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10.10

10

把資料發給葉一迦大約一個星期後,何知瑤差不多已經撒手不管了,聽葉一迦的話,專心上課,只是事情就像一根刺,如鲠在喉。

這天上課的時候,突然班主任喊她出去,說:“你表哥來找你,在會客室裏,你去一趟。”

“表哥?”何知瑤奇怪的想,話說她有表哥嗎?

來到會客室,她大喜,是多日不見的葉一迦,他居然會主動來找她。

“表哥?什麽鬼,哈哈哈哈。”

葉一迦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解釋說:“你們學校查得太嚴了,我如果不說是你表哥 ,根本見不了你。”

“你可以說你是我男朋友呀~”

“……”

“查得怎麽樣了?”想來找她八九不離十是那個案子。

他沉吟了一下,才說道:“你發的資料,裏面的受害者确認全是你們學校的學生,大多都已經畢業了,或者被退學了,還有一些是轉學或者出國了,還留在京城的幾個受害者我都走訪過了,吃了很多閉門羹。”

“如果她們不願意出庭作證……”

“如果她們不願意出庭作證!公訴可能會失敗,畢竟她們才是當事人。”

“為什麽她們不願意作證?她們不是受害者嗎?”

“這件事情很複雜,這些女孩子受的傷害不僅僅是身體上,還有心理上,很多細節她們都不願意回憶了,讓也有一些,是被董成明用金錢或者權利給壓下去了!”

“與未成年人發生性關系,無論願意與否,都屬于□□罪!我雖然不是學法的,但是這個我還是懂。”

“确實,只是公訴的話,以他的身份地位,程序上會比較…。繁瑣。”他遲疑了一下才說:“我調查過了,董成明與受害者是私了的,我覺得,我還需要一點時間,嘗試一下聯系其他受害者。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不要輕舉妄動。”

“我知道啦,我這不都聽你的話,好好學習了嘛!”

“行了,那你回去上課了,我回隊裏一下。先這樣?”說完他示意她先走。

她走了兩步不舍的回頭,發現他正在目送她離開,露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我生日的時候請你吃飯好不好!!”

他聞言,嘴角微微抽動,揚起手作不耐煩的手勢示意她趕緊走人,然後轉身冷酷的離開,留給她一個鐵面無私的背影。

望着他漸漸離去的身影,她也準備轉身回教室,臉上的笑容卻突然凍結起來。

她又看到王詩音的靈魂。

一個星期沒看到,她的靈魂更加薄弱了,随時要升天的樣子,王詩音估計撐不了多久時間就會魂飛魄散了。

雖然王詩音生前跟她沒多大交情,但是一想到她遭遇了那些,她頓生憐憫之心。

也許她能做的不多,也差不多就那些吧。

王詩音引領着何知瑤走向教工樓,來到七樓,此時正是上課時間,教工樓顯得特別安靜,空無一人的走廊靜谧得何知瑤能聽到自己狂跳的心髒,董成明應該不在,何知瑤打開董成明的辦公室,四周打量了一下,沒有發現異常,王詩音的靈魂在書櫃旁邊徘徊了一下便消失了。

何知瑤深吸一口氣,來到書櫃旁邊,仔細的搜查了一下,很普通的書櫃,上面全是一些教科書,她一本一本的翻開,突然覺得哪裏不對,按照上下樓的設計,這間辦公室的格局一般是長方形的,但是從構造上看确實哪裏不對,好像平白無故少了十來平方而變成正方形的格局?難道有暗房?

何知瑤心跳得越加猛烈,王詩音指引她來到書櫃肯定有理由的,一定是哪裏不對,這房間該不會像電視裏一樣,也搞了個什麽暗門密道吧?她猛的推了一下書櫃,發現書櫃微微滑動,她左右推動了一下,發現書櫃居然可以向後轉,書櫃後面是另外一個房間。

她瞪目結舌的看着眼前的情景,裏面是一張床,還有一些SM所用的手铐鏈子其他道具,還有一個衣櫃,上面整整齊齊的擺放着一些女人的內衣內褲,以及一些情趣用品,她突然反應出這個房間就是照片裏所拍的那個場景,頓時胃裏覺得不适,忍不住幹嘔了幾下。

不行,她得離開這裏!

還沒來得及轉身,突然被一雙大手扣住,接着對方拿着捂住她的嘴,她感覺到有一股刺鼻的味道直接沖到她的鼻子裏,接着眼前一陣模糊,人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她是被冷水潑醒的,臉上一陣冰涼,她緩緩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雙手和雙腳被綁起來了,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反射性的往後挪動,背頂到床沿,已無路可退,董成明翹着腳坐在沙發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笑呵呵的看着她。

她不寒而栗。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董成明還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輕聲細語的問。

“……”何知瑤低頭不語,轉動眼珠看了下四周,發現自己還是在那個小暗房裏,四周是封閉的,連個窗戶都沒有,想跳樓都不行。

董成明像看穿她的心思,左手托着的紅酒晃動了幾下,然後輕抿了一口,表情很享受的問:“來一口嗎?”

“呸!”何知瑤狠狠的瞪着他,雖然她現在害怕得心髒都快停止了,但是氣勢上不能輸,死也要死的尊嚴一點!

“不知好歹!”董成明突然站起來抓起何知瑤的長發往上提,何知瑤覺得頭皮快被扯下來了疼得咬緊牙不語,身體順着他的力道被扯得站起來,董成明把紅酒從上往下順着她的頭頂往下倒,紅酒的猩紅像血一樣從頭頂順着額頭流滿了一臉,看着她狼狽的樣子,董成明開心的獰笑起來,扯着她的頭發往後仰,很變态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額頭上的紅酒,她一陣惡心,使了吃奶的勁兒往前撞,“嘭”的一聲,腦殼與腦殼的劇烈撞擊讓她眼冒金星,眩暈起來。

董成明被惹惱了,狠狠的扇了她一個大耳光,她直接被摔在床上。

臉上火辣辣的疼,額頭上流下的血腥分不清是紅酒還是血液,或者淚水,已經模糊了她的雙眼,她拼盡了全身的力氣,董成明突然壓上來,又是一巴掌,她被打得完全動彈不得,任由他粗暴的撕爛了她的校服,她的掙紮在一個成年男人上像是螞蟻對抗大象,完全弱勢……

奶奶說得對,人确實比鬼還可怕。

就在她快絕望的時候,書櫃突然被推開,沖進來一個飛快的黑影,一拳直接打在董成明臉上,董成明摔在地上,接着椅子狠狠的砸在董成明身上,她已經不記得多久,也沒有力氣起來看來者是誰,那個人洩恨一樣的快把董成明打成肉餅之前,終于用手铐把他拷了。

他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把她小心翼翼的抱起來,在他溫暖的懷裏,她松了口氣,清白算是保住了,疲憊的眨了眨眼:“葉警官……”

“你沒事了,你沒事了。有我在呢!……有我在……”他自責而反複的在她耳邊呢喃,深怕她聽不到,他的聲音讓她原本緊繃的神經慢慢松懈下來,所有不安、恐懼、緊張全部都消失了,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她倦怠的閉上眼睛,仿佛已經花光了她這輩子所有的運氣和力量。

她睡了一天一夜才醒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潔白的床上,何仙姑趴在床沿邊睡着了,左手腕傳來一陣冰冷的刺痛,吊瓶藥水“滴答滴答”的透過血管進入她的身體。

整個病房彌漫來蘇水和福爾馬林的味道,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臺撒在病床上,她伸出手指從陰暗伸向陽光,感覺溫暖從四周擴散開來,何仙姑睡得很沉,有頻率的打着呼嚕,熟悉的感覺,令人溫暖而安心。

額頭的傷口已經被包紮起來了,臉上依舊火辣辣的疼,董成明那個變态打人不是一般的疼,她的臉蛋稍微做點動作就疼得厲害,估計臉已經腫成豬頭了。

手指一碰,忍不住哎呀的叫了起來。

何仙姑被她的動作驚醒,面帶責備的說:“醒了?你個死丫頭!吓死我了!好好的讀個書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夭壽啦,警察通知我的時候,差點把我吓得魂都沒了~”

她最怕何仙姑唠叨了,看樣子葉警官還沒把全部真相跟她說,她虛弱的說:“奶奶,以後再跟你解釋,我現在好餓,想喝粥……”

“這孩子怎麽那麽讓人不省心,你等等哈,奶奶這去給你買點!”說完便匆匆離去。

何仙姑前腳剛走,葉迦一後腳便進來了,他提了一個袋子,裏面裝了幾個熱乎乎的白水煮蛋,“醒了?”一邊問,一邊順手拉了張凳子坐在床沿邊。

“你怎麽知道我在那裏的?”她好奇的問,若不是他最後一秒沖進去救了她,估計現在躺床上的是一副屍體了!

他拿起熱乎乎的水煮蛋,不慌不忙的沿着桌子敲碎蛋殼,剝出細嫩的水煮蛋,靠近她的臉,動作溫柔而細致,嫩白的蛋皮在她臉蛋浮腫的皮膚上滾來滾去,疼得她直皺眉,臉都變形了,連忙喊道:“輕點輕點!”

“我只是突然想起你沒跟我說你哪天生日,然後就折回去找你了!”

“啊?”她受寵若驚的看着他。

“不是想請我吃飯嗎?”

“下周一下午五點你來學校接我!!”她簡直快樂得快要飛起來了,驚喜若狂,忍不住想咧嘴大笑,然而臉上的浮腫卻讓她疼得笑不出來,又痛苦又快樂的交織在一起讓她的臉部表情都扭曲起來。葉一迦則像看弱智一樣的看着她。

這個時候門突然被敲響了,一個小警察身着警服,瘦瘦高高,濃眉細眼,臉上還冒着

幾顆痘痘,稚氣未脫的臉龐,像是剛從警校畢業出來小警員,畢恭畢敬的說道:“葉隊,董成明他…”

“出去說。”小警員還沒說完話,就被葉迦一打斷了,他站起來,還沒來得及轉身,手腕就被病床上的何知瑤拽住,撞上她淡定自若的眼神。“我想聽。”

他猶豫了一秒,馬上轉身沖小警員說道:“小趙,你繼續說?”

小警員是剛畢業不久的警校學生,叫趙紀元。跟在葉迦一身邊也已經有三四個月了,突然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變化,連忙說道:“內個……董成明死不認罪,閉口不談,說要請律師……”

“讓他請,律師來了也沒用!”他的語氣冷了下來。

“葉警官。”

“嗯?”

“我想以受害者的身份出庭作證。”

葉一迦詫異的看着她,眼前這個女孩子已經讓他刮目相看很多次了。

“你不怕?”

“我有什麽好怕的?這件事情,總要有個人先出頭,才能結束。”

葉一迦無法反駁,百感交集,只能沉默不語的看着她。

何知瑤也明白,作證可能會讓她曝光在輿論之下,人們會用怎樣異樣的眼光看她,這些她都明白,家裏的特殊情況,她從小就在人們的指指點點中成長過來的。也許到這一刻她才明白那些受害者為什麽寧願自己承受也不願意作證,女性在這個社會裏,是弱勢群體,真正想要公平還需要很長的一個磨合的時間段。

受害者、目擊證人、受害場所、證據十足,加之她未成年,光這幾條罪證足矣讓董成明吃足牢飯身敗名裂,開庭前幾天,電視臺又把視頻跟照片全部曝光了,這些成為了壓死董成明的最後一根稻草。社會輿論之大,警察局不得不成立了專門的專案組,組織人員調查這十年董成明犯下的罪孽,牽扯的受害者之多令人咋舌,真相也慢慢浮現在人們的視線中……

一中忙着召開記者招待會表示将開除相關人員并追究責任,忙着甩鍋……

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

她成功的把董成明送進了監獄,遺憾的是,是她,而不是她們。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時候,公平與不公平都在一線之間。

最後一次見到王詩音是在出庭那天,官司打贏了,她想王詩音差不多可以安心去投胎轉世了,她看到王詩音沖她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她依然發不出聲音,一個可有可無的靈魂,她像在笑着對她說着謝謝……

何知瑤悲喜交加,嘆道:“你可以安心走了,我送你最後一程吧。”

這是她第一次超度靈魂,《地藏經》似乎很久沒念了,可她依舊閉着眼睛能背出來,王詩音在經書的洗禮中慢慢的消失了,最後化成一縷青煙,像不曾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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