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章

第 7 章

轉眼到了臘月十五,許家大姑娘的生辰到了,紀雲彤拿了份不厚不薄的禮前去梅園赴宴。

梅園顧名思義,那就是賞梅的好去處。

臘月開得最盛的還是臘梅,小小的黃色花朵開滿枝頭,叫紀雲彤想起了顧元奉院子裏那棵梅樹。

以前每到臘月,她就愛去那邊采臘梅,有時候夠不着還攆顧元奉上去給自己摘。

她倒不是要梅枝插在書房裏賞玩,而是想拿來做臘梅茶,閩州那邊的白毫茶配上她自己采的臘梅花幹,放個三五年喝着都很香。

顧元奉一邊不甘不願地爬樹,一邊說她真是大煞風景。

誰家種了梅樹不是拿來賞玩的,就她惦記着拿來做茶!

紀雲彤不覺得自己有問題,能給茶添點香不也是一樁妙事嗎?

賞梅一年到頭只能賞那麽幾天,做成臘梅花茶那可是随時都能喝上的。

“你來了?”

紀雲彤正定定地望着近前一枝臘梅,就聽見了許家大姑娘的聲音。

她轉頭看去,只見今兒許家大姑娘終于換上了鮮亮些的衣裳,看起來有那麽一點妙齡少女的模樣了。

紀雲彤誇道:“你這樣穿真好看。”

許家大姑娘笑了笑,回誇道:“你更好看。”

許是因為當年祖母被騙嫁給有婦之夫的事叫她曾外祖失了顏面,所以曾外祖管教起父親他們來格外嚴格。

到了她父親養兒育女的時候也都是從嚴不從寬。

但凡她們姐妹簪個好看些的簪子就會被喝罵半天,說她們不知自愛,小小年紀就想學那青樓妓子以色侍人。

那樣的話要是傳出去,誰能相信是一個父親對自己女兒說的。

若非她的婚事已經定下了,表哥又出面說同意她在梅園開宴,恐怕連今天的生辰宴都辦不了。

等到婚後嫁到表哥家,還不知是什麽光景。

畢竟表哥可是曾外祖的嫡親曾孫。

許家大姑娘沒有多提那些掃興的事,親自引着紀雲彤入內,趁此機會與紀雲彤交換了閨中小名。

許家大姑娘名叫許淑娴,親朋好友私底下都喊她“芸娘”。

紀雲彤道:“我小字晚晚,不過很少人喊了,你喊我阿彤就好。”

她爹給她起這個名字是因為她娘生她的時候從淩晨一路生到第二天傍晚,當時天色欲晚,彤雲滿天,紀父便給她取了“雲彤”二字當名字。

至于晚晚,則說她頑皮得折騰了她娘一天一夜(這還只算真正痛得喊啞嗓子的時候),出來得太晚了。

據說弟弟妹妹出生時就很順利,幾乎都是才發動沒多久剛到就生出來了,連經驗豐富的穩婆都啧啧稱奇。

小時候她被寄養在祖母膝下,母親每次回來都要與她說一說這一件事,以至于後來建陽長公主喊她晚晚的時候她忍不住說自己不喜歡這個小名。

在母親眼裏,這也是她不懂事、不親人的罪證之一,說是生她的時候遭了那麽大的罪,現在說她幾句都不樂意。自那以後,母親便再也不喊她小名了,只剩父親偶爾還喊一喊。

只是父親在外為官,回來的次數少之又少,連平時的家書都是母親在回複,所以這小名大抵等于不再用了。

紀雲彤與許淑娴一起穿過拱門,相攜出現在衆人t面前。

兩人年紀相仿,平時卻鮮少聚在一起,衆人見她們一起出現俱是一愣。

若論各家女兒誰的顏色最好,許多人哪怕嘴上不太服氣,心裏怕是要掠過紀雲彤的名字。

是以紀雲彤和她們往來得少,她們也不會去結交紀雲彤,都說好花還需綠葉襯,可是誰又真的甘心當綠葉呢?

沒想到許淑娴卻是沒這個想法,還主動挽着紀雲彤的手。而紀雲彤今天的打扮也沒有喧賓奪主的意思,至少沒穿她平日裏最愛的紅衣。

她們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今日受邀的都是差不多該談婚論嫁的女孩兒,或多或少都聽父母分析過各家的情況,暗自一琢磨又覺得正常。

許淑娴要嫁的可是柳相之子,而紀雲彤則要嫁給建陽長公主的獨子,兩人都是要嫁入高門的,可不就得多多往來嗎?

一時間有人羨慕,有人惆悵,有人覺得自己前路茫茫。

等到坐下做了幾輪游戲,所有人的心情也漸漸松快起來。

難得有一場只有她們女孩兒湊一起玩的聚會,何必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

紀雲彤以前也就是沒把心思花在交朋友上,她有心思與人結交,那是一點都不難的。

閨閣之中的所見所聞就那麽一點,而她過去十幾年卻是長輩們口中“不安分”的存在,投壺送鈎她都熟悉得不得了,玩着玩着還能把握主動權決定什麽時候換個玩法。

聊起天來她因為和誰都不太熟,所以大多時候都是聽別人說居多,只在有需要的時候插幾句話,不動聲色地引導話題。

半天交流下來,紀雲彤大致把各家的情況都給摸清了。

相比于通過邸報分析朝廷以及金陵這邊的局勢,參加這種宴會與她而言倒真有幾分像是來放松玩樂了。

紀雲彤本以為自己會覺得沒意思,但看着漸漸圍攏到自己身邊來的同齡姑娘,她竟覺得還挺愉快的。

很難想象眼前這些有點小心思但不多的小姑娘們在不久之後就要嫁做人婦,因為她們真的沒什麽心機。

賞梅宴結束後,紀雲彤與人約好開春再聚後便別過一衆姑娘歸家去。

不想她才剛到家三嬸就過來了,一同來的還有她的二堂姐。

二堂姐比她年長一歲,已經及笄了,婚事卻還沒有着落。

想也知道她二堂姐這情況不好嫁人,因為她二堂姐和大堂哥才相差幾個月,也就是說大伯母剛懷上大堂哥沒多久,大伯父就迫不及待地張羅“兼祧”之事,跑去與自己守寡的弟媳同房。

見過不講究的,沒見過這麽不講究的,難怪旁人都要在背後罵他們家風不好。

有個那樣的爹,哪個好兒郎敢和他當姻親?這也是她讓大堂哥別指望大伯父給他張羅親事的原因,大伯父一出面絕對壞事。

紀雲彤知道托生在誰的肚子裏不是自己能選的,只是她與這位二堂姐實在話不投機,她每次一開口沒說幾句話就掉眼淚。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巧的是,三嬸也是個能哭的,母女倆一起出現,紀雲彤腦仁已經開始犯疼了。

這不,三嬸開口喊了聲“阿彤”,眼淚就落下來了。旁邊的二堂姐見狀,鼻子也開始泛酸,話都還沒說呢,就哭上了。

紀雲彤深吸一口氣,無奈喝道:“別哭了。”

三嬸這才勉勉強強把淚憋了回去。

二堂姐則是沒憋住。

三嬸開始拉着紀雲彤的手訴苦,說她在這邊誰都不認得,別人也不願意跟她往來。

三嬸摸着隆起的肚子自怨自艾:“像阿彤你今天去的這種宴會,我是沒機會帶你二姐姐去參加的了。”她期期艾艾地看向紀雲彤,“下次再有人邀你赴宴,你能不能帶上你二姐姐啊?”

紀雲彤看向猶自垂淚的二堂姐,冷靜地問道:“您給二姐姐準備了嫁妝嗎?”

三嬸頓住,面色有些赧然。

她自己的嫁妝以及丈夫戰死後留下的錢財都被她拿來補公中的窟窿以及供給紀雲彤她大伯父去揮霍了。

還是感覺肚子裏這胎是男孩兒,她才開始學會拒絕對方的索求,想着留一點家底給即将出生的兒子。

三嬸讷讷說道:“我們還沒分家,公中應該會準備吧。”

紀雲彤無言以對。

侯府賬上窮得響叮當,一年到頭都是拆東牆補西牆,就算能給她三個堂姐妹準備嫁妝又能準備多少?

每到這時候她就覺得自己應該知足了,雖然與父母之間算不得太親近,但錢銀方面父母還真沒虧待過她。

別家女兒要想像她想買鋪子就買鋪子、想買莊子就買莊子,絕對是癡人說夢。

見三嬸摸着肚子不言語,紀雲彤氣笑了:“談婚論嫁是想結兩家之好,你這樣和出去結仇有什麽區別?我說句不好聽的,就算你這一胎是兒子也沒用,你看大伯父像是誰給他生了兒子就對誰死心塌地的嗎?你把兒女生下來又從不為她們考慮,還指望我這個十幾歲的侄女幫你找幾個好女婿,不覺得太強人所難了嗎?”

三嬸聽着紀雲彤的話,怔忡了許久,眼淚又落了下來,哽咽着說:“可是,可是我能怎麽辦?我要是不生個兒子,下半輩子能指望誰?我總要生個兒子才行的。”

紀雲彤聽着她的話,只覺戰死沙場的三叔真可憐。

她三叔為保家衛國丢了性命,掙來了能供妻子衣食無憂過好下半輩子的撫恤——他甚至還留下遺書讓三嬸帶着豐厚的嫁妝擇個好人家再嫁,可是三嬸現在卻一門心思要跟大伯父生個兒子。

值得嗎?這真的值得嗎?

可是她知道這也不能全怪三嬸,因為三嬸她也只是一個……才邁出閨閣沒多久就守了寡的可憐人。

那到底是誰的錯呢?

紀雲彤不知道。

她也才十四歲。

她也正為自己的婚約踟蹰難定。

她顧好自己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別人的人生太沉重了,她實在背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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