10 故人歸 10
第10章 故人歸 10
中大街外,神武道旁。
商販你來我往地叫賣着,一只毛發沾着泥的白狗被店家從客棧內趕出來,吚吚嗚嗚地耷拉着耳朵挪到街邊,過路人被它吓了一跳,罵罵咧咧地踹過去。
糕點攤子的老板見其可憐,招手将它邀過來,從鋪面上随手拿了兩塊糕點扔過去。
“吃吧啊。”
糕點攤子前面的一條小巷內,裏邊的光線比起外面的熱鬧來,安靜得像潭深淵。
盡頭,站着一身穿青衫的男子,藏在黑暗之下,腰間卷起來的軟劍隐隐在月光的照耀下隐隐發光。
他臉上戴着副惡鬼面具,露出的下颔線鋒利又流暢,恍若要融入這濃濃夜色。
青年面前跪着一個大理寺的衙役。
“禀大人,兄弟們已經各就各位,其中東坊、靠南市等行人多的地方也已加派人手,務必保證今夜安全。”
青年應了一聲:“中大街那邊怎麽樣?”
今年的花燈節在中大街主辦,是人流量最多最大的地方,也最容易發生禍端。
這種地方再多派些人手要安穩些。
“是。”
衙役退下,青年從巷裏走出,燈火映在他身上,青衫白頸,身姿如玉。
由深淵到了人間,路過的小男孩被他臉上的惡鬼面具吓了一跳,哇的一聲就哭了。
青年蹲下身子,摘下面具,露出一張清冷俊秀的臉。眼裏映着萬家燈火,亮亮的。
他将食指送到薄唇前,溫聲道:“噓。”
男孩哭到一半,又憋回去了。
他呆呆的:“仙、仙人。”
剛結巴着說完,一眼瞥到他摘下來的面具,哇得兩聲又又哭了。
“乖,別哭了,哥哥請你吃糖葫蘆。”
大概是他聲音太好聽了,在小孩的印象裏,沒有妖怪的聲音會這麽好聽。他這會兒反應過來了,吸了吸鼻子,嗫嚅道:“真的嗎?”
“真的。”青年一把抱起小孩,走去街邊買了一串,男孩接過來美美地吃了起來,吃完還不忘嘴甜道:“哥哥,你真好看。”
青年笑道:“沒白請你吃糖。”
他環視一圈,問:“小孩,你怎麽一個人出來玩,你爹娘呢?”
男孩道:“我阿爹阿媽在那邊開了馄饨店,我是一個人偷偷跑出來玩的。”
“偷偷跑出來的?”青年拍拍小孩的背,指着東邊那正忙着招攬生意,到現在都沒發現兒子不見了的一對夫妻身上:“是那家嗎?”
“嗯嗯。”
“走吧,哥哥帶你回去。”青年邊抱着人往那邊走,邊慢慢地教育:“小朋友,以後不要一個人溜出來玩哦,很危險,更不要瞞着父親母親,他們會擔心的。”
男孩重重地點頭:“哦。”
剛一點完頭,又急忙澄清自己,“我沒有的,我沒跑太遠,打算看一會兒就回去的。”
“那邊的花燈太好看啦!”
“乖孩子。”青年誇贊道。
在離馄饨店還有一百米的地方,他将人放下,“去吧。”
“好,謝謝哥哥。”
小孩噠噠地跑了幾步,跑兩步就停下,轉過身來看,然後再轉身跑,然後又停下。
最後跑着跑着索性折回來了。
青年一直在原地沒有動,他蹲下來問:“怎麽了?”
即使蹲下來,青年也高出小孩半個頭。男孩仰起頭,甜甜地喊了一聲:“哥哥!”
“哥Hela哥,你叫什麽呀?”
“哥哥姓晏。”
“哥哥,你跟我們京都的青天老爺是一個姓哦!他也姓燕。燕子的燕。”
青年笑着嗯了一聲,沒再多說,輕輕拍了拍小孩腦袋:“快回去吧。”
“好,燕子哥哥再見!”
小孩跑了,這次沒有再回頭。
一直到自家店了,再依依不舍地轉過來看,但青年早已在他轉身之前融入了熙攘的人群。
衛影從後面追上來,低聲道:“公子。”
晏南機重新扣上惡鬼面具,單手背在身後,邊走邊說:“今夜中大街人多,去那看看。”
“是。”
……
茗醉軒外擠滿了人。
人群前頭,一紅衣狐貍面具的少年引發了不少驚嘆。
“這已經是第三百盞了吧,那少年什麽來頭?”
“戴着面具看不清,看年紀應該不大,這才情……梁笑曉還是沈今暃?”
“我曾見過他們,這個少年不像,比之沈梁二位似乎還要更年輕些。”
“你倒是點透了,這麽一看,這位公子看起來還沒及冠。”
“不會是哪位不世出的天才吧?”
“不可能,現在真有這種安然不喜功名的書生?這少年年齡跟蕭洄倒是對得上,若不是才聽說他摘得青雲臺第一百名,說不定就對上了。”
“……”
第三百一十一盞,正确。
第三百一十二盞……
第三百一十八盞……
全部正确。
第三百二十盞。
“花開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葉永不見……此乃石蒜。”
人群外,晏南機停住腳步,往聲源處望去。他長得高,目力佳,一眼就望到人群中的少年。
燈火瑩瑩下,少年人意氣風發,正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明明人聲嘈雜,可落入耳裏時,映入眼裏的,只剩下那一個。
*
第三百六十五盞。
少年已經在這盞燈面前停留将近半盞茶的時間了。
若是答對,便可贏得千金難求的千裏醉,成為三年來頭一個通關的人。
少年仰頭盯着那盞花燈,白狐面具遮擋住窺視的目光,紅唇豔豔,他撐着下巴思索了很久。
紅衣,花燈。
少年本是凡間客,此時已成畫中仙。
衆人屏氣,生怕攪了這副美景。
半晌,少年嘆了口氣。
大半的人群也跟着嘆氣。
蕭洄怔了一下,哭笑不得:“小子不才,與美酒無緣。”
惋惜的聲音此起彼伏。
“可惜啊,就差一個。”
“小公子別氣餒。”
“真的不再試試啦?”
白衣少年頭也沒回地揮手:“不試啦,這就走啦。”
退出人群,季風沉默地跟在他身後,靈彥推了他一把,上前道:“公子,屬下明日就派人去買來。”
“這月還沒過完,買不到的。”
千裏醉只在月初時售賣,且往往早被預定,千金難買并不是說笑。
但季風只是說:“總會有辦法的。”
“什麽辦法?”蕭洄嘲道:“這世上總有錢辦不到的事。”
錢不是萬能的。
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遺憾。
兩人前後腳剛出中大街,身後遙遙傳來一句:“公子留步——”
蕭洄停下轉身,見來人穿着家仆裝扮,長相斯文白淨,看起來像是大戶人家的書童。
“你叫我?”
小厮先是行了一禮,接着從懷中拿出一壺酒,正是先前茗醉軒挂之高閣的千裏醉。
“這是我家公子贈予您的禮物。”
“你家公子是何人?”
“曾與公子有過一面之緣。”
蕭洄問:“你家公子如何識得我?”
那小厮道:“我家眼力極佳,公子又非常人,自然能認出來。”
他将千裏醉遞給季風,臨走前想起他家公子的囑咐,又道:“近日京都不太平,蕭公子出門在外多加小心,衛影告辭。”
衛影。
蕭洄咂摸着,一個白衫男子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對方的名字呼之欲出。
“你家公子是?”
衛影端正行禮,語氣帶着極不明顯的驕傲和自豪。
“我家公子姓晏名南機,字西川。大理寺卿是也。”
作者有話說:
看,換了個新封面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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