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将功成

第7章 一将功成

竹笛的音在夜裏響起,忽急忽緩,笛聲中含着欲說還休的纏綿情緒。少年坐在房頂上看一輪彎月如鈎,勾得是他心中厚重的往事,少年的目光落在院子裏緊閉的窗戶上。

多少的夜晚,他在皇城的屋檐上游走,皇城萬千子民在他的腳下酣然入夢,他在門禁森嚴的宮殿裏面聖,三千禁衛軍無人知曉他的抵達,一君一臣在秘閣裏面面相對,趙吉循循善誘待他親厚如同父親。

滿潮文武都不知趙吉的抱負,趙吉像是平衡兩極的皇帝,看不出他的本意,趙吉對蘇俊全盤托出他不想被金人蠶食江山,也不想百姓蒙受戰火。皇帝對着蘇俊,仿佛看見年少時的玩伴。

那是蘇俊真正的父親,戰死沙場的蘇長遠。蘇長遠陪伴趙吉長大,而今早已戰死沙場,屍骨無存。皇帝趙吉為他刻下一個牌匾,蘇長遠,留在他的秘閣中,到了忌日,獨自默默紀念。

蘇長遠沒有給蘇俊留下太多的遺産,一座碩大的将軍府,裏面空空如也,四處積滿灰塵,蜘蛛在門廊上結下纏繞的蛛網。

将軍府第周邊巷口夜裏聽聞将軍府的哭聲,如同百爪撓心。分明無人居住的府邸,夜裏似有人肝腸寸斷撕心裂肺地哭泣。

蘇長遠過的是征戰沙場的生活,将軍府從來都是閑置,蘇俊的母親是太後的外孫女文安郡主錢氏,太後唯一女兒生的孩子,太後的女兒不幸死于難産,太後将外孫女自小養在宮中,按照公主的待遇。太後對文安郡主百般疼愛,文安郡主到了婚配的年紀,太後有意将她留在京城,可她獨獨對太子身邊英姿非凡的蘇将軍動了心。

蘇長遠原本不打算娶妻,蘇家軍常年征戰在外,戰死疆場是常态,他無意安家,生怕妻子剛過門就守寡,奈何文安郡主執意非他不嫁,皇帝趙吉唯有下旨許配郡主。

文安郡主嫁給蘇長遠後,夫唱婦随,把嫁妝盡數換成軍糧,曾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文安郡主,學會親手為前線士兵縫補衣物,學會包紮照顧傷兵,逢年過節更是親自下廚做飯,文安郡主一舉一動獲得蘇家軍的愛戴。

文安郡主放棄錦衣玉食的生活,甘願跟随丈夫的蹤跡,她許下生死相許的誓言,蘇長遠若要馬革裹屍,文安郡主怕也是要緊緊相随。

太後愛文安郡主心切,總是放心不下郡主在外漂泊的日子,她在京城大舉修建将軍府望文安郡主能定居京城。

直到文安郡主誕下一子,太後賜名蘇俊,文安郡主決定要暫時告別風餐露宿的邊疆,帶幼兒返京城安居,順道拜見多年不見的太後。

邊疆距離京城路程遙遠,蘇長遠的遠房叔叔蘇伯決意一路護送,然而就在文安郡主動身前,金軍大舉來犯。蘇長遠率兵迎敵,怎料金軍此番沖鋒派遣了巫師随行,蘇長遠舊疾發作,頭疼欲裂出現幻覺,武功盡廢,萬箭穿心而過死在了沙場上,屍首懸挂在金兵大營以示警戒。

兄長蘇長歌為了要回蘇長遠的屍首,按照雙方協定,只身前行敵軍營協談,竟也被金兵亂刀砍死。

蘇俊在蘇家軍層層疊疊屍骸堆成的小山上痛哭,哭聲嘹亮,蘇伯背着蘇俊一路砍殺,寡不敵衆被金兵将領割下首級,依舊雙手緊護少主。剛生産完的文安郡主不知所蹤,有說死于金兵刀下,也有說不堪受辱自殺身亡。

金兵原計劃一把火燒了蘇家軍的遺骸,連同襁褓中的蘇家後人。天忽降大雨,熄滅火堆,金國巫師以為不祥。

在狂風暴雨電閃雷鳴中,一名江湖高人帶走襁褓中的蘇俊,金兵正要追趕,陷入高人的迷魂陣,只能眼見高人消失。

蘇家軍從此銷聲匿跡長達十五年之久,直到蘇俊重出江湖,啼哭嬰孩變成俊俏少年郎。

皇帝趙吉在蘇俊12歲的生日上把蘇家軍的軍印交托,蘇俊雙膝下跪接過軍印。軍印原是一枚銅印,天長日久浸泡蘇軍血跡,變成璀璨的金色。

蘇俊收管軍印,皇帝趙吉下令将蘇家軍舊部召集,重建蘇家軍。趙吉讓工匠打造面具讓蘇俊戴上,生怕他俊美的容貌在陣上受到金兵的輕視。金兵向來殺人如麻,蘇俊在深山裏苦練,一上場就殺死金軍大将,把人頭挂在馬上。一連數場戰役,蘇俊聲名遠揚,蘇家軍又回來了。

夜風中,趙檀香推開窗戶,擡頭看見站在院落屋檐上的少年郎,沒有戴面具的臉龐在月光下閃着光芒。趙檀香的心仿佛開啓的花苞,對着少年綻放出嬌豔的花瓣。

少年跳入院中,把一只帶露水的潔白牡丹花遞給窗內趙檀香,“送給你。聽聞你愛牡丹花。”趙檀香接過牡丹,果然是新開的花朵,“這樣名貴的花,蘇将軍從哪裏摘來?”

“禦花園,我剛從宮裏出來,陪皇上下了三局棋,一勝一敗一平,我求他讓我摘走一朵牡丹花,送給我未過門的娘子。”

趙檀香看着窗外問,“這一路你都走屋檐過來嗎?”

蘇俊點點頭,“我想你睡着了。”

“是睡了,被笛聲驚醒。你說你大半夜的在我窗前吹笛是為何?”趙檀香問。

“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夜晚的皇城?”蘇俊問。

趙檀香點頭,蘇俊伸出手拉起趙檀香,摟住趙檀香的腰部,用力向上一提,趙檀香站在屋檐上。她第一次從上往下俯視王府。蘇俊帶着她往前走,越過屋檐,站到了将軍府塔樓上。

彎月如鈎,勾起人多少往事。蘇俊站在趙檀香身邊,放開她的腰肢,接過趙檀香手裏的白牡丹,戴在她的發髻上。

“等我正式下聘郡主,明早有一對金玉的牡丹花簪子送于王府。”蘇俊戴好牡丹花,“郡主今日先戴這朵。”

趙檀香頭頂牡丹花,順着蘇俊的視線望去,夜裏的皇城,分外美麗。風大了,蘇俊脫下身上的披風披到趙檀香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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