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elephant in the room
elephant in the room
“我們分手吧。”
禦幸花了五六秒才确定自己聽到了什麽,他皺着眉看着鏡子裏的戀人:“澤村?你在說什麽?剛打完比賽大家都很累了,你不要開玩笑好不好?”
“才沒有開玩笑!我很認真的!”
投手氣惱地轉身瞪着禦幸。兩個人僵持了一會,最後還是澤村先移開視線,靠在洗手池上看着旁邊的地板,小聲說:“預選賽半決賽、和市大三打完的那天晚上,我聽到了。”
禦幸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他說的是什麽事,下意識辯解道:“那天只是因為阿憲的事情我才突然想到職棒的問題,碰到降谷而且他也被職棒邀請過所以——”
“我沒有在說職棒的事情!我說的是未來!”
澤村粗魯地打斷了他的話,眼圈迅速地紅了起來。禦幸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他頭一次在澤村面前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剛剛入學的那半年,澤村其實給人一種很愛哭的感覺,但從去年夏甲之後就再也沒哭過了。可就算是開始的那半年裏,他也從來都不願意在禦幸面前哭。
“明明我問過很多次禦幸前輩未來的打算,但是前輩都不願意告訴我。我都能理解啊,要專注在眼前的比賽、不要好高骛遠,我就是很靠不住容易被別的事情影響,所以禦幸前輩不跟我說——我都能理解啊!但為什麽降谷就可以!”
“我跟禦幸前輩是戀人吧?所以我把我以前的事情、未來的目标都告訴禦幸前輩,我也想知道禦幸前輩以前遇到的人和事、未來的打算有什麽不對嗎?可是禦幸前輩什麽都不願意告訴我——稻實的人和禦幸前輩少棒的時候是對手、禦幸前輩一年級的樣子克裏斯前輩和倉持前輩他們都見過、禦幸前輩未來的計劃只說給了降谷聽——”
“——我真的在跟禦幸前輩談戀愛嗎?為什麽前輩跟除我之外的人都有秘密啊?”
澤村的眼睛很漂亮,這件事禦幸一直都知道。他的眼睛是比禦幸自己稍微淺一點的棕色,被明亮的陽光一照就會變成燦爛的金色,無論哪一種都很好看。現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裏完完整整映着一個狼狽的禦幸一也,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我……”
“對不起。”道歉的人卻還是澤村,那張要哭不哭的臉上挂着非常難看的笑容,像個陌生人。“其實禦幸前輩不想告訴我、想要跟誰說都是前輩自己的自由,只不過我以為自己是前輩的戀人,擅自覺得自己有資格過問前輩的事,擅自在對前輩發脾氣而已。如果不去想我和禦幸前輩是戀人,只是投捕搭檔而已的話,那我就沒有立場去抱怨前輩了。”
“只要我不去把禦幸前輩當成戀人,我們果然是很合拍的搭檔呢。前輩其實根本就沒有真的想跟我談戀愛吧?為什麽那個時候會答應我的表白?”
“我喜歡禦幸前輩,所以才會去對前輩表白。但是我不是希望前輩答應我。我總是在想和藥師對戰的時候,為什麽只有我不能知道前輩受傷這件事?因為我不可靠,容易動搖,總是依賴禦幸前輩。可是我喜歡禦幸前輩,我想知道前輩的事情,如果我和禦幸前輩是更親密的關系,前輩就不會再瞞着我了吧?——我讨厭會這麽想的自己,所以才會向前輩表白。我本來就是為了被徹底拒絕才向禦幸前輩表白的。”
“禦幸前輩為什麽會答應我?明明前輩根本就不需要我。”
“澤村!”禦幸擡起手卻不知道該落在哪裏,只好急切地說,“你越說越奇怪了。就算是最開始、沒有背上ace背號的時候,你也是隊伍裏重要的繼投,很多關鍵的比賽都是靠你才贏下來的。我很喜歡接你的球,也一直很尊敬你永遠積極的性格。我……我們都不知不覺在依賴你了。”
“所以需要我的是禦幸一也本人還是作為捕手的禦幸一也?”澤村平靜地、平靜到根本不像他地反問,“如果不是前者的話,禦幸前輩根本沒必要跟我交往,只是投捕搭檔的關系就夠了吧。如果只是投捕搭檔的關系,只要禦幸前輩認可我的球我就可以滿足了。”
禦幸沒辦法回答他。
對澤村完全沒有好感,那一定是假的;但要說那時候就已經真的是戀愛意義上喜歡他、認真地想戀愛,也是騙人的。
澤村慢慢站直身體,小聲說:“對不起。突然說了這麽一大堆話,禦幸前輩一定覺得很困擾吧。不,從表白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在給禦幸前輩添麻煩。隊伍的事情就很多了,我還整天纏着前輩,仗着自己胡攪蠻纏來的戀人身份占用前輩的時間。——我也很讨厭現在這樣的自己。馬上禦幸前輩就要引退了,我也該從禦幸前輩的好意裏畢業了。”
“所以我們分手吧。這半年多,辛苦禦幸前輩包容我的任性、陪我玩戀愛游戲了。”
澤村對着禦幸微微鞠躬,這是他第一次這麽尊敬地對禦幸說話。
“提前祝禦幸前輩選秀順利,能被感興趣的球團抽中交涉權。”
直到澤村離開洗手間很久,禦幸才終于開始移動僵硬發麻的身體。他擰開水龍頭,顧不上摘眼鏡,直接把冷水潑到臉上。頭發被水沾濕貼在臉上,從鏡子裏看上去居然有點可憐。禦幸對着鏡中的自己眨了眨眼,忍不住苦笑:“太失敗了。”
後輩、搭檔、曾經的戀人毫無保留的真心話,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第一次聽到。
離開的時間不算長,但餐廳裏其他人已經徹底玩嗨了。澤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只有就坐在他旁邊的倉持注意到投手通紅的眼睛。游擊手愣了一下迅速坐直,本來就有些兇惡的臉上完全是準備打人的表情:“你哭了?”
“被風吹了眼睛揉了一下,結果忘記手上還有洗手液了。 ”澤村笑着說,也不知道能不能瞞過去。
其實澤村從來都不是非禦幸不可,說到底禦幸本來就根本不是他喜歡的類型。當初會喜歡上禦幸,之後總有一天也會喜歡上禦幸之外的人的。
但是他不會有第二個高中,不會經歷第二次在青道的訓練場将球投進禦幸手套時的那種感動。他不會再為了一個人舍棄夥伴孤身一人來到東京,不會再有一無所知僅憑勇氣為甲子園奮鬥的那段時光,也不會再感受到奮力追趕、努力變強、終于拿到ace背號時的喜悅。所有的裏面都是禦幸,澤村喜歡這段時光這段經歷就像喜歡禦幸一樣。
澤村笑着拿起飲料瓶,擋住自己通紅的眼睛。
他絕對還會喜歡上別的人,但一定不會像喜歡禦幸前輩那樣喜歡了。
……雖然不會像喜歡禦幸前輩那樣喜歡,但他還會喜歡上其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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