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第110章

勉強自己吃過量承受不了的辣椒的後果, 就是白琅隐隐感覺到了自己胃裏的不适。

他們現下的身體不會受尋常人病痛影響,白琅本是仗着這點才放肆地僞裝。

但他不知,這并不代表受了過量的刺激後仍能完好無損。

白琅的忍耐性很好, 他隐瞞住了自己身體的不适,只是在墨宴離開時有些恹恹地坐在床邊。

墨宴的僞裝恐怕比此刻的他還辛苦。

白琅想着。

怨氣侵擾着他的身體,他卻還能僞裝得無事發生,繼續盡心盡力地照顧他。

白琅突然有點想任性一次。墨宴這樣折騰自己, 他也想折騰自己一次。

墨宴總是騙他,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那他也要這麽做。

白琅坐在床邊, 一手輕輕按了下自己隐隐作痛的胃部。

有點難受,但并非不能忍。不過若是多來幾次那樣過量的辣……只怕會越來越疼。

白琅聽到門外有動靜,深吸一口氣, 将神情恢複成平常的模樣。

反正他這都是和墨宴學的,墨宴就算說他學壞了, 那也是怪墨宴自己。

他面無表情地想着。

白琅這般任性的後果, 就是在兩日後的午膳結束時, 終于還是受不住胃裏幾乎是痙攣般的抽痛。

他臉色比之前在無名小鎮剛醒時還要蒼白, 痛苦地皺着臉, 額間滲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捂着肚子實在是承受不住了。

墨宴被他這突然爆發的狀态吓了一跳,忙扶住他:“怎麽了小白琅?怎麽忽然這麽難受?可是這飯食有問題?”

白琅艱難地搖了搖頭,一手緊緊拽住墨宴袖角,眼眶紅紅的, 用盡力氣才組織出一段完整的語言:“胃好痛……我想去床上躺着……”

墨宴慌亂間只聽到“胃痛”與“躺着”兩個關鍵詞, 率先過濾出了白琅說想去床上躺着的事情。

他先将白琅抱到床上曲腿坐着, 又去給他做了一杯糖水。

“來小白琅, 喝點溫糖水應該能好一點。”墨宴将手中的杯子遞到白琅面前。

等白琅接過後, 他挨着白琅坐下,一手攬住他讓白琅可以靠着他卸點力氣,一手在掌心運起些靈力,想用火靈根的暖意幫白琅稍微按揉舒緩些。

但是白琅一聲不吭地推開了他的手。

墨宴有些困惑,以為是自己動作太輕讓白琅覺得癢了,解釋一句:“你現下胃不舒服,我給你暖暖按一會兒,能讓你好受一點。”

白琅捧着喝了小半杯的糖水杯子,還是很難受,但倔強地回答:“不要你按。”

他疼得眼圈已經徹底紅了,說話時帶上點鼻音,輕聲細語,很委屈似的。

墨宴這下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是他哪裏沒做好嗎?

他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看起來有些失落。

白琅好像……還是第一次嫌棄他的照顧。

但墨宴的思緒并未來得及發散太多,便感覺懷裏的白琅又身上拽住了他胸前衣料。

他低頭,只見白琅已經把糖水喝完了,但面上的痛楚難受并未減少分毫。

他想起身再去給白琅倒一杯,但胸前緊緊被攥住的力道讓他動彈不得。

墨宴現下不知自己還能做什麽,只好先把人抱住,盡可能讓他能處在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狀态下。

他仔細留意着白琅的狀态,只見白琅已經被疼哭了,眼淚只往下掉,又咬着唇沒發出一點聲音,唇瓣似乎都被他自己咬腫了,紅通通一圈。

……嗯?嘴唇腫了?

墨宴在心疼之餘突然意識到不對,這微微紅腫的模樣看着可不像他自己咬的,倒像是……被辣的。

他福至心靈,忽然明白了什麽:“小白琅,你胃疼是不是因為被那些菜辣到了?”

白琅過了會兒,才在墨宴懷裏輕輕點頭。

但是這幾日他們吃得都是差不多的菜,按照他們鬼使的身份,如果白琅能吃辣,或者只是這一頓被辣到了,根本不可能發展成這樣的地步。

墨宴心底有了猜想,繼續問:“你是不是……不能吃辣?一點都不能的那種?”

白琅還是輕輕點頭。

墨宴這下都說不清自己是心疼還是生氣了:“你不能吃辣怎麽不同我說?上次給你嘗試口味時你怎麽還說感覺還可以?”

白琅沒說話,在墨宴還想再問一次時,才冷不丁冒出一句:“因為你喜歡。”

墨宴的火氣一下就被澆滅了。

都已經疼到這個地步,可想而知來桑元鎮時起,白琅恐怕就已經開始不舒服了,可他卻一點都沒表現出來。

理由就是因為看出他喜歡吃辣?

墨宴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複下心态,好言勸說白琅:“我已辟谷數百年,是否吃食于我而言都無所謂,符不符合我自己的喜好亦不重要。

“我并無進食的需求,陪你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吃飯,希望你能健康,你不用以自己為代價,來讓我開心。”

他勸說得溫和,希望白琅能夠知道以自己為重。

但白琅只覺得他這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倔強地回答:“我不要。我就要你開心。”

墨宴一梗,甚至都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是第一次碰上白琅這般任性,但偏偏這任性的理由……又讓他沒辦法對白琅說些什麽。

過了會兒,墨宴才終于重新緩下情緒,問:“那理由呢?你這麽做總得有個理由,我最近也沒遇到什麽還需要你來哄我的糟心事吧?”

白琅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賭氣似的說:“沒有理由,就是跟你學的。”

“跟我學的?”墨宴一頭霧水,“我什麽時候教你……”

他沒說完,又想起這段時間白琅稍有些反常的舉動。

諸如拉上他一起吃飯睡覺,諸如對平日喜好的甜口菜色表示出沒有興趣,又諸如……總是在他想用靈力為白琅坐些什麽的時候表示拒絕。

墨宴終于又意識到什麽,怔怔地問:“你……知道我身體不适?”

白琅不吭聲了。

這便是默認的意思。

他過了會兒才小聲嘟囔似的說:“你不是總想做我師尊麽?那師尊言傳身教,徒弟都學了去,難得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麽?”

他這一番“歪理”說得墨宴真是無法反駁。

墨宴甚至都顧不上對白琅承認他們師徒身份表示欣喜,情緒複雜地消化了這件事情,繼續問:“你是何時知曉的?”

白琅垂着眼,回答:“在你和司明熙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晚上,你幫我寫臨帖的時候,我就看到了。”

墨宴回憶了一下,想起那夜他因司明熙說他與白琅有段共同缺失的記憶,因而動用了自己的魂力去搜尋自己的識海,亦導致了他的身體狀況變得更差。

那天夜裏他因為實在受不了怨氣的侵擾,估摸白琅已睡熟了,便短暫露出過一會兒不太舒服的情緒。

但沒想到還是被白琅看到了。

更沒想到白琅居然知曉得這麽早,卻一直不曾同他說過。

墨宴回想這幾日白琅的表現,恍悟。

什麽陪睡陪吃,其實根本不是白琅受他那次昏迷影響缺乏安全感,而是知曉他身體不适,在用白琅他自己的方式默默關心他。

而這一次的任性,又何嘗不是在讓他“感同身受”。

讓他知道隐瞞自己的身體狀況,只為了讓白琅開心,白琅心底會是什麽感受。

墨宴心底泛起細細密密的痛楚,攬着白琅的動作稍微緊了些:“對不起小白琅,是我之前太逞強了。”

白琅認真點頭:“嗯,就是你太逞強。”

這一句實誠又認真的話一出來,墨宴突然就忍不住輕笑出聲,原本的情緒都緩和了不少。

白琅奇怪地看他:“你笑什麽?”

這明明是很正經嚴肅的道歉場合。

墨宴收斂自己的情緒:“沒事,只是覺得你這一本正經的回答很可愛。一般而言這種時候要麽是你安慰我,要麽是你繼續生氣……不過這樣的回答,确實是最符合你性格的。”

墨宴一直在教白琅人情世故,教白琅如何應付旁人說的不同情景的話,但面對他時,他倒是更喜歡白琅這種本真的狀态。

想說什麽便說,不必去思考顧慮怎樣的狀态才是最得體最合适的。

墨宴并未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盡可能溫和地勸說道:“那現下你已懲罰過我,亦懲罰過你自己,就讓我用靈力幫你按會兒,好不好?”

但白琅态度很堅決:“不要。用靈力你會更難受的,我不要你難受。”

墨宴只好妥協:“好好,那我不用了。我找找有沒有什麽可發熱的法器給你湊合用用吧。”

白琅這才滿意,靠在墨宴懷裏看着他翻。

墨宴本身并不畏寒,他的一堆法器當中确實找不出能自發熱又不帶其他亂七八糟功效的玩意,翻來翻去,最後還是想起來慕箐芍之前給白琅的那顆珠子,幹脆用了那個給白琅捂一捂。

有了熱源,加上之前的糖水發揮功效,白琅胃部痙攣般的抽痛總算稍稍緩解一些。

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上許多,由着墨宴借助珠子的溫度,一圈一圈地幫他輕輕按揉。

墨宴掌心抵着珠子,動作很輕,白琅的狀态也總算好得多了。

他靠在墨宴的肩膀上,緩回了些說話的氣力,繼續剛才他們還沒完全結束的話題。

他看着墨宴:“我已經說了我的理由。那你呢,你為何偏要這般隐瞞着你自己的身體情況?”

墨宴頓了頓,沒想到他會主動再提及這個話題,過會兒才說:“自然是不想你擔憂。”

這話說得很敷衍,白琅不太信。

在落隐村時他還沒完全明白“擔心”是種什麽情緒。

他半信半疑地盯着墨宴看,似乎只要墨宴再重複确定一遍就只是單純怕他擔心,他便會完全相信。

但墨宴對上白琅的視線,又忽地說不出這樣的話。

他确實還有更深層次的緣故。

而且這一次……他不太想繼續隐瞞白琅了。

畢竟,總不能讓他這個“騙子”的形象在白琅心底根深蒂固。

【作者有話說】

想了想,後面寫不完了,就斷在這吧(頂鍋蓋跑走)

——

感謝【方星文鯨】x20的營養液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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