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27.順水推舟

順水推舟

拍攝完過了一周，蘭琛不僅在群裏發了照片壓縮包，還跟着段源找到喬夏和陳霄陽的宿舍來，把打印出的照片拿給他們。

每人兩個信封。

蘭琛笑道: “一個裏面是全套作品圖。另一個裏面，是我看抓拍的圖裏有好片，一起挑出來修了。你倆真上相，随便拍都很有感覺，不知不覺就修了好多張，幹脆一起印出來。”

喬夏随便打開一個，拿出來面上第一張，就是當時拍的最後一張。

他們拍的時候貼得緊密，不過照片上不太看得出來。倒是陳霄陽那一只下折的羽翼，将喬夏從右肩到腰的小半邊身包裹住，顯出一種別樣的親密，和獨屬于天使的溫柔。

照片裏的陳霄陽垂着眼，雖然看不清眼神，但臉部表情柔和，唇角甚至有不明顯地上揚，仿佛含着點笑意。

照片裏的喬夏微側着身，看着鏡頭在笑，翅膀低垂。像是發現有人在看他們，既想用翅膀遮住觀衆的眼，又忍不住想秀自己的幸福。

喬夏翻到第二張，是陳霄陽躺在地上，自己俯身下去作勢親他。

鏡頭特意斜着拍，連接兩人手腕的長鏈子成為部分模糊的前景，整體帶着點不安定感。喬夏的翅膀高高立起，和陳霄陽鋪在地面的羽翼形成鮮明對比。

不過，兩個人物之間卻沒有劍拔弩張。喬夏笑得溫柔，即将落下的吻更像是安撫，不含絲毫欲望。陳霄陽表情很淡，但凝視着喬夏的眼中，又好似含着諸多難以讀懂的複雜情緒。

喬夏看得有些愣: “最後這兩張，原來我都笑得這麽溫柔”

蘭琛好笑地說: “是啊，你自己不知道嗎。”

段源往喬夏手上看一眼，也笑道: “這張我看到的時候也有點驚訝。明明都快親上去了，結果畫面氣氛卻很溫馨，沒多少旖旎。”

蘭琛: “這張是表達，即使面對不确定的未來，也甘願為對方沉淪。所以我才說你們倆和角色非常适配，自然而然就能表現出我想要的東西。”

段源對喬夏擠擠眼: “要說張力最強的，還是巷子裏那張，眼神拉絲絕了。”

喬夏暗暗瞥一眼慣常面無表情的陳霄陽，先把那張翻出來看。

這一張是近景，兩人胸膛相貼，不管是動作還是表情都帶着極強的對抗感，對視的眼神仿佛能在空氣中擦出火花。而喬夏輕舔下唇的一點點舌尖，又給這生死對抗中加進本不該出現的激情。

喬夏又把其他照片看完，突然問蘭琛: “但我感覺有一點點不理解。能看出天使是被惡魔引誘了，但惡魔為什麽會被天使吸引，去引誘他”

蘭琛: “你把順序想反了。引誘是惡魔的常用手段嘛，一開始的引誘是為了下殺手，然後在引誘的過程中，被天使的真誠和決心所打動。”

喬夏悟地點點頭。

蘭琛等兩人都看完照片，又問: “最後只有單邊翅膀那張，我想畫出來，可以嗎”

喬夏無所謂地道: “可以啊。”

反正照片都拍了，陳霄陽也沒有反對。

喬夏: “我剛想起來，都沒問過你，你研究生是哪個方向的。”

蘭琛: “水彩。攝影是愛好，也方便給我畫畫找靈感。而且，現在大家時間都寶貴，想請人天天當模特畫畫很難，先拍下來再畫方便。”

喬夏好奇: “一張畫得畫多久”

蘭琛: “看大小和畫面複雜程度。你們這張，我準備畫這麽大的……”

他比劃一下大小，繼續說: “最近沒什麽事，大概十天左右就能畫完。我導師讓我交一張畫給院裏的校慶畫展，如果這張能讓他滿意，我就準備交這張。”

喬夏再看一眼陳霄陽，點了點頭。

◇◆

拍照這個小插曲，并沒有影響喬夏的日常生活，照舊是上課，自習，給陳霄陽補課和打工。

不過，他隐隐約約感覺到，陳霄陽似乎開始有點在意和自己的距離感，有幾次一靠得太近都會立刻退開。只是仔細一想，陳霄陽的确說過，不喜歡和人靠太近。

兩人又沒有什麽親密關系，注意社交距離是正常事。于是喬夏自己也稍微注意了一些。

最大一個變化該屬段源。

喬夏先前沒猜錯，段源現在很少再跟着他們一同吃飯，總是自己跑去“偶遇”蘭琛。不過蘭琛吃飯的食堂不固定，他真能遇上的次數也不多。

這天，段源想起自己還欠着陳霄陽和喬夏一餐，就請兩人到學校附近下館子。

喬夏笑道: “今天不去找人了”

段源輕嘆一聲: “蘭琛最近在趕畫，都直接在畫室吃。他那幅畫過了導師那一關，不過聽說導師提了不少建議，他正抓緊時間完善。好像是後面畫展還要審查什麽的，反正要預出不少時間來。”

晚飯要等陳霄陽訓練完，洗過澡，才出去吃。三人吃完飯回校，都到8點了。

喬夏看段源有點沒精神，想了想，說: “你知道蘭琛的畫室在哪裏不，我們去看看畫”

段源頓時眼睛一亮，不過緊接着又猶豫道: “會不會打擾他……”

喬夏直接拿出手機給蘭琛打電話。

“蘭琛，是我，你吃飯了吧……嗯，我剛在外面吃回來。聽段源說，你那張畫畫得差不多了，我想順便過去看看。方便嗎”

一邊說，他就一邊瞥過段源: “對，他倆都在……好，那我們現在過去。”

挂上電話，喬夏對段源笑道: “蘭琛同意了，你帶路吧。”

段源再次對喬夏雙手合什，感激道: “感恩!不過先等會兒，我買杯奶茶給他帶過去。你要喝什麽，我一起買。”

喬夏: “原味的就好。”

段源又看陳霄陽: “霄哥還是老樣子”

見陳霄陽點下頭，段源就往不遠處的奶茶店跑去。

陳霄陽看看喬夏: “你還挺好心。”

喬夏笑笑: “順水推下舟，又不費什麽力。如果蘭琛最終拒絕他，那也是他們沒緣分。”

兩人靜靜地等過片刻，陳霄陽突然又說: “你最近是不是變忙了。”

喬夏微愣，瞥他一眼: “很明顯”

陳霄陽: “不明顯，但還是看得出來。”

喬夏不由得想了想自己和以往有什麽不同，不過實在想不出。

“上回暑假帶我去Z市的那位教授，他最近有個課題可以帶本科生。雖然我才大二，但他覺得我的思路活，還是讓我跟着一起。不過也算不上多忙，主要是見習為主。”

陳霄陽: “補課可以先停。”

喬夏笑道: “這倒用不着。放心，要真忙不過來，我會和你說。”

陳霄陽“嗯”一聲，便沒再說話。

等段源買回奶茶，兩人跟着他一起去了蘭琛的畫室。

一進門，段源就先給蘭琛遞奶茶: “還熱着，趁熱喝。”

蘭琛道謝接過。

這間畫室很寬敞，看畫架數量，可能不止蘭琛一個人用，不過現在只有他一個。

喬夏很快見到擺在畫架上的，自己和陳霄陽那幅畫，走過去細看。

人物完全還原照片。至少在喬夏看來，只要是認識他倆的人，肯定能一眼認得出。而且畫面大，表情又刻畫得細致，那種淡淡的喜悅和幸福感仿佛從畫面中撲出。

畫比照片更強調的人物，弱化了背景，只能感受到相擁的兩人似乎浮在空中，背後是紅得深淺不一的彩霞，下方是人間的闌珊燈火。

還有一點和照片最大的不同，在兩人的翅膀上。

天使的白色羽翼上，染了1/3的黑。惡魔的黑色翅膀上，也染了1/3的白。

蘭琛站在旁邊一同看，解釋: “翅膀那邊，本來照片上我就想弄。翅膀買回來後，我試過上色，但效果不好。後期的時候也試過，但總感覺不自然。現在自己畫，總算能完全呈現出來。”

喬夏贊嘆: “畫得真好。”

蘭琛: “還看其他的嗎旁邊有收畫的房間，挂着一些。”

來都來了，喬夏當然過去看看，段源自然也跟過去。

陳霄陽卻留了下來。等三人都離開，他掏出手機，拍下那幅畫，又盯着畫看了好一會兒。

喬夏看完畫回來，正想着找個什麽借口拉陳霄陽先走，讓段源自己留下。

就聽到陳霄陽問蘭琛: “這幅畫，展覽完賣不賣”

喬夏一愣，忍不住就去看陳霄陽。

只是，從他臉上看不出什麽。

蘭琛也有些詫異，打量陳霄陽一眼，但還是回道: “賣呀。”

陳霄陽: “你開個價，我先定了。”

這話沒出蘭琛所料，笑着點個頭: “行，參展的時候，我和展館那邊說一聲，做上标記。”

段源吃驚地問: “原來畫展的畫還會賣的嗎”

蘭琛失笑: “多數都會。幹我們這行的，不就是靠這個吃飯嘛。”

段源撓撓頭: “我就是有點……沒想到……”

喬夏悄聲問陳霄陽: “你很喜歡嗎還專程買下來。”

陳霄陽淡淡回道: “畫上有我。畫家自留就算了，我不想讓其他人收走。”

喬夏一想，也是，被無關的人收藏是有點怪怪的。反正看陳大少爺這樣子，不缺這點買畫錢。

這時，他耳朵裏又聽到蘭琛一句: “但我也不是每張畫都賣。比如畫特殊的人，甚至都不會送給對方，就想自己留着。”

喬夏看過去，就見段源傻呼呼地回: “哦，特殊的人嘛，理解。”

喬夏差點忍不住笑出聲，還聽到旁邊陳霄陽小小聲說了句“傻子”。

最後還是段源提出離開，不打擾蘭琛太久。

三人剛走出樓門，喬夏就再忍不住，直接對段源說: “你都沒聽出來”

段源不解: “什麽”

喬夏失笑搖頭: “蘭琛在等你表白啊。”

段源瞪眼: “哈”

喬夏提醒: “你上次是不是說過，蘭琛說畫完了這張，想畫一張你的肖像。”

段源: “嗯……”

喬夏: “那是你的肖像，不是主題創作。再聯系他剛才專門對你說的那句話，不是已經很明顯了!”

段源傻愣了半晌，才後知後覺地現出滿臉驚喜: “那那那，那我……現在”

陳霄陽吐槽: “你還想等什麽。”

段源難得扭捏: “可是……又沒禮物又沒花……”

喬夏: “你看蘭琛搞一次攝影創作的愛好就能投入這麽多，是會看重那些禮物啊花啊的人嗎。真誠才是必殺技，快去!”

段源被他點醒，連忙點頭: “好，我去了!”

說完，立刻轉身往回跑。

喬夏笑着搖搖頭，對陳霄陽說: “沒我們什麽事了，走吧。”

陳霄陽看他一眼: “要不要找共享單車。”

喬夏擡頭望望天邊的月亮，就像塊高懸的白玉盤。

“走回去好了，就當飯後散步。吃那麽飽，又加一大杯奶茶，有點撐。”

兩人便順着路往宿舍慢慢走。

路上，陳霄陽收到段源一個“開心大笑”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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