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這小子有點萌

陸淼沒走。

會所的保安們訓練有素,三兩下就哄得醉醺醺的客人出了門,保潔阿姨也手腳麻利,将踩髒的地面轉眼間就拖得幹幹淨淨,白色的大理石重新變得锃光瓦亮,水晶吊燈照在下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兒。

陸淼從兜裏摸出一顆潤喉糖,倚在玻璃門上,一雙大長腿微微屈起,跟個遺世獨立的仙人似的立在那。有點甜有點涼的玻璃糖順着他的舌尖滾來滾去,他一邊咀嚼着一邊望向林燚的方向,摸了摸下巴——挺帥,就是大黑框眼鏡忒土氣,都蓋住了他的小半張臉。

想到這兒陸淼不禁啞然失笑,覺得自己也真是無聊,居然閑得蛋疼在看一個保安長得帥不帥。他直起身子,推開門打算走,不知怎的,手在觸到冰涼的玻璃門時,腦海裏就又浮現出男生剛聽到他問話後呆呆的模樣,腳步一頓,重又折了回來。

還是想看清他的樣子,尤其是去掉眼鏡後的樣子。

陸淼這麽想着,腳尖誠實地沿着男生所在的方向走。緊接着他就看到另一個保安走過去,和男生低語幾句,然後又四處望了望,背對着他的男生輕點下頭,取下帽子,又飛快地解下外套揉成一團,随即往後門的方向走了。

陸淼咔嚓一下把嘴裏的糖咬碎,頓時一股濃郁的芒果味兒在口腔蔓延開來,從喉嚨一路甜到胃裏。他嘴角翹起一個細小的弧度,跟了上去。

**

林燚察覺到似乎有人在跟蹤自己。

那人遠遠地跟着他,和他保持一樣的步伐頻率,腳步聲不算大,卻在安靜的小巷聽着極其明顯。他不敢回頭,緊了緊手裏攢成一團的衣服,佯裝不知道,稍稍加快步伐。在即将走到一個雙岔口道路時,其中一條小巷的路燈年久失修,忽明忽暗,林燚腳步微頓,徑直拐進去,迅速貼到了牆根。

他身子繃緊,攥緊雙拳,整個人都處于防禦狀态。

卻沒有人跟上來。

一分鐘,兩分鐘,長久的沉默過後,小巷安靜地能聽到遠處的狗吠聲,卻一直沒見人經過。林燚放下心來,松開手,拎上衣服準備出去。

不料剛出來就聽到了一聲輕笑,低低的,像是海浪退潮時打在沙灘上的聲音,有點清涼,卻很好聽。他下意識就擡起手,寬大的保安服在空中劃過一道勁風,緊接着發出一聲金屬扣子打在身上的脆響,随即一個比他稍高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一只手攔住他,另一只手卻奪過他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他的右手纏住了。

“這麽快就不記得我了?”嗓音低沉,但隐隐有點熟悉。男人說這話時依舊左手禁锢着他的胳膊,林燚居然沒掙脫開來,恰在此時許久沒有工作的路燈重新亮起昏暗的光芒,映在男人帶着點痞氣的臉上。

依舊面無表情,但是仔細看就會發覺他眼神裏隐着點笑意。

林燚認出他就是剛剛大堂裏的客人,微微松了一口氣,卻依舊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幹什麽?”

男人再次低低地笑了起來,右手直接摘掉他臉上的眼鏡,靠近他頓了頓,說了句:“果然不錯。”

路燈像是風燭殘年前的回光返照,顫巍巍地用盡力氣發出比剛剛更明亮的光芒,清晰地映出一張茫然卻又帶着戒備的年輕臉龐。

睫毛濃密,眸如寒星,鼻梁俊挺,唇形秀麗。不單單是一句清秀就能描述,更是稱得上賞心悅目,恰好是陸淼最喜歡的類型。

男人說完這句話就放開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林燚的錯覺,那人的手從他身上松開時,幹燥的掌心若有若無地蹭過他的胳膊,是比夏夜的溫度還要高的灼熱。

而這一系列的動作就在轉瞬發生,之前他尚未反應過來時,只覺鼻梁一輕,眼前的視線就開始變得模糊,緊接着沒等他伸手去搶,男人又重新把眼鏡帶到他臉上,啧了一聲:“真浪費。”

他說這話時離他很近,近到林燚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水果香,是和他本人又冷又痞的氣質完全不符的氣息。林燚不懂他接連說出的幾句話是什麽意思,就見男人伸出手在他頭上摸了一把,對他勾了勾嘴角:“你還沒說怎麽謝我。”

他說完後又揉揉自己的腰,一副龇牙咧嘴狀:“你剛剛下手可真重,要不是我反應快,我命根子都要慘遭你毒手。”又湊近他,對他眨眨眼:“你懂的,男人的下半身可是關系到另一半的性福,再加上你欠我的謝禮,四舍五入就是我以後的性福靠你了。”

林燚聞言警惕地盯着他,腳步稍稍後退,冷冰冰道:“我沒錢。”

啧,陸淼直起身子,饒有興致地盯着這個去掉眼鏡後有一張好皮囊的小保安——會所裏的員工個個都是人精兒,哪個不知道來的客人們都非富即貴,平日裏巴結都來不及,偏就這個不打眼的男生,長着一個實心眼兒,在他試圖搭讪時居然一本正經地對他說自己沒錢。

纨绔的陸大少爺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當成碰瓷兒的,有意思。

如果說最初只是一時興起單純好奇地想知道他的長相,那麽到此刻為止,陸淼許久未起波瀾的心,輕輕地動了一下。

他嘴角微翹:“不要你的錢。”說完徑直往外走,走了兩步,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回頭一看,小保安還呆呆地愣在那,他重又折回身子,作勢伸出手:“是想讓我牽着你走嗎?”

林燚被這個動作吓了一大跳,連忙擺手避開他,疾步往前。

喲。

陸淼注意到男生在他伸手時躲閃的動作,一雙清亮的眸子沉了沉——看來不僅是個傻乎乎的鋼鐵直男,還是個經不起開玩笑的容易害羞的純情大男孩兒。

小巷是和外面紙醉金迷的銷金窟截然不同的三無地帶,無保潔無安保無綠化,住的多是外來打工人員,到處都是臭氣熏天的垃圾堆,尤其是時節已入盛夏,味道難聞不說,嗡嗡的蒼蠅聲更是不絕于耳,整個一髒亂差的典型區域。

林燚看着這個沒打算離開,和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卻無半分不适的精貴男人,皺了皺眉:“你跟着我幹什麽?”

想幹你啊,陸淼在心裏說了句,嘴上卻從善如流地回道:“我迷路了。”

他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倒顯得林燚多心又小氣。他沉默片刻,覺得他說得也不是不可能——江濱區前面都是高樓大廈,但是從後門出來都是這樣一棟棟矮破的居民樓,錯綜複雜的小巷七拐八拐,如果是第一次來,的确很容易找不到出口。

他沉默了一瞬,職業感作祟,對他說:“我送你。”

陸淼正求之不得,心裏乍然聽到他主動提出卻還是有些驚訝——這孩子,說他心眼實都不能夠,簡直是單純地犯傻——嘴上卻是順着他的話音往上爬:“好啊,你會開車嗎?我喝了酒,三好市民不能酒駕。”

林燚搖搖頭:“不會。”

陸淼挑挑眉,問他:“沒成年?”心裏想的卻是,哪怕沒成年,他也要先追到手慢慢養肥。

林燚:“成年了,二十一。”

喲,二十一,那可不馬上就到法定結婚年齡了?這敢情好,一步到位。陸淼感覺自己抽中了一個幸運大禮包,只等他美滋滋地回家開.苞,想到這兒嘴角止不住得上揚,随即又反問道:“你不問問我多大?”

林燚并不是一個擅長聊天的人,準确來說,只要別人不找他,他可以安安靜靜地只會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在人群中完全沒有任何存在感。工作一個多月來,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主動找他聊天的客人,這才發覺這個長相精致到不敢接近的客人居然是個話唠,又不好意思拒絕,只好禮貌地順着他的話接道:“那你多大?”

“我二十。”男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林燚哦了一聲,又皺皺眉,遲疑地問他:“比我還小?”

陸淼輕笑了聲,慢悠悠地說:“比你大,以後你就知道了。”年齡嘛,當然不會是二十,某些地方的尺寸嘛,絕對可以二十的。

林燚沒聽出他話裏的潛臺詞,愣愣地點點頭。陸淼被他乖巧的反應莫名取悅,再次低聲笑了起來,卻又突然停下腳步,揉着自己的頭,腳步有些踉跄。

林燚連忙扶住他,陸淼順勢往他身上倒去,直哼哼:“酒勁上來了,這會兒好暈。”邊說邊煞有介事地阖上眼,輕按太陽穴。

林燚以為他醉得不輕,不敢大意,任由他把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緊緊握着他的胳膊,頭還靠在他的肩上,柔軟的頭發掃過他的肌膚,有點發癢。

他還是第一次和一個男人靠這麽近。

他以前也扶過其他喝醉酒的客人,卻都不像這個,好似沒骨頭一樣,軟軟地往他懷裏靠。湊近了以後他才聞到男人身上的酒味很淡,反而另有一股極其清冽的味道,順着悶熱的夜風飄入他鼻中,淡淡地清香。

他不太相信他是真的喝醉了,問道:“酒味這麽淡,也會醉嗎?”

當然不會,是看到你才會醉,最重要的是,想現在先預支點利息——能面不改色幹掉一瓶高度數洋酒的陸淼心裏這樣想着,嘴上卻是信口開河和他胡扯:“很多酒都是聞不出來,但是度數特別高。”

林燚只好哦了一聲,他沒喝過什麽酒,就連最普通的啤酒都很少喝。

“你還能走路嗎?”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前走。

陸淼想說自己走不了,卻又心疼比他瘦不少的林燚是在強撐自己的重量,不知怎的一句沒過腦子的話就脫口而出:“離你住的地方近嗎?我可以去歇一會。”

林燚為難了,許久,他嗫嚅道:“那裏太髒,不适合你。”

聲音很輕很輕,卻好像在陸淼心裏砸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陸淼:老婆,我長得帥,會賺錢,還專一,只喜歡你這樣的,最重要的是,我尺寸大,你願意當我唯一的零嗎?

林燚:什麽是零?

我:哈哈哈哈哈哈。

感謝看我文的小可愛們,好開心~~只是我沒有存稿,每天都是現寫的,不過只要寫完就會立馬更新,辛苦你們追我的文啦,如果能有個收藏評論我會更開心噠,我們的目标是在日更不坑的基礎上保證無腦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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