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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和踉踉跄跄跟在徐佑身後, 看到神清氣爽去上朝的主子, 不由的低頭咬着嘴唇, 最後弓着腰兒小步追了上去虔……

徐明月揉着發酸的身子,打量了一眼正黃色的繡龍錦帷, 不由的嘆了口氣,正要打算出宮,就見蓉妞笑着走進來,“公主,昨兒個皇上就差人把奴婢叫來了。”

徐明月點了點頭,将手搭在蓉妞的腕子上,金色的日光溫柔照進窗扉,徐明月起身坐在徐佑坐過的龍椅上, 日光打在徐明月的側臉,粉嫩的皮膚,吹彈可破, 蓉妞呆了一呆, 只覺得自家主子溫柔嬌媚, 惹人疼愛。

徐明月轉身, 看着自家丫頭這般看着自己,便笑着打趣了幾句。

“公主,奴婢這次來宮裏倒是發現了上次您中蠱事件的端倪。”蓉妞一邊給她沏茶, 一邊道:“謝師粥原本沒問題,但是您起身扶那個儒師時,那個儒師的衣袖應該是被人動了手腳。”

雖說上次的中蠱風波得到了解決, 但是蓉妞卻一直留心注意着,生怕主子在被人陷害,這次進宮遇見了往日交好的幾個宮娥,托她們看看尚宮局出儒師衣裳時,可是有什麽人插手。”

誰料一查,光是針線和成衣,麗妃和皇後的人都動過。

徐明月笑了笑,轉身捏了捏蓉妞的臉頰,叮囑道:“麗妃去,意料之中。至于皇後,差白季盯緊未央宮。”

未央宮這邊兒燈火通明,皇後夏氏捏着內務府的名簿,眉頭緊緊擰着,皇上竟然在行宮寵幸過女人?!可是名簿上隐隐綽綽,絲毫沒提到名姓,只是記載了時辰,以及帝深寵三字。

皇後皺眉把名簿扔在地上,端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扭曲,“帝深寵!?他從來不會對女人寵,又怎會深寵!”夏氏臉色憋紅,縱觀整個東魏,能讓皇上深寵的怕是只有清涼寺那位。

夏香走過來,将地上的名簿撿起,朝着皇後道:“算着日子,應該是選師禮那天。”

“選師禮……”皇後手指一頓,照着夏香的話重複了一遍,半晌又自嘲道:“本宮原以為麗妃這次會做的幹淨,沒想做事依舊是拖泥帶水,本宮這次算是沒事兒自找麻煩了。”

“要不就讓麗妃死在冷宮算了,左右她也不是個成事兒的。”夏香盯着皇後的神色,謹慎的問了一句。

“我們何必再去得罪人,麗妃能悄無聲息的安排巫醫進宮,這說明萬家還是可以的,我們要使勁兒的縱着她,讓她發了狂,照麗妃那兇殘性子,好玩兒的事兒還在後面呢。”随後清麗的面容不自然地抽搐一下,“至于大長公主,更不是我們能輕易招惹的,現在在後宮唯一能和大長公主抗衡的,只有太後。”

皇後笑着撥弄腕子上的玉镯子,“太後最愛面子,你說她若是知道了咱們皇上跟先帝的女兒攪在一起,又怎會不擔心江山易主?”

夏香笑了笑,“皇後娘娘妙計。”

“是殺是剮,都是太後決定的,皇上便是不樂意,這事兒也賴不到我們未央宮來。”皇後睨了夏香一眼,敏銳的麗目中閃過一絲狠戾。

正在這時,太監李芮弓着腰兒進了未央宮,跪在地上臉色發白道:“皇後娘娘,假山……假山那裏出事了。”他喘了喘氣,繼續道:“大皇子……大皇子把顧笙郡主從假山上推……推下去了!”

“你說什麽?!”皇後面色一冷,猛地從鳳椅上起身,狠狠一拖李芮,怒瞪道:“你确定是斐兒推的?!”

小太監李芮哆哆嗦嗦的說着,養心殿這邊兒,徐明月帶着蓉妞一路趕往假山。

青石路延綿,小路兩旁的花木生機盎然,漸漸顯出禦花園裏勃勃的春日,只是一旁帶着血的草叢裏卻是一派蕭殺。

慌手慌腳的太醫伏在潮乎乎的草叢裏為顧笙診脈,見到徐明月過來,立刻跪在地上,恭敬道:“大長公主……顧笙郡主從高處摔下來,腦中大約是有淤血了……若是醒不過來,怕是就麻煩了。”

徐明月雙眼發酸的看着草叢裏躺着的顧笙,見她臉色蒼白,脖頸處還有兩道指甲的抓痕……徐明月眼圈一下就紅了,她努力沉住氣,抓起顧笙的腕子細細診了一會。

随後,只見她手指發抖的往顧笙的百會穴紮針,太醫欲言又止地看着徐明月給顧笙施針,看到徐明月往鬼門處施針,便顫巍巍的走過來,跪在一旁阻攔,“公主,鬼門穴是生死大穴,不到生死關頭斷不能用……”

徐明月轉頭看着太醫一眼,太醫也顫巍巍的看着她,眼神裏明顯是不贊同,可是她顧不得了,她必須救活顧笙,顧笙不能死……

正在這時,假山處人影隐隐綽綽,太監尖聲通報:“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衆人紛紛跪在地上,但是徐明月眼底卻猛地一串淚掉下來,她無動于衷的跪坐在顧笙的跟前,将銀針陸陸續續紮進顧笙的穴位,見顧笙依舊緊緊閉着眼睛,她手上的動作漸漸靜默下來,但是一雙發紅的眸子卻是幾欲發狂……

太醫瞧見後要過去拔針,卻被徐明月巴掌掴在地上,聲音哽咽又發狂,“你眼瞎了嗎!你拔下來,她會死!她會死你知道嗎!”

徐佑看到徐明月顫顫發抖的背影,不由的攥緊了拳,轉身朝太醫大喝,“廢物!還不擡顧笙去太醫院!?”

“微臣有罪,請皇上恕罪……郡主從高處摔下,不能莽撞搬動,而且,而且若是半個時辰請不過來,怕是再一輩子也醒不過來了。”

“你閉嘴!再敢亂說,本宮誅你九族!”徐明月拔出侍衛劍鞘裏的劍,猛地抵在太醫的喉結上,一雙清媚的眸子全是紅,她知道太醫說的實話,但是她現在腦中全亂了,那年她嫁到龍府,顧笙才七歲,紮着個小髻兒,跟在她身後香香甜甜的喊嫂嫂,最難熬的那幾年,都是顧笙拉着她的衣袖,大着膽子陪着她……

在她眼裏,顧笙不僅是夫妹,而是親妹。

她一向把顧笙護的周全,可現在她卻從這般高的地方摔下來,小笑臉兒全是死氣,徐明月不自覺地用力攥着掌心,指甲狠狠刺破了掌心,點點猩紅順着掌心的紋路一滴滴的墜在地上,明明不疼,可徐明月就像是心裏被捅了十幾刀,委屈心疼的落了淚。

徐佑看到地上的猩紅,皺眉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呵斥道:“她會沒事,你冷靜!”

徐明月揮開他的胳膊,大聲道:“她沒事?!你從這般高的地方摔下來試試!你讓我冷靜,你讓我如何冷靜,我寧願自己從那裏摔下來,我寧願摔死的是我!……笙兒……她這般年幼……她什麽都沒有……”徐明月只覺得眼眶發燙,每說一句話都覺得呼吸困難,眼睛也被淚水模糊的看不清。

衆人驚懼的看着徐佑,只見徐佑面色如常,只是眸底閃過無奈甚至一絲心疼。

徐明月扔掉長劍,墩身緊緊抱起顧笙,默默轉身要帶着顧笙回清涼寺。

懷裏的人兒迷迷糊糊的,半夢半醒間覺得腦勺很疼,眼前也密遮霧罩的,過了好半晌才看清徐明月紅着眼,淚珠一滴滴的落在她的臉上。

“嫂嫂,您怎麽哭了……”顧笙喃喃的說着,身子卻不由自主的滑下來,擡手給她擦淚。

“笙兒?笙兒……”徐明月控制不住激動,掌心的暈開了一片,一張倆兒也憋的通紅。

徐佑終是耐不住暴躁的脾性,不由分說的将她一把拉到身邊,“你的手破了!”

徐明月看了看掌心的猩紅,她掏出帕子随意的按住,冷着臉将手從他掌心扯出。

剛要轉身,只覺得步子發重,已經被徐佑用力箍在懷中,他陰沉着臉,掏出金黃的帝王帕給她包紮掌心,徐明月要掙紮,卻被他重重按住掌心的傷口,“就你這傷了的手,不怕把你的命根子弄傷了,太醫會給她取針,你給我安分些!”

太醫看不透這是怎麽一種狀況,只是聽到皇上說,便踉跄地走到顧笙跟前,一臉蒼白戰戰兢兢的給顧笙取針。

徐明月擡眼瞧了瞧被包的跟個熊掌似的手,低低道:“工藝太差。”徐佑側身認真聽着徐明月的話,随後神色冷淡,斥道:“良心被狗吃了?”

“被你吃了。”徐明月紅唇微微一動,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淡淡反駁一句。

随後輕颔下首,看到鄭安書急匆匆的跑過來,眼底不由的閃過一絲詫異。

鄭安書朝着徐佑行禮,半晌又不動聲色的跟徐明月對視一眼。

待眼光掃過皇後身後畏畏縮縮的徐斐後,臉色忽然黑的跟鍋底似的,眸底的怨怼毫不加遮掩。

皇後最害怕的就是現在這等狀況,忙起身拉着大皇子徐斐主動走到徐佑的跟前,指着徐斐道:“快跟你父皇道歉,雖說罪不在你,但是你在場,男子漢要勇于承擔責任。”皇後夏氏明知道事情真相,卻故作大方,急忙推诿罪責。

“哦?勇于承擔責任?!”徐明月狠狠瞪了皇後一眼,帶着一絲警告,“皇後既說罪不在徐斐,那本宮問幾句,皇後不介意吧。”

聽到這句話,皇後身體有些搖晃,她身後的徐斐繞過皇後的腰身,一雙俊秀的眼睛不住的打量徐明月,不過可惜了這張清逸的臉,因為行為舉止帶着愚鈍猥瑣。

徐斐顫顫抖抖的走出來,照着皇後提前交代的話,原樣複述了一遍,只說是在假山上玩耍,剛過去就見顧笙早就墜下假山去了,他覺得自己愚鈍救不了顧笙妹妹,所以才趕緊去未央宮找皇後去了。

一旁的鄭安書身為一個男人竟然會這般閃閃躲躲的不敢承認錯誤,當下便泠然指責道:“我知道你在撒謊!方才我去兵部時,親眼看到你欺負顧笙,她極力反抗才會跌下假山!”

鄭安書是個直言不諱的性子,見到顧笙受傷更是火冒三丈,差點把罵娘的話都嚎出來,徐明月知道他年少氣盛,便伸手捏住了他的手,做了個‘噓’的動作。

看到鄭安書平複下來,徐明月才轉身朝着徐佑客客氣氣道:“皇上是一國之君,自然明察秋毫,請皇上斷案。”

徐佑睨了她的掌心一眼,見到不再流血,在冷哼了一聲,“大長公主不再對朕發狂了?!”

皇後見苗頭不對,忙起身走到徐佑的身邊,“ 斐兒雖說愚鈍,但是臣妾經常教育他修身養性,斷不會做出那等意欲奸污良家女的事兒,皇上您要為斐兒做主啊。”說完,眼淚一下滑了出來。

徐佑雖說不喜管後宮之事,但是這等子障眼法自然瞞不過他,再者世上沒有完全不透風的牆,徐斐若是真的做了,随行的小太監宮女應該都是知道的,一旦撒謊便是——欺君之罪!但是皇後的威脅瞬間閃過随行小太監的腦子,他一臉蒼白的看着地面,待對上徐佑那雙陰鸷威嚴的眉眼後,益發的害怕起來。

徐佑還未發話,那膽小的太監早就吓的昏厥過去了。

徐佑雙眼眯起來,掃了徐斐一眼,沉聲道:“你自己說,可是欺負顧笙了?!說實話!”

徐斐吞了吞口水,看了看夏皇後,堅定道:“兒臣沒有欺負,是她自己跳下去的。”這話若是皇後說,可能真實性還多些,但是這話從徐斐嘴裏說出來,就隐約讓人聽出些什麽,就像是不善撒謊的人絞盡腦汁死記硬背下來的。

皇後贊同地點點頭,溫和的拉着徐斐的手,“乖孩子。”

徐佑自幼就極其嚴格的訓練,雖說性子陰鸷暴虐,但是文章和武藝從不輸任何人,也從來不會欺負手無寸鐵的女人。但是徐斐卻讓他極為失望。

他一臉陰沉,朝着鄭安書再次問話。

鄭安書朝着徐佑恭敬一鞠,口齒伶俐舉止有禮道:“回皇上,微臣親眼見到大皇子仗勢欺負顧笙,不信您看看顧笙脖間被大皇子抓傷的指甲痕,她的衣裳也被撕破了。”他臉面上禮貌,但是言語裏明顯帶了氣憤。

徐明月轉身擡眼打量了徐佑一眼,他是帝王,而徐斐是他的兒子,雖說癡傻猥瑣,但是為人父母總會有些私心,徐佑縱是無情,也不例外。

夏皇後笑得開心,柳眉杏眼不動聲色的掃了徐明月一眼,彷佛她才是最後的勝者。

夕陽漸漸西沉,周遭裏奴才都凝氣屏神,氣氛有種凝重的寂靜。

徐明月皺眉,牽起顧笙的手轉身要走。

卻聽到徐佑聲音冷漠淡然,“身為皇室子弟,仗勢欺人,是罪一;切詞狡辯,肆意撒謊,是罪二。”說完,目光掃過徐斐,低沉道:“皇子徐斐性子乖戾,送入宗人府認真改過!皇後失德,沒收鳳印,褫奪封號,不許出未央宮半步!”

沒收皇後的鳳印,就代表失去了一半的鳳位,對夏皇後來說,這是确實是最大的懲罰,且徐斐被關入宗人府,能不能放出來,什麽時間放出來,這都是未知數……

“皇上。”夏皇後柳眉杏眼哭的梨花帶雨,只是失寵的事兒已成死局。整個夏氏也會随着皇後的失寵敗下陣來。

事态發展的稍稍超出預料,徐明月轉身朝着徐佑微微行禮,“多謝皇上清正,臣妹告退。”說完,便冷臉拉着顧笙的手回了清涼寺。

整個天幕彷佛在一瞬間黑了下來,徐佑睨了夏皇後一眼,只一眼卻把所有的夫妻情分冷淡了!

“來人,帶大皇子去宗人府!”徐佑面無表情的說了一聲,便回養心殿處理政務了。

皇後緊緊攥着拳頭,可憐兮兮的朝着徐佑離開的方向行禮,只是下一刻卻狠狠瞪着徐明月的車馬 。

棋行險招,招敗嫌隙生,她這一生她注定要和徐明月牽扯不清了。夏氏敗落,混亂的不止後宮,征西将軍獨子鄭安書和徐斐之間的恩怨,也在前朝形成了一股強勁的較量。

***

“宗人府是個好地方。”太後聽到下人提起在宮裏那檔子事兒,只是端起茶微微抿了一口,臉面上沒有一點兒情緒,好像早就猜到了一般。

“說實話,當年都怪哀家眼皮子淺,太看重門當戶對。”太後嘆了一口氣,擡手摩挲着茶盞上細膩的花紋,“夏氏端莊有餘,但是心眼太小,容不下後宮妃嫔,這樣的女人是坐不穩鳳位的……”太後微微側頭,眼角微微的垂着。

容嬷嬷給太後按摩了一番,随後口風一轉道:“皇上萬裏挑一,武能上馬安天下,文能揮筆定萬民。這般本事,奴婢尋思着天上得下凡個仙女才成。”

太後素來要面子,聽到容嬷嬷這般讨巧講話,一下就笑的開心了,“哀家不盼着下凡個仙女,只要別下來個蘇妲己來禍害皇兒的江山,哀家就放心了。”

太後說完,望着不遠處的那架珊瑚屏風,淡淡道,“當年哀家生産佑兒前一天,夢到了一條青龍。赤腳道士說夢到青龍乃是天子之召,不過畏懼先帝才醫治沒敢說。如今看到佑兒有君臨天下的霸氣,哀家倒是覺得應夢了。”

太後揉着自己的太陽穴,“哀家真的太糊塗了,實際上,佑兒他一點都不喜歡夏氏,只是耐不住哀家整日唠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才有了斐兒……”

先前徐斐只是有些愚鈍,心性并不壞,但是沒想到放在夏氏膝下養了這些時日,竟養猥瑣起來。現在跟徐明月養的顧笙相比,更是拿不出手了。

雖說太後每次誇獎顧笙,徐明月總是淡淡一笑,一如既往的謙虛。可是那日太後拿起顧笙寫的宮詞,不由的嘆了口氣,盡管不願承認,但是不得不說徐明月的确是“教女有方”。徐佑是帝王,他樣樣比別人強,可是唯一的子嗣卻不如龍家一個妹妹,心裏自然不怎麽好受。

聽到這些,容嬷嬷不由的嘆了一口氣。

“哀家瞧着宮裏的蘭貴人倒是不錯,亭亭玉立,又滿腹的才華……” 太後抿了一口茶,淡淡說了一句。

容嬷嬷笑着誇了蘭貴人片刻,随後卻轉身伏在太後的耳邊,諱莫如深的提了一句皇上在行宮寵幸女子的事兒。

太後嗯了一聲,半晌待回過神兒來,卻不由蹙眉,“你說徐明月?!”

“奴婢也吃不準,只是未央宮那邊兒的婆子們來嚼舌根子,奴婢不小心聽到的。”容嬷嬷起身鄭重的說着。

“嗯。”太後淡淡應了一聲,“皇後性子太虛僞,哀家不信她,亦不信她宮裏的人。”太後掃了一眼桌上金質的鳳凰,而後從鳳椅上坐直了身體,盯着那金鳳凰,認真道:“萬凰之王,哀家記得那孩子出生之日,東方紫氣橫生,欽天監說她是鳳命!”

說完,跟容嬷嬷對視一眼,“差人盯緊清涼寺,二嫁之女,斷斷不能入主後宮,更不做萬凰之王!”

清涼寺,顧笙躺在拔步床上睡的迷迷糊糊,徐明月溫柔的照顧她。

蓉妞看着徐明月眸底的自責,便起身将汗巾清洗幹淨,認真道:“經了這事兒,顧笙小姐也算長了經驗,往後,遇見什麽人,都知道留個心眼兒,不是什麽壞事兒。”畢竟之前顧笙之前經歷的都是陽光燦爛的,等日後嫁人,可不都是有人護着。

徐明月輕觸着顧笙的眉頭,眉眼裏皆是心疼。自打龍家出事,她都将顧笙好好的護着,可宮裏的人卻如同虎狼出沒,令人防不勝防,“原本給她請封個郡主,是想着日後她遇見喜歡的人,能有身份去匹配,可沒想到身份高了還是會遇見豺狼虎豹……”

“公主,您別傷心,有句話叫否極泰來,顧笙小姐将來一定都是福運的。”

“誰能說的準呢。”徐明月擡手撫摸着顧笙的額頭,嘆氣,“這丫頭,性子太軟綿了。”

夜漸漸的深了,任和吹滅外殿的蠟燭,恭敬的進內殿,“皇上,夜深了,你早些歇息罷,明兒個還要早朝。”

徐佑沒有應聲,依舊耐着性子批閱奏折。

待批完奏折後,徐佑起身去了宗人府。

黑漆漆的大殿裏空蕩蕩的,徐斐像是瘦了好大一圈兒,一雙凍紅的手牢牢捏着毛筆,老老實實地寫大字,只是字體有些歪歪扭扭的,寫的也是些極為簡單的孟子,且是尋常農夫家裏的孩子都會背的之乎者也。

徐佑進門時,徐斐早就累的昏睡在宣紙上,白淨的臉兒上印了些墨汁。徐佑睨了他一眼,脫下大氅披在了他的肩上,正要轉身卻被徐斐拉住了袖子,低聲怯怯道:“父皇?”

待清醒過來,徐斐噗通一聲就跪下了,眼底帶了水霧,“父皇,兒臣錯了,求父皇饒恕兒臣。”

徐佑看他凍紅的臉兒,一雙眼裏也都是淚,便擡手将他拽起,淡淡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再者,不是朕饒恕你,你推下的是顧笙,你該登門道歉,請顧笙原諒你。”

徐斐默默垂下頭,一雙愚鈍的眼底半是迷茫半是否定。

徐佑見他死不悔改,眼神陡然就變的冷漠,随後轉身望着天際的星辰,嘆了口氣擡腳便走。

“父皇……兒臣,兒臣願意給她賠罪。”徐斐胡亂抹去眼淚,第一次大膽的抱住徐佑的小腿,唇角顫抖道:“父皇,兒臣只是害怕大長公主,她很兇,兒臣怕她……”

徐佑腳步一頓,擡手給徐斐強硬抹掉淚,“她不是兇,只是厭惡壞人。”

“記着,欺負女人的不是男人,是廢物,真正的男人是斬殺敵人,不是斬殺親人。”徐佑擡手将徐斐拉起,冷鸷的眉眼透着一股子認真。

徐斐聽着他的話,懵懵懂懂地點頭,半晌又搖了搖頭,眼神癡傻迷離,“母後說……母後說……宮裏的除了皇祖母和父皇,都是壞人,都不能信。”

徐佑擡手撫摸了下他的頭頂,徐斐一下就動容了,他自幼癡傻,學不會孟子,寫不了大字,可是他從來沒停止過對父皇的敬愛和崇拜。只是先前,他總覺得父皇不待見他,母後也經常說顧笙刁鑽刻薄,故意裝可憐,博得父皇的偏心,所以他才惱上心頭欺負了顧笙。

可是就算是給他足夠的時間,就算顧笙不反抗,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幹什麽,若是安靜到最後,他怕是會一件一件再給她穿回去。

就像父皇說的一個男人斷斷不能欺負女人,更不能小心眼的嫉妒女人。從此之後,他不會再聽母後的,如有可能,他想好好保護顧笙。

***

一個月後,清涼寺的小花開了,徐明月細細地看滿院子的小花,主動進宮了。

任和瞧見她,忙恭敬的過來打千兒,“公主吉祥,奴才給公主煮了壺上好的毛尖兒,公主且坐下。”任和油滑機靈,對徐明月鞍前馬後。

徐明月擡眼打量任和,神色平靜道:“本宮要跟皇上談事情,你去通報一聲。”

任和忙笑的屁颠颠兒的進了養心殿。

養心殿,徐佑正和兵部尚書唐晨商議大宛和突厥聯盟的事兒,任和進門溜了一眼,一聽是國家大事兒,便弓着腰兒又退了出來。

“你不用為難,國家大事要緊。”徐明月平靜的坐在涼亭裏,轉身朝着任和說了一句。

任和嘴裏應着,随後又跑前忙後的表現的極為恭順老實。他是徐佑跟前的紅人,尋常朝裏的一品大員見了他也是說好聽的,能讓他鞍前馬後的除了徐佑便是皇太後,如今他對徐明月的好态度,正是他對待皇太後的禮節。

徐明月慢慢地喝着茶,任和恭立在一旁,笑呵呵的給她說着宮裏好玩兒的事兒,半晌,見到養心殿的門開了,便閉上了嘴,收斂心神小步走進去,朝着徐佑開心一笑:“皇上,好消息,大長公主來了。”

徐佑心急看往窗外睨了一眼,瞪了任和一眼,“這個天兒,你讓她坐在涼亭裏?!”

任和看着徐佑緊皺的眉頭,忙一臉蒼白的要跪下請罪,“奴才有罪,大長公主說要看看園子,奴才才……請皇上責罰。”

“行了,趕緊讓她進來,凍了又該發脾氣了。”

其實,五月的天氣,已經暖融融了,坐在涼亭裏也是曬着日光,很舒适。徐佑整了整龍袍,随後身姿挺拔的坐在龍椅上,一雙英武冷鸷的眉眼微微的挑着。半晌又咳嗽了一聲,找了個瞧着威嚴的姿勢坐在龍椅上,手指閑散的翻着早已經批閱完畢的奏折,一副道貌岸然的帝王模樣。

徐明月一進門,就看到那奏折上朱筆批閱的密密麻麻,不由的勾了勾唇角,都批閱完了,還在這裏表現的冠冕堂皇。

“大長公主找朕何事?”徐佑挑着英俊的眉眼盯着徐明月好一會兒,片刻,又一本正經道,“朕忙于政事,不曾注意大長公主。”

伺候奉茶的宮女,垂着頭靜靜的倒茶,耳邊都是皇上不鹹不淡的問話。

正聽着,就聽到坐在下首的徐明月,起身朝着他恭敬一句,疏離又冷漠,“明月,是來請辭的。明月想帶笙兒去姑蘇一趟。”

原本臉上帶笑的男人,聽到這句,臉上的笑瞬間就僵住了,心裏也猛地一抽。明明該正襟危坐,明明該保持帝王尊嚴,但是腿卻自動的朝她走去。

自打上個月顧笙出事,兩人的感情像是一瞬間關閉了,她是覺得自己在處理斐兒的事情上存了私心,其實從她說那句‘臣妹告退’,他就知道。

她以前從來不在他跟前稱輩分。

徐佑睨了她一眼,眸底的神色冷冷淡淡的,讓人覺得很生分很有距離感,“時移世易,你覺得走了,再回來還是大長公主?”

徐明月冷冷一笑,絲毫不買賬,“不是便不是罷,我也不一定會再回長安。”

上一刻他是威脅,可是聽她這句話,他還是懼了。陰鸷着喝退了殿內的宮女,随後一掌拍在徐明月身後的廊柱上,“你嫌棄朕只是把斐兒關進宗人府,可你明知道斐兒癡傻。他沒辦法辨別是非,要一點點的教!”

徐明月也不反駁他,只是安順的擡手捋了捋自己的衣袖,“我不過是去姑蘇,你如何處置他們這是你的權力,本宮無權插手。再者本宮來去自由,你管不得本宮,本宮也不該進宮給你說。”

徐佑見徐明月這般說,臉色益發的陰沉,心裏一股怒火猛地升騰上來。

“來人,關殿門。”

徐明月看着任和帶着錦衣衛挑劍擋在門前,不由的冷笑:“作惡自有天收。”

徐佑皺眉,一雙愠怒的眉眼死死盯着徐明月。

“你保重,本宮走了。”徐明月轉身看了徐佑一眼,決絕的朝着殿門走去,“或者你可以讓你的侍衛一劍刺死我,左右他們都對你唯命是……”

話還未說完,腕子就被徐佑緊緊的箍住,他眼珠發紅,言語也像是壓着極大的怒意,“你怎麽就不怕錯過朕?!”

徐明月一怔,擡眼迎上他發紅的眼珠,卻猛地抽出手,“若是本宮十幾歲,我想本宮真的怕錯過你。可如今,物是人非,你有你的帝位,本宮有本宮的人生。”

“不是物是人非,你是為了顧笙跟朕為敵!”

“她是我唯一的親人,為了她,我可以跟任何人為敵。”徐明月握緊手掌,表情漠然。

徐佑驀然冷笑,誰的分離不是早有預謀?

他松開她的衣袖,轉身一步步走向金燦燦的龍椅,“好,朕準了你的請求,你走吧,走了就再也不要回來!”

徐明月微微嘆氣,轉身朝他背影,微微躬身,“表哥保重,明月告退。”

她一走,徐佑一把撫掉了滿桌的奏折,“任和,擺駕月仙殿!”

任和一頓,看了看徐明月益發走遠的身影,垂首道:“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蘭貴人那裏通傳一聲。”

***

清涼寺,顧笙知道去姑蘇游山玩水,立刻眼前一亮,“我最喜歡姑蘇,那裏真的好漂亮。”

“是呢,當年奴婢還和公主去過一趟。”蓉妞笑着一邊收拾包裹,一邊說着。

“終于可以跟着嫂嫂出去看看了,都快憋的發毛兒了。”房內的衆人看顧笙笑的開心,便也都笑呵呵。

“哦?她自然該是開心的。”未央宮,皇後捏着指甲,紅唇微微的彎着,“聽說皇上最近都沒有翻牌子?”

夏香跪在地上給皇後捏腿,喃喃道:“雖說沒翻牌子,可是每日都去魏嫔的玉華宮。”說完又怕她傷心,便補充道:“世上沒有獨寵的女人,魏嫔貌美,但是貪財物,戀慕權勢,不會有太大的出息。”

“可是又不戀慕權勢財物的……她在,本宮就永生不安穩”皇後嘆氣。

夏香安慰皇後,“說起來,皇上便是喜歡大長公主,也不過是露水姻緣,您才是過正陽門的嫡妻,這是不争的事實。”

皇後懶洋洋的窩在榻上,聞言嗤笑道:“這樣一說,本宮倒是比她命好不少,至少本宮嫁的男人是整個東魏最有權勢最英武威嚴的。”

夜深了,燭火跳躍,燈芯裏閃過一絲詭谲的光芒。

徐明月睡到半夜,忽然驚醒了。

蓉妞慌張的進門,“公主,魏嫔這次真的闖禍了,還牽扯到了趙坤。”

“趙坤?!”徐明月扶着額頭,眉頭緊緊皺着。

“趙坤為了魏嫔,給芝貴人毀容了,現在魏嫔也被皇後扣押在了未央宮。”蓉妞臉色蒼白,扶着徐明月起身,繼續道:“趙坤會些拳腳,再加上白季暗中相助,這才從宮裏脫身,剛剛逃到咱們清涼寺避難。”

正說着,只見趙坤猛地跪在殿外,兩道烏黑的眉宇,透出一股精明。

徐明月望着窗外,冷笑道:“他倒是好心術,出了事兒,來找本宮。”徐明月毫不感興趣,揮揮手,朝着殿外道:“本宮說過多次,魏嫔不可戀慕,你死性不改,本宮救不了你,另請高明罷!”

蓉妞打開門也指責趙坤:“你簡直不懂禮數,你這個關頭來清涼寺,公主就會成為第一個被人指責的對象。”

趙坤讪讪的跪在門口,朝着內殿磕頭。

徐明月披着外衫款款走出,睨了地上跪着的趙坤,臉面上有些嘲諷,“你簡直色膽包天!魏瑤桐如今不是當年你府上那個丫鬟,她能利用你改了身份,自然心裏沒你,如今進宮成了皇妃,更不會看上你。你不擇手段,最後也只能淪為被利用的工具!”

趙坤聽也不聽,只是朝着徐明月磕頭,“公主,桐兒不會的,公主您救奴才,奴才願為公主肝腦塗地。”

殿外一陣嘈雜,高樓上的鐘聲被撞響,侍衛用火把點燃牆上昏暗的燈燭,急匆匆的四處搜尋趙坤。

趙坤看了一眼窗外,忙從袖中取出趙家兵符,焦急的遞給徐明月,“求公主救命,趙家兵馬随公主差遣,萬死不辭!”

徐明月打量了兵符一眼,紅唇微微一勾,朝着趙坤指了指內殿的溫泉湯,“進去!”

趙坤看到那氤氲的溫湯,知道那是大長公主泡溫泉的引入的池水,頓時便有些糾結。

徐明月翻白眼,“你能膽大包天的毀了芝貴人的臉,倒是娘畏懼起本宮來了!”說完,揮手一柄飛刀橫斜插在距離趙坤膝蓋一寸處。

趙坤畏懼的一抖,忙聽話的一躍跳進了溫泉池。

外面嘈雜的聲音一下子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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