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章

第 60 章

按照杜獻女士的遺願, 在簡單的葬禮以後,她的骨灰被撒入大海中。

赤-條條來,赤-條條去, 以最純真的模樣, 回歸了天地之間。

送她最後一程時,他們已經不再悲傷。

因為他們知道, 此時的分別只是暫別, 将來某一個時刻, 他們終會在同一個地方再次相見。

葬禮完成, 大家也都應該回到自己的位置。

宋如濁一行人還要給這次國寶失竊案善後,負責将國寶們送回本身所在的博物館。

按照順序,最後一站是國博館。

總部開會後決定, 五枚古錢幣的編制還是劃在了國博館,以後它們的工作就是保護文物,不能擅離國博館。

開會的時候佩奇一直蠢蠢欲動,多嘴問了一句能不能把它也留在國博。

被毫不留情地直接駁回。

佩奇也沒有太失望,畢竟它心裏也清楚,自己現在這個條件不太好,要想配得上紅山玉龍,還需要好好努力。

只是,回家之前, 佩奇還想認真和紅山玉龍訴一訴衷腸,讓它等着自己。

一行人到的時候國博館還沒閉館, 游客很多。

館長依然抽空來迎他們, 佩奇不等館長說上幾句話, 直接就往展廳裏沖,着急地想去看紅山玉龍。

姜季疑惑地說:“它幹什麽?”

宋如濁道:“不管它, 我們先把五位前輩給安置好。”

幾人去了館長辦公室,不慌不忙将手續辦理妥當,所有的交接工作完成,大家也好好告別了一番。

正要起身離開,宋如濁突然看到姜季後頸上有一個青色的紋身。

本來一個紋身并不會引起宋如濁的注意,但……那個紋身,是紅山玉龍的模樣,還在隐隐約約往外冒着黑氣。

宋如濁一下看愣了。

雖然這是他和姜季第二次共事,但之前的兩次工作中,他們一直處于緊繃狀态。宋如濁自然沒有時間和心力去特別注意姜季。

更何況是人家後頸脖子這麽敏感的地方。

現在完全是意外。

辦公室暖氣太大,熱得衆人紛紛脫外套。

姜季許是怕熱,這會兒已經脫得只剩了件白色的圓領衫,脖子全露了出來,宋如濁才一眼看到那個印記。

這……有沒有可能……是姜季太喜歡玉龍,特意紋在脖子上的?

“小宋?”張黑狗拉了一把宋如濁。

宋如濁沒回頭,眼睛還盯着姜季,第一次認真看他。

高挑、飄逸、輕盈、古典,秀氣又不失俊美的臉,總是穿着複古的對襟盤扣上衣。

再仔細一看,他的眼珠子,居然是墨綠色,和紅山玉龍的顏色一模一樣!

宋如濁:……

他好像……突然……領悟到了什麽……

宋如濁小聲問張黑狗:“狗叔,你看一下,姜副館長的後脖子上,有沒有一個紋身啊?”

張黑狗看了一眼,說:“沒啊,怎麽?哦,我看不見但你能看見的,應該是姜副館長的本體吧。啊……他不是人類啊,我說呢,怎麽這麽沒有情商,完全不會說話。”

宋如濁終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可、可這也太滑稽了!

佩奇怎麽辦?能接受嗎?

宋如濁都沒想好怎麽應對,房門突然從外面打開,佩奇快速游進來,着急地說:“怎麽紅山玉龍不在展廳裏啊?我看貼的公告說暫停展覽,是最近要做什麽研究嗎?還是它去別處出差展覽了?”

姜季轉過頭看着佩奇,說:“你有什麽事兒嗎?”

宋如濁來不及阻止,只聽佩奇石破天驚地開口:“我要給它表白。”

姜季:???

房間裏安靜了片刻,宋如濁和館長一同睜大眼看向了姜季。

姜季好看的臉上出現了大大的困惑,輕輕歪了歪頭。

張黑狗此刻還不明真相,大笑着說:“哈哈哈,我們家豬對玉龍一見鐘情了,你們還不知道吧?既然……”

宋如濁沖上去拉張黑狗,小聲說:“狗叔別說了!”

張黑狗不明所以,但看到宋如濁滿臉尴尬,也覺出來了點兒不對味,飛快閉嘴。

接着,宋如濁又去拉佩奇,低聲說:“你別在這兒說!”

佩奇不樂意了,說:“這有什麽啊,我就是這麽坦蕩,不怕給人知道,怎麽了,我就是對玉龍一見鐘情了!”

它還特驕傲的樣子。

宋如濁尬的頭皮發麻,一邊小聲哄着佩奇一邊想拉它走,可佩奇就是不依,嘀嘀咕咕地重複它對紅山玉龍的深情。

震驚過後,姜季似乎是冷靜了下來,他神色複雜地看了佩奇半天,似乎不知如果回應。

本來他就不會說話,宋如濁生怕這時候他再說出點兒什麽把佩奇打擊死。

可最終,姜季只是看着佩奇淡聲說:“嗯,我知道了。”

佩奇白了姜季一眼,依然看姜季相當不順眼。

它不想把多餘的情緒分給姜季,将目光轉向了館長,殷切問:“館長,玉龍到底在哪兒啊?”

館長眼珠子緩緩轉動,盯向了姜季的方向,尴尬地笑着說:“額……這個……這裏到底還是辦公區域,私人感情……你們可以下班了再說。”

佩奇點頭說:“嗯嗯,我知道的,它上班我不打擾。我就是問問,這會兒能不能見見它啊,我馬上要回去了,我走之前得把心意告訴它。”

宋如濁捂臉,實在是不忍心看佩奇繼續丢人,于是被迫認下了這個傻兒子,低聲說:“兒啊,跟爹走!回去咱先好好商量商量,準備好誠意以後……”

“不行啊爹。”佩奇拿尾巴推開宋如濁,羞澀又堅定地說,“此刻,我的感情已經熱烈到了極限,我一定盡快給它表白,我已經等不了了。”

姜季張嘴卻沒能說出點什麽,最終也又閉了嘴,無言地看着佩奇,墨綠色的眼珠子透出了些許無措。

宋如濁:……

救命,要不還是跑路吧。

宋如濁很沒有義氣地拉起張黑狗就出了房門,把佩奇一個人留在辦公室裏。

館長見狀,也一言不發快速出門。

佩奇奇怪地看着這些人,說:“怎麽了,莫名其妙。”

于是,辦公室裏就只剩下了佩奇和姜季,大眼瞪小眼。

佩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不看姜季,繼續說:“你要是不知道玉龍在哪兒就算了。”

“我知道。”姜季出聲,神情很是認真,“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佩奇又把目光移回來,看了眼姜季。

這人怎麽回事,他緊張個什麽勁兒?和他有什麽關系?

佩奇越想越煩姜季。從第一次見面起,好像不管他說什麽話,都讓自己特別煩。

佩奇努力壓着自己的脾氣說:“那麻煩你告訴我,紅山玉龍在哪兒?”

姜季猶豫了一下,再次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會考慮的。”

佩奇終于是忍無可忍,翻着白眼說:“你這人真逗,你誰啊你?現在這個時代已經不允許包辦婚姻了,自由戀愛,懂嗎?只要我們兩情相悅,就沒人能幹涉。”

姜季整個人都僵住了,耳廓通紅,定定地看着佩奇,完全不知道怎麽接話。

佩奇皺眉,它隐約感覺到氣氛有點兒不對,但又說不出為什麽,于是也愣愣地看着姜季,說:“你……你什麽意思?這麽盯着我幹嘛?”

許久以後,姜季依然不知道怎麽回答。

不知怎麽說,只好用行動表示。

姜季輕輕呼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而後,他閉上眼,微微仰頭。

房間裏突兀起了一陣風,桌上的文件被卷起四處紛飛,一聲嘹亮的龍吟聲響,姜季後頸的紋身騰空而起,頃刻間便伸展為一條俊美飄逸的長龍,那墨綠色的長龍繞着姜季颀長的身體盤旋,最終懸停在姜季的頭頂,張開龍口又是一聲綿長嘹亮的龍吟。

佩奇只覺得耳膜被震得生疼,墨綠色的光芒将僵硬的它徹底覆蓋。

佩奇張大嘴,僵在原地。

好消息,紅山玉龍詭變了,有了人形。

壞消息,紅山玉龍是個男的。

更壞的消息,紅山玉龍就是姜季!

佩奇仿佛五雷轟頂,耳朵裏嗡嗡響,眼前一陣陣發暈世界觀撲簌簌地碎裂。

姜季依然不知道如何回話,他和龍都那麽看着佩奇,久到仿佛已經一個世紀都過去了,姜季終于是忍不住,小心開口道:“你……”

話還沒出口,佩奇立刻驚恐後退。

什麽啊這是!!!

痛苦震驚慌亂恐懼把佩奇徹底壓垮,它仿佛見鬼了一般奪門而出,悠長的慘叫聲傳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天晚上回到嘉縣,佩奇已經徹底自閉,一直在玉豬龍裏不肯出來。

宋如濁揣着它,和張黑狗盡量少說話,避免提起這件尴尬的事兒。

特調組其他人見這仨回來了表情還那麽沉重,也都緊張了起來,宋如濁擺擺手,豎起手指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衆人沒再說話。

宋如濁把玉豬龍放回了它的櫃子裏,佩奇很快從本體裏出來,朝着嫦娥就撲了過去。

嫦娥以為佩奇又要和它打架,爪子已經伸出來了,誰知道佩奇一頭紮進嫦娥懷裏,痛哭起來:“嫦娥哥,嗚嗚嗚嗚,我算是知道了,原來失戀是這種感覺,哥,我的哥!嗚嗚嗚嗚嗚!”

嫦娥:???

猶豫了一下,嫦娥用伸出來的爪子輕輕摸佩奇的豬頭,以示安慰。

宋如濁憋着笑,把其他人拉走去了隔壁會議室,快速把佩奇短暫又可嘆的感情史講了一遍。

聽完衆人一陣爆笑,唯有張黑狗一人捋着胡子,淡定地說:“男的怎麽了?倆男的也可以雙-修,我很雜食的,偶爾也看看晉江古耽。”

宋如濁“噗”一聲,說:“狗叔,你還挺前衛。”

張黑狗依然十分淡定:“我們修仙的是這樣的啦,只要不耽誤我飛升,怎麽着都成。你看,你和個虛拟電子寵物談戀愛,我不是也很支持嗎?”

衆人又是笑。

宋如濁不滿,臉漲得通紅,好半天以後才給憋出一句:“才不是虛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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