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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男生也意識到有人在看他,勉強從卷子上移開視線,向上與游風間隔空對視。

他難掩錯愕,“游風間?”

游風間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這麽微妙的地方再次遇見伶舟。

最近的倒黴事似乎都和這個人有關,太水逆了,得想辦法避開。

游風間暗暗做打算,面上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伶舟同學,能在這裏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伶舟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将地上的試卷收好,仿佛無事發生,“好巧。”

是時候表演真正的演技了,游風間眉頭微蹙,面上帶着合适有度的擔憂,“伶舟,這個地方感覺好奇怪,你知道怎麽從這裏出去嗎?”

伶舟沒說話,而是遲疑地看向他:“你覺得哪裏不對?”

游風間疏懶地摸摸後腦勺的碎發,“哪裏都不對吧,這個地方處處都透着詭異,不像是我們的學校。”

伶舟沉默片刻,失神地看着游風間的月亮耳墜,不知在想些什麽。

良久,他才回神道:“游風間,你信鬼神之說麽?”

游風間這次沒再裝傻,而是饒有興致地看向他,“你什麽意思?”

伶舟沒接茬,只是搖搖頭道:“等下我們回去上課,你不要輕舉妄動,跟着我做,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出去。”

游風間也沒有再提不對勁的

地方,而是意味深長打趣道:“說起來,你剛剛在廁所幹什麽?”

伶舟沉默了。

游風間卻像是逗弄小孩子一般,不依不饒,非要得出一個結果,“你應該是成績比較好的那類吧,難不成就是傳聞中那種平時沒好好上課,卻還能名列前茅的好學生?”

見伶舟冷玉般的臉逐漸爬上一抹緋紅,羞的,游風間更覺有意思了,嘴上一點不放過他,“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同學眼中的可恨天才,卻躲在廁所偷偷的刷題,真的是……”

他湊近伶舟身前,故意停頓一下,尾音蕩漾,愈發意味深長。

伶舟仍是面無表情,只是脖頸已經爆滿紅,就連耳後根也無法避免。

修長的眼睫因為心虛快速眨動,伶舟保持呼吸,盡力平靜道:“我事出有因,是被迫的……”

說着也不管對方信不信,丢下一句“上課了”,便拿着試卷匆匆走出洗手間。

游風間見好就收,沒有再繼續逗他,而是老實地跟着他走。

距離上課已經過去了十分鐘,此刻再進來明顯不合時宜,會引人注意。

但伶舟知道如果曠課,後果會比遲到懲罰更嚴重,甚至可能因此喪命。

所以伶舟面無表情地打了聲報告,游風間緊随其後。

站在講臺上的老師已經不能稱之為老師了,說是老屍更合适。

幹枯的黑藍色皮膚緊緊地貼着骨頭,那雙渾濁的眼球大得可怕,像是水窪裏的青蛙眼,稍不注意就會從眼眶跳出來一般。老師用近乎枯樹枝撓窗戶的聲音,沖着站在門口的兩人道:“嗬…嗬…為什麽遲到……”

它聲音遲緩幹枯,樣貌更是宛若棺材裏挖出來的千年老屍,仿佛下一秒就會斷氣徹底死過去。

但在教室裏端坐的學生像是沒有察覺到親愛的老師的異狀,全都帶着統一得宛若畫出來的笑容,積極地等着老師授課。

只有少數幾個同學躲在牆角,身體微微顫抖,面色慘白得比鬼還難看,偏偏還要強行露出和其他人一樣的笑容,但肌肉過于僵硬,反倒顯得更加不倫不類。

游風間将鬼怪和被誤拉進來的人做出區分,随後便淡漠地收回視線,心下盤算着要怎樣料理這些鬼怪。

他神色有些恹恹,方才在廁所和伶舟說話就已經耗光了他的興致,只留下疲倦,以及一拳打爆這個鬼老師頭的沖動。

鬼老師的聲音聽着刺耳至極,心情更是糟糕。游風間倦怠地掀開眼皮子,看向還在撐着一口氣絮絮叨叨的鬼老師,像在看一個死物。

鬼老師問伶舟這十分鐘幹什麽去了。

伶舟泰然自若解釋道:“作業忘記拿了,所以回寝室去拿了。”

說着,坦然亮出手裏的《五三》,渾然沒有在廁所奮筆疾書的慌張。

鬼老師聞言伸出枯槁的手,翻開《五三》檢查裏面的作業,發現确實寫得密密麻麻的,有好好完成。

算他過關。

鬼老師瞪着卡姿蘭大眼,将視線轉向游風間:“嗬嗬…你的作業呢?”

游風間:“……”

他一來就直接穿過來了,做個錘子作業!

一時間不知道怎麽答話,課堂陷入安靜,講臺下面坐着的學生,原本一成不變的笑容轉變為惡意森森的面容,一張猩紅的口大張着,仿佛有什麽好事情即将發生。

這好事情落在游風間,怎樣都會變得不好,但是沒有的東西怎樣都沒有,變不出來。

即使可以拖伶舟下水,但游風間一向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不随意招惹沾染因果。

沒有作業,只能随口胡扯,他看向口水已經淌在地上的老師,漫不經心道:“剛剛去上廁所,恰好沒帶紙,又恰好帶了作業,所以就……”

伶舟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但鬼老師明顯不吃這一套,它語氣帶着怒火,但面上卻滿是興奮,興奮得一塊皮膚像厚塗的粉底,直接從臉上剝落下來也懶得管,猩紅的舌頭也慢慢變得長,垂直落在地上。

它興沖沖的,難掩興奮道:“嗬嗬…游同學,既然你沒有帶作業,那就只能接受懲……”

它話音還未落,就被伶舟突然打斷道:“老師,游風間開玩笑的,他的作業放在我這裏的。”

說完從寬大的校服口袋裏又掏出一套一模一樣的《五三》。

鬼老師咬牙切齒地将舌頭收回去,翻看這份卷子。

明明卷子上沾的氣息都是同一個人,偏偏字跡又不同,它想發作也不能,只能充滿怨氣地将兩人揮斥回座位。

它眼神怨毒,充斥着森森惡意,看着兩人的背影,像是要盯出兩個洞。

良久,它突兀一笑,因為笑得太開,嘴皮意外掀開,露出爬滿蛆蟲的昏黃牙齒。

整間教室只餘下兩個位置,而且就在教室最後的角落裏。

游風間面無表情地看着空出來的椅子。

靠背上沾滿紅血,因為時間很久已經幹涸,變成了結成血塊的黑色。原本椅子坐的地方,突兀地伸出了六七只手,只只慘白青綠,還留着尖銳的黑色指甲,張牙舞爪地胡亂揮舞,似要把準備坐下去的人撕成碎片。

不止這一把椅子,兩把空出來的椅子都是這樣。

鬼老師瞪着那雙青蛙眼,笑道:“怎麽還不坐?站着影響教學秩序,老師可是會懲罰你們的哦,嗬嗬……”

游風間看着越伸越長的鬼手,就要摸到他的襯衫下擺,他松松地眨眨眼,随即毫不猶豫地邁開步子,一腳踹在椅子腿凳上,椅子便像一顆足球般,打着旋地飛出,咔嚓一聲破開窗戶,不知道飛到哪邊去了。

踢飛一把椅子還不解氣,游風間難得當一回好人,如法炮制,幫伶舟将另一把椅子也從窗戶踢了出去。

在場所有的人和鬼:“……”

發洩一通,游風間恢複了一些神采,他略含歉意沖着鬼老師笑道:“不好意思,天生神力。”

鬼老師要是人,能當場氣死,但它現在是鬼,差點給氣活了。

偏偏對方也沒違反規則,拿他也沒轍,只能惡狠狠道:“還不快坐下!”

沒有了椅子,游風間從善如流地來到桌前,微微彎曲雙腿,像是穩健地紮根般,懸空地坐着。

教室裏的鬼怪不懂,但幾個剩下的正常活人可看呆了。

其中一個男生更是兩眼放光,完全忘記了方才的恐懼,要不是時間場合不對,他可能會當場跪下來說一句“教練我也想學”。

伶舟倒是沒什麽驚訝的,而是也跟着游風間有樣學樣地懸空端坐。

游風間也奇了,打量伶舟兩眼。

沒想到這人看着普通,居然還挺厲害的。畢竟這樣長久蹲坐可是很費力的,需要強大的核心力量,但對方卻沒有任何忍耐之色,仿佛真的只是很輕松的一個動作。

倒是方便了自己。

游風間突然湊過來,故意壓低聲線道:“借個力,腿麻。”

對方的氣息近在耳畔,氣流吹拂,癢癢麻麻的,伶舟愣了片刻,只當對方要自己搭把手,便點頭同意了。

哪知剛點完頭,對方就很不客氣地一屁|股墩側坐在他的大腿上,并發自內心地發出一聲喟嘆:“爽!”

伶舟:“……”

看見兩人旁若無人地玩起疊疊樂,鬼老師已經麻了,忍着怨毒的情緒說:“嗬嗬…既然兩位同學已經入座,現在讓老師繼續檢查周末作業,讓老師看看有哪個乖乖同學要接受懲罰。”

它故意加重了接受懲罰幾個字,視線一直盯着角落的方向,想讓有的人聽見,但偏偏那兩人正在若無其事地咬耳朵說悄悄話。

說是悄悄話,但不完全是,因為游風間根本沒有故意壓低音量,而是光明正大問:“你剛剛教的兩份作業,字跡還能不一樣?”

剛才鬼老師檢查作業時,臉都要氣掉皮了,他可看得一清二楚。

哪怕身上承載着一個人的重力,伶舟仍沒有疲累的征兆,輕描淡寫地回複道:“左右手交替寫的,以備不時之需。”

游風間:“那你真是有先見之明。”

伶舟默默地将進入裏世界前,進行過相關占蔔的事情吞回肚子裏。

游風間和伶舟在這邊磨耳朵,旁邊座位卻突然傳來一陣幽怨的聲音:“阿間,你又和你的未婚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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