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天淨沙 06
第18章 天淨沙 06
蕭洄拱手。
“今日散學,我與喬兄約好一同玩耍,在蓮花樓吃了些小菜,喝了些美酒。喝到興起時,幾位兄臺相邀出門去解手。”
“我和喬兄等人仍待在房間內,再次見謝兄幾人時是蓮花樓的媽媽派人過來同我們說,他同東國的人在包間打起來了。”
“當時聽完後就覺得有些古怪,謝兄無緣無故為何會跟東國人起沖突?為避免事情鬧大,蕭某拜托媽媽找人去離這兒最近的大理寺報官,我們便先跟過去看看。”
哦,怪不得。
怪不得他去搬救兵的路上會跟來此地的岑錦等人碰了個正着。
晏之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那頭蕭洄還在繼續說:“我們到時,裏頭已經撕打起來了。他們人多,謝兄等人幾乎是被壓着打,旁邊還有幾個哭哭啼啼的女娘。”
“見到這等景象,我們這邊的人氣昏了頭跟着打了上去。”
“我是最後進門的,讓一同而來的蓮花樓小厮将那幾個姑娘帶了回去,等做完這一切,發現屋內戰況已經逆轉。”
“東國人雖然兇猛,但我們這邊人數多,以傷換傷,勉強打成平手。”
“那位死者,是在打鬥中突然倒地的。”蕭洄突然說,“我親眼看着他自己倒下的。”
“當時的場面雖然混亂,但我明确地看到,他是自己倒下的,在那之前,根本沒人碰到他。”
他之所以能在人群中很快的注意到那人,主要是因為他跟別人太不一樣了。
和大興不一樣,東國和西楚都是重武輕文,好戰争,嗜殺戮。這兩國的人身材普遍健碩壯大,但那人給他的第一感覺就是——外強內幹。
感覺身體裏頭被掏空了。
幾乎瘦到脫相。
江逢典身體略往前傾:“哦?你說的可是真的?”
他覺得這少年有些眼熟。
不對勁。
再湊近看看。
只是他剛要再往前湊些,就收到了他家大人略含警告的眼神。
“皇天在上,吾以吾姓發誓,方才所說句句屬實。”蕭洄平靜道。
東國使者中有人嗤笑一聲:“胡亂發什麽誓,謊話連篇,你真以為我們會信?”
蕭洄對他們的急赤白臉視而不見,只淡淡道:“我姓蕭。”
“誰管你姓什麽啊。”東國使者團顯然還是有聰明人在的,如此敏感的姓一出,立刻便變了臉色。
只是想阻攔已然來不及。
“你就是姓笛,姓琴也沒用,今日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你跟那小子是一夥的,當然向着他。我今天——”
蕭洄直接不給他機會說下去。
“我姓蕭,蕭懷民的蕭。”
他聲音雖然不大,但仿佛平地一聲雷,炸得滿堂都能聽見。
那人瞬間不吭聲了。
蕭洄卻沒打算放過他,抛卻往日的閑散随意,反而步步緊逼,問:“怎麽樣,我這姓有沒有用?”
有用。
怎麽沒用。
蕭懷民嘛,東國人的克星。
怎麽會沒用。
滿堂俱靜。
公堂之上,紀居雲和江逢典隔空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底的詫異和興味。
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中間的晏南機。
後者視若無睹,只說:“你退下。”
蕭洄擡頭,見那位大理寺卿正看着自己,眼底似有無奈一閃而過。
呃,無奈?
這怎麽可能。
他懷疑自己眼神出問題了。
收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反正他該說的已經說了,這位晏大人總不會真的冤枉好人。
他如言退回去。
晏南機又指了一人,就是方才東國人指認的錦衣少年,也是這裏傷勢最重的,叫謝子瑜。
“你來說一下。”
末了,想起什麽,又指着蕭洄道:“像他方才那樣說。”
蕭洄:“……”
東國使者:“……”
被冒犯到的那位使者更是氣得當場掐起了人中。
謝子瑜點頭,一直捂着額頭的手被放下,巨大的青包顯而易見——剛才打架的時候在桌上磕的。
經過剛才難麽混亂的一架,謝子瑜此刻清醒得很,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蕭洄讓人去大理寺報案,如果不是剛好晏南機就在蓮花樓,又或者他再晚來一步。
他們都不可能活着走出來。
謝子瑜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然無懼。
“我們本來是想出去透透氣,醒醒酒的。但是路過三號間的時候,我聽見了清姐的聲音。”
三號間就是他們打起來的那間房。
“……我們雖然經常去蓮花樓,但家裏在這方面管的比較嚴,也不敢真的去尋歡作樂。清姐是個清倌,我們也算是熟識,所以聽見她的聲音我立馬就過去了。”
“最開始我也有敲門,但是一直沒人來開門,裏面的動靜又鬧得太大,我當時喝多了有點上腦,想也沒想就把門踹開了。”
謝子瑜回憶道:“我看到幾個東國人,他們把清姐還有另外幾個姐姐按在地上,強迫她們。喝酒,脫衣服,用詞輕慢動作輕浮。”
“……清姐跟我們關系是真的很好,我們沒忍住跟他們打了起來。那個人,”謝子瑜指了指停屍房的方向,“他一直抓着清姐不放,情急之下我就拿起桌上的茶水潑過去。”
“他被我惹怒,踢了我一腳,我也因此磕了額頭。”
“我把清姐她們護在身後,東國那群人誓不罷休,說我們多管閑事,然後我們就扭打了起來。”
“大家都被家裏當成寶貝供着,哪裏能是他們的對手。我是裏面唯一會點功夫的,年紀又最大,所以得兼顧很多方面,所以在潑完茶之後并沒有心思再關注那個人。”
“等我們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死了。”
如他所說,謝子瑜身上的傷不少,衣服上也沾了灰,額角,嘴角都是傷。
“大人,我說完了。”
“你放屁!”東國使者那邊道:“真如你們所說,那我大哥是自己死的不成?”
“你們要是都沒碰他,那難道是飯菜的問題?要不要把那棟樓的人都抓起來問問啊?你們大興人都是這麽辦事的嗎?”
喬浔被他氣得要死,沒忍住嘀咕:“你們做事這麽粗魯無禮,誰知道你們到底結了多少仇人?”
“你再說一遍?!”
蕭洄和謝子瑜忙擋在喬浔身前,江逢典眼皮子一跳,忙出來阻止:“幹什麽呢,肅靜行不行?”
晏南機又點了幾個人出來說明情況,這麽一圈問下來,得出來的結論好像确實是跟蕭洄說得沒差。
東國使者團臉色極差,晏南機視若無睹,他拍下案桌,朗聲道:“此案本官已明了,一切問題待仵作屍檢過後再說。”
“爾等作為此案相關人員,今晚就先留在大理寺。”
說完,他也不顧底下人什麽眼神,直接從後堂走了。
留下一群人不知所措。
江逢典麻了。
他也不太敢真的把這一尊尊大佛放到監牢裏,忙吩咐人把後院騰出來,今晚就讓他們在那将就将就。
晏之棋身為鴻胪寺少卿,也要趕緊回去向官署禀明此事。
走之前,他得有件事要做。
晏之棋走到蕭洄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一眼。少年眉眼和蕭珩蕭敘有些肖似,但氣質卻一點都不像。
總的來說,這小孩跟自己還有些淵源,于是他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音量說:“別怕,明天就可以回去。”
傳聞中,晏之棋本人向來難以接近。
對于他主動交好,蕭洄是有些意外的。
他一時有些摸不準這是什麽意思,便只點了點頭。
晏之棋點了點頭,像怕吓到他似的,扯起嘴角笑了笑。
“那八日後再見了。”
蕭洄:“?”
八日後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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