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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黑色汽車內,陳意握着手機,笑不出來一點,可偏偏還是要笑。尴尬讓她渾身難受,許晏那落在她身上冷然的目光更叫她覺得喘不過氣。
又要被誤會了吧?這樣下去,該不會被當成什麽變态跟蹤狂吧?
“許主編。”陳意攥緊手機,社死讓她手腳發冷,求生的本能讓她嘴角牽出了一抹稍顯僵硬的笑容,“我可以解釋。”
許晏的皮衣抱在手裏,黑色的皮革被夜晚的路燈照射出一方亮痕,像某種虛幻的水塘安靜流淌在大地上。
“不用。”許晏看得出來陳意的窘迫,“上錯車,我理解。”
明明是很心平氣和的語氣,聽到陳意耳朵裏,卻莫名多出幾分諷意。
她無奈一笑:“謝謝啊許主編。”
“打擾了,我先下車。”
陳意彎着腰朝許晏略微鞠躬,拉開身邊的車門,從許晏的對面下來。
司機還
在車上,這不是一個解釋‘她喜歡許晏’這個誤會的好地方。她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地說她喜歡女孩子,但許晏未必願意受這種風波的幹擾。
這件事的确是她不妥。
陳意下車,許晏也沒有挽留。她同陳意疏離道別,上車離去。
陳意瞧車開走,松了口氣,然後又盯着手機生出一種無力。
排在她前面叫車的有39個。
還能怎麽樣呢?等等吧。
她站在聚餐飯店外的門口。早先坐在門口小凳子上等待着排隊叫號的人群已經逐漸散去,夜幕降臨,漸漸地只有和她一樣等車的人立在此處。他人多是三倆成群,陳意形單影只,埋頭看着手機。
《奇跡》的圖示就在首頁,想點進去,又因為fade的緣故,總有一種不敢面對的怯懦。
猶豫間,身旁的人群開始變得嘈雜。陳意擡頭,才發現雨以一種突兀的方式忽然落了下來。毫無預兆,猛烈地,從天上狠潑下來。
抱怨,罵聲,混雜着雨落下來的啪嗒聲,全都傳到陳意的耳朵裏。
手機上叫車的號碼牌進展越來越遲緩。
處處不順的一天。陳意這樣想。
大雨之中,車燈亮起,在所有等車人翹首以盼的目光中,熟悉的黑色賓士停了下來。車門開啓,女人的皮靴踏碎一地的雨,黑色的傘撐起,綢緞一樣的發将她襯托得更像畫中仙。
是許晏。
陳意遙遠地望着她,隔着幾米,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怕又惹許晏誤會。
難道許晏是來接她?
這種不切實際的猜測突然升起便很快被打破。許晏走近餐廳,從久等的服務員手裏拿過了一份打包的外送袋。
在許晏拎着袋子撐傘轉身的時候,她的目光與陳意的目光相撞。猶如斑駁雨夜下兩盞毫不避諱的車燈,隔着距離觸碰,隐秘的信號在眼神中蔓延。
陳意主動上前開口:“許主編。”
許晏蹙了下眉:“還沒打到車?”
陳意晃了晃手機:“天氣不好,慢慢打也沒事。”
許晏:“大概還要等多久?”
陳意沒想到她會這麽問,愣了下,趕忙看手機,老實巴交地給了個答覆。
許晏又問:“你住哪?”
陳意有點慌了:“許主編,沒事的,我可以等車來,不用麻煩你送。”
開玩笑!
上學時陳意最不習慣和老師處在一個空間,上班了更不可能跟上司單獨待一塊了。更何況她和許晏之間的發生過的事都不算愉快。她不想坐了這趟車,回到家只剩下滿身尴尬。
許晏很平靜:“回答我。”
陳意慫了下,報上自家社區名字。
許晏難得意外:“順路。”
她說:“我送你。”
再拒絕便不好了,陳意只得答應。她在心裏腹诽,許晏還真是個說一不二的人。這樣的人她很難應對。
陳意跟在許晏的身後,小碎步一般挪上車。
許晏收了傘放在腳邊,外賣袋擱在車後座中間的隔板上。
陳意沒說話。自從上車後她就安靜地聆聽着許晏周圍發生的一切聲響。傘合攏時分的摩攃聲,雨滴抖落的簌簌聲,外賣袋拿起放下時的塑膠聲。等這一切都消失以後,就只留下她和許晏的呼吸。
噢,還有個司機。
陳意打車的時候就查過,從餐廳到家要四十分鐘的車程,如今下雨,必然又要堵上一會。
不知道要不要開口聊天,聊天的話又要聊什麽?
糾結了一會,陳意輕咳一聲,喊:“許主編。”
閉目養神的許晏掀起眼皮,稍稍轉頭,看向陳意。
“今天實在是太麻煩你了。”陳意客套地說。
“不麻煩。另外——”許晏盯着她三秒,講,“不想說話不用硬說。”
陳意表情頓住。
她心裏的小人瘋狂尖叫,對着許晏等身大小的玩偶拳打腳踢。面上只是笑笑,收回自己的目光,本本分分地當個安靜的屍體。
安靜了好一會,陳意心裏的不爽消散掉,另外一個念頭又冒出來。
其實許晏人真的挺好的。
說不定等解開誤會,她跟許晏的關系也能夠緩和一些。
“陳意,幾單元?”許晏問。
陳意擺手:“許主編真不用這麽麻煩,把我放在門口就行。”
許晏似乎想說點什麽,又忍住了,開口講的另外一句:“你确定?”
陳意:“嗯!”
許晏說好,把手裏的傘給她,在她開門下車前,說了一句話:“今天你到家的時間還不算太晚。”
陳意還沒明白過來,又聽許晏說:“早點休息,多睡會。明天不要遲到。”
她頓了頓:“不要在會議室睡覺。”
車門關上,朝着社區內地下停車場開去。
撐着傘站在暴雨中的陳意濕了運動鞋。
望着那揚長而去的車尾巴,陳意毫不猶豫地撕碎了剛剛內心裏關於許晏的評價。
什麽好人?!
一點也不好!
搞半天送她回家是為了讓她明天好好上班。明明自己家也住這個社區,還當真把她放在門口。
許晏——!
陳意咬牙切齒起來。
她對着車離去的方向憑空打了幾拳,頗有點抓狂炸毛的樣子。
“許小姐,有什麽問題嗎?”司機注意到許晏一直在觀察後視鏡。
許晏藏了嘴角的笑意,搖了搖頭。
“沒。”她說,“今天辛苦了。”
把訂購的外送餐食分了司機一份後,許晏拎着剩下的從地下車庫裏上了樓。
才到家門口,那門就跟自動反應一般,唰地打開。穿得毛茸茸的小女孩蹿出來,高興地喊:“小姨!你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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