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雪之言

雪之言

田之國和霜之國毗鄰,所以就算是剛望見初冬的曙光,地面上就已經千裏冰封也不奇怪。鳴人跟着鼬落到了一家似乎是人家的屋子前。屋子前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但他們已經等不及了,三步兩步就推門進去。

一進門鳴人就感覺到室內暖和地幾乎不像這個季節。“好熱。”他立刻脫掉了兩件裹在外面的衣物,看到一個長頭發的……女人?也許是女人吧,長了一雙蛇眼,就這麽陰恻恻看着他,弄得他渾身汗毛直豎。

“情況怎麽樣?”鼬說着,快步往前走。

“鼬,要不然你還是放棄吧。”大蛇丸自覺非常委婉地說,“你自己去摸摸……我怕他挨不住,就先把封印解開了,但還是那樣。”

說話間鳴人已經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火堆前的孩子身前。“佐助!”他喜極而泣地一下撲上來抱住了他,“我好想好想你啊我說!我每天都超級超級想——然後,一樂拉面家還有一、二、三、四、五……”他掰着手指頭數了一陣,“還有十三種口味我們沒有一起嘗過呢!”

沒有回應。鳴人像是發覺了什麽,輕輕把身前人放開,他望着他的臉,對上了一雙迷離的眸子。佐助像是什麽都沒感覺到,因為突如其來的慣性被撲倒摔坐在地上,他也只是有點遲鈍地自顧自爬起來。

“佐助?”鳴人下意識地往他身上摸了摸,好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涼,難怪他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你怎麽……不說話?”

世界像是靜止了。明明近在咫尺的火堆裏噼裏啪啦地發出柴火灼燒的聲音,明明自己的心髒砰砰砰跳個不停,鳴人還是覺得好安靜,好像他的世界還從來沒有這麽安靜過。缺失的聲音好像從心髒上生生剜去,逼得無法克制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

“是我啊——是我啊!佐助!鼬不是說你想見到我嗎?所以我來了……求求你求求你看着我啊——”他努力去甩掉臉上的淚水,我才不要在佐助面前做那個只會哭泣的孩子,才不要總是拖他的後腿,我也想幫上忙的……

“是我啊……”他雙手捧住了佐助的臉,拼命擠出笑容來,也許笑的真難看,但是他顧不得了。佐助黑色的眼睛是那麽好看,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眼睛。要是有神就更好了,“我是……我是鳴人啊!”

當聽到這個詞的時候,鳴人似乎可以看到他微微皺了皺眉,眼睛想要努力聚焦起來,但顯然并不成功。他無意識抓着自己的頭發,好像那是什麽讨人厭的玩意兒一樣。

然後他開始劇烈地咳嗽,好像要把自己的心和肺都咳出來,“哈……”佐助把手伸進嘴裏,似乎那裏依然被塞着什麽東西一樣,讓他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他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使勁搖頭,窒息般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從他的喉嚨裏發出來。

有反應了?鼬的神經緊繃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想要迅速走到弟弟跟前,但是大蛇丸抓住了他的肩膀。鼬回過頭,意識到他是擔心他再次應激了,只能止步在原地,欲言又止地停下來。

“佐助……”鳴人伸手想要幫上忙,但是他低着頭掙紮着、踉踉跄跄地後退了一小步,不小心再次摔坐在了地上。鳴人想把他扶起來,但是佐助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右手,渾身抖個不停,他用幾乎是氣聲的語調說道:“不要……看我……”

“佐助!為什麽啊!”鳴人激動地說道,“……為什麽,為什麽他們都這樣說——我一點都聽不懂。我是……我是超級大笨蛋——我,我想知道……但是,我什麽都不知道……”

“別看我……”佐助捂着自己的雙眼,“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看我的眼睛。我不想……我不想控制你的——我不想……”

“什麽?”鳴人睜大了眼睛,“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麽了?”

“我……”佐助顫抖着推開了他,“我不是……真的想要……殺死你……”

“什麽啊!”鳴人扶着他的肩膀,振振道,“佐助你怎麽能會殺了我啊我說!”

他似乎還在被什麽幻覺支配者,有無數亂七八糟的回聲在一波一波地沖擊着頭腦。佐助使勁掙紮着,想要甩掉這些包裹地他無法呼吸的隔膜:“鳴人——求求你……不要為我做這些了……不要——不要愛上我……”

不要,愛上你?離奇而自然的感情仿佛舒适的甘泉,一下子把鳴人從頭到尾澆灌了個徹徹底底,愛……是什麽?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感情嗎?是……不想分開,是舍不得嗎?是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佐助迅速爬了起來,狼狽不堪地從屋子裏逃了出去。沒有穿鞋,甚至還是薄薄的一件單衣。

“佐助!”鳴人跟着他追了出去,鼬不放心地想要追出去,想了想還是落在了高處的屋頂上。他遠遠地看着一片茫茫白雪裏兩個追趕的孩子,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滿是積雪的街道上——這麽大的雪,幾乎已經看不到來往的人群了,所以他們倆的身影顯得格外突出。

“佐助——”鳴人大聲喊着,往來的飛雪紛紛揚揚要飛到他嘴巴裏鼻子裏,流下的眼淚似乎要憑空變成并棱了,“下——雪——呢——你——冷——不——冷——”

佐助沒有回答。他覺得身體好像越來越沉,就跑開這些距離也變得越來越困難了,侵入肺部的寒氣麻涼麻涼的。他迫不得已往僻靜的小巷裏跑,別再追我了……鳴人……

身後那一位似乎并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依然在空曠的街道上大吼大叫:“佐——助——我——超——級——擔——心——你——啊——我——說——”

“我——在——想——我——們——是——不——是——曾——經——在——哪——裏——見——過——”鳴人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之前趕了太多路,早就已經筋疲力盡了,“曾經認識過——所以你才會對我那麽好。曾經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所以,就算我什麽忙也幫不上,你還是會來救我——就算付出生命也會……”

“我……我還從來沒有……”鳴人慢慢停了下來,“被人這麽在乎過……”

空曠的街道上好像再沒有了聲音,連佐助啪塔啪塔踩進雪裏的聲音也沒有了,鳴人惶恐地四處張望,白茫茫的一片好像天地倒轉。只憑眼睛是找不到他了,鳴人索性仰面躺在雪地上,感受着沁骨的涼意鑽入軀殼:“我是——九尾妖狐!我是——最可怕的怪物!我是——大家恨不得食肉寝皮的小鬼!”

“我……唯獨不是……漩渦鳴人。”

眼角的餘光掃到了拐角雜亂的腳印,鳴人翻了個身跳起來,他手腳并用地跑過去,轉進小巷裏,看到佐助一個人縮在牆角,像一只孤苦無依的小黑貓似的。

他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走近,幾乎到了跟前才被佐助發現。“我說了……別看我的眼睛。”黑發的孩子輕聲道,“過去只是一個……糟糕的……錯誤。”

“這樣……”鳴人從身上找出一條布條,蒙上了他的眼睛,“這樣,我們可不可以好好說話了?”他跪在他跟前,感受到佐助的雙手在輕輕顫抖。

“笨蛋……”他無力再躲藏,只能輕聲叱道,“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我……”鳴人想了想,很快回答道,“我在追你啊!”

“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明白嗎?”佐助軟軟地拍開他的手,從前不明白,如今不明白,今後乃至永遠也許都不明白。“你這個……超級大白癡……”

“我是白癡的話!”鳴人氣鼓鼓地大叫,“佐助也是白癡才對!”他緊緊抱住他,想用身體去提升他偏低的體溫,“明明說了想見我,但是見到我的時候卻跑開了——明明是我對不起你,你卻自顧自地和我道歉,也太奇怪了吧!”

是因為生病的原因嗎?鳴人搓着他的手,體溫一點都沒有要升起來的樣子。

佐助沒有回答他,只是半靠在冰冷的牆體上。等等!鳴人似乎察覺到哪裏不對勁,抓住他的手,拉開了右臂松垮垮的袖子。“你剛抓的?”

“有點,難受。”佐助說着曲膝想要爬起來,但是再一次摔了下去,可惡……他昏昏沉沉地想,下一次會是什麽幻覺呢?應該不會再是殺死鳴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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