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裝直男

第17章 裝直男

“擦擦。”

“……好的。”

唐萱竹也跑過來關心他,“學長沒事吧?要去醫務室看一下嗎?”

韓限尴尬一笑,“我沒事,就是……因為天氣太幹燥了。”

“學長還能正常演出嗎?”

“我沒事,不會耽誤的。”他三兩下擦幹鼻血,扔進一旁的垃圾桶,“你今天有演什麽角色嗎?”

她笑着搖了搖頭,“沒有呢,我本來想競選一下白雪公主,結果江學長人氣太高了,哈哈。其他我也沒什麽特別想演的,就當個安靜的觀衆好了。”

“………”江橙猜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嗷嗷,這樣,”韓限摟住他的腰轉了半圈,“馬上快開始了,我們先去啦,拜拜。”

“好的,祝學長們一切順利。”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唐萱竹又喊了他一聲,“學長。”

韓限回頭,“怎麽了?”

“那個,結束之後你有空的話,可以一起吃個飯嗎?”

江橙緊抿着嘴唇,他想逃避韓限下一秒的回答,又莫名有點期待。

韓限沉默了一陣,神情既猶豫又糾結,最後只憋出兩個字:“……再說。”

他摟着江橙出去了,兩人很快來到後臺。

主持人激情澎湃的聲音和吵鬧的背景音樂交織,就像他此時此刻的心情一樣亂七八糟。

“恭喜。”他說。

“恭喜什麽?”

“明知故問,”他強顏歡笑,“你的桃花來了,為你開心啊。”

“……八竿子沒一撇呢。”

“你就說你對她有沒有感覺吧。”

剛剛兩人聊了那麽多,他這個紅娘應該也成功了小半吧?

韓限沉思片刻,“我不知道。”

“啥叫不知道,”江橙頂他肩膀,“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第一眼不就應該有個粗略的答案了嗎?”

就像他,他第一眼見到韓限就喜歡的要命,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不會遇到讓自己這麽心動的人。

人都說對一個人的了解只有深入和他相處才能做判斷,江橙卻覺得,他對人第一眼的判斷都挺準的。

他也堅信除了韓限,下一個讓他心動的人大概率還沒出生。

至少的至少,這個人的臉他喜不喜歡,是看見這個人第一秒就會有答案的。

男人都是視覺動物,他覺得他自己如果是個直男,看見唐萱竹那種級別的美女肯定不會完全沒感覺的。

這大概也是她直球出擊的底氣之一。

那麽熱熱烈烈地追求喜歡的人的感覺,他永遠都體會不到。

韓限作為一個直男,他對唐萱竹的第一印象就是漂亮,美,大美女,男人都是視覺動物,他自然不會例外。

但感覺真是個很玄乎的東西,承認別人漂亮≠對她有感覺,就像剛剛在化妝間,他明明對進來白雪公主更有感覺。

白雪公主是不是比唐萱竹美呢?審美的東西見仁見智。

反正他個人是這麽覺得的。

他更想不通他為什麽要把他們作比較。

“喂,人家問你問題,你發什麽呆。”

韓限看向他,思緒拉了回來,“那……你喜歡嗎?”

被反問的江橙愣了一下。

他難道害怕他會和他同時看上一個女生?

“我當然…不會,”江橙給他喂了口定心丸,“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他又問。

你這樣的。

他差點就忍不住說出口了。

“……這個問題你之前問過了。”

等下,他倆在抛繡球嗎?

明明是他的桃花,怎麽又繞到他身上了?

而且看韓限的眼神,他似乎對這個問題更好奇。

“你放心,我不會和你成為情敵的。”

“我不是這種意思……”

“那是什麽?”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問,他就是想知道。

“下面有請話劇社新成員帶來表演《白雪公主》——”

話題戛然而止,江橙推着他上臺。

對于社恐的江橙來說,填報名表只是社死的第一步,打扮成白雪公主是第二步,站在舞臺上講臺詞才是最後一步。

本來因為話劇社每次都趕上期中周前夕,每年壓根沒什麽人來,結果今年觀衆席上的人居然坐滿了,他真是要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既然今天注定在舞臺上崩人設,那他只能豁出去了。

“魔鏡魔鏡,請大聲告訴我,誰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夫人,你很美麗,但白雪公主才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什麽?!這不可能,這世界上怎麽會有人比我還美?!”

“是的夫人。”

“我不能接受這世界上有比我美的女人,白雪公主你給我等着!我不會讓你好好活着的!”

……

下一幕是被仆人放走的白雪公主來到七個小矮人的家。

七個小矮人是七個只有幾歲的小朋友,他們圍在白雪公主身邊叽叽喳喳的,逗得他一直在笑。

韓限站在舞臺一側觀賞着。

他好像很少看見江橙這樣開懷地笑。

也只有在演戲的時候,才會露出這樣的笑。

一個天生撲克臉的人笑起來,就像春水融化冰川,讓人心裏暖暖的。

他要是能經常這樣笑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江橙有什麽心事,所以總是看起來不太開心。

他身邊的朋友性格大多和他自己相似,開朗,陽光,大大咧咧吊兒郎當,江橙這種類型的朋友還是第一個。

他以前不覺得自己能和內向的人打成一片,但是江橙對他總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他越是想要把自己藏起來,他就越想打開他的心扉,探尋他心底的奧秘。

總而言之就是有挑戰性,還容易上瘾。

他無法否認,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天哪!這世間居然還有此等美人!”

“可不是,這可是我凡人等無法企及美貌——”

江橙踩着高跟鞋跑來跑去,忍着社死的恐懼念出那羞恥的臺詞:“謝謝你們願意收留我!我會幫助你們的!”

臺下響起一片笑聲,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嘲笑。

是的,用男生的聲線說出這種臺詞這種語氣,誰聽都是有點滑稽。

周筱寒坐在觀衆席第一排舉着手機給他錄屏。

“哎呀江橙你真的好看死了,就這還拿不下他?自信一點好不好。”她一邊錄一邊嘟囔。

“拿下誰呀?”

周筱寒凝固了。

她愣愣地轉頭,看見了一個眼熟的大美女,眼睛忽然放光,“哎?你是唐萱竹學妹吧?”

“是的,我們應該是直系。”

“嗷嗷嗷,好巧好巧,你也來看表演啊。”

“嗯嗯,我主要是來看王子的。”

“?”

什麽意思?

“你是來看韓限的?”

唐萱竹笑笑,“對的,我在追他呢。”

????

追誰?

江橙說韓限要找的女朋友就是她?

她戰術性喝了口水,“我的媽,你這張臉還用主動追男生啊……是個男的都不會拒絕吧。”

“學姐高看我了,那可不一定。韓學長看起來對我并不熱情,估計還挺難追的。”

……完蛋了,江橙的勁敵來了。

為了姐妹下半輩子的幸福,她總得做點什麽。

雖然江橙嘴上說自己不可能,她還是能看出來他很難放下。

就算只有一絲的可能,她還是希望他成功。

周筱寒張張嘴不知道說什麽。

幾分鐘內她想了幾百種法子,甚至主動獻身把她掰彎的馊主意都冒出來了,還是沒幾個可行的,只好繼續看表演。

“學姐,這個演出到幾點結束啊?”

“八點多吧,”周筱寒回答,“怎麽了?你下面有什麽急事嗎?”

“我想約韓學長吃飯來着,八點多稍微有點晚了,我常去的那家高檔餐廳訂不到了。”

……這不僅是個大美女,還是個富婆,她實在是為江橙捏了把汗。

一個gay的要死的直男有什麽好的,服了,要不是美女卡性別,她就直接上了。

她靈機一動,“萱竹,我感覺我很餓,要不我們現在一起去餐廳怎麽樣?這個點不算晚吧?我還沒去過什麽高檔餐廳呢。”

直系學姐的邀請很難拒絕,唐萱竹想了想,還是有點猶豫。

“沒關系的,我們AA就好,你不用有壓力。”

又說:“你要是想保研,任何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我三年都是專業第一。我主要想和美女交個朋友。”

唐萱竹終于卸下防備,“好的學姐,那我現在打電話訂吧,我請你。你放心,我沒那麽小氣的。”

“好嘞,一起走?”

江橙躺在道具床上,無意瞟了眼臺下,發現周筱寒和唐萱竹挽着手離開了,臨走前還給他使了個眼色。

……她們倆又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他來不及思考完,就來到了白雪公主和王子的最後一幕。

“公主被邪惡的王後陷害了!”

“只有王子的真愛之吻才能喚醒她。”

“王子殿下,求求你救救她吧。”

“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江橙受不了了,他真快笑場了。

到底是誰在選他做白雪公主,不怕遭天譴嗎。

所以說……快點結束這場鬧劇吧。

直到上方一片陰影籠罩,溫熱又幹澀的吻落在他的唇角,他強忍的笑意才逐漸消失。

很輕,很淺。

根本不夠他細細品味分毫。

舞臺燈光驟然熄滅,整場表演随之落幕。

-

江橙總算能脫下笨重的公主裙、假發和高跟鞋,換上舒适的大號長袖和長褲。

當他脫下高跟鞋那一刻,才發現腳被磨得有多慘烈。

表演時沒發覺的痛感也強烈地席卷上來。

做公主多累,不如七個小矮人自由自在。他心想。

韓限換好衣服後,徑直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

剛剛在臺上就發現他的腳後跟很紅,就猜到是高跟鞋惹的禍。

他的手剛碰到腳踝,江橙立馬躲開了,“你幹嘛?”

“疼不疼?”

怎麽不疼,他可疼死了。

運動會傷成那樣他都沒這麽疼過。

“你快點去和學妹吃飯吧,都幾點了。”江橙答非所問。

“我不去了。”

“多好的機會,為什麽不去?”

“她說和同學有事出去了,下次再說。”

“……哦。”

是人家學妹有事,不是他不想去。

“腳磨成這樣都不吭聲?”

“還在表演呢,我哪有機會吭聲?”

他這叫敬業,疼算什麽。

韓限也不跟他辯論,蹲着轉了個身,“上來。”

江橙根本不理他,只自顧自地穿鞋,“我有腿有腳,不需要。”

“你上不上?”

他連回答都不回答,兀自離開化妝間。

他是……不想讓他再對他這麽好了。

結局是半只腳還沒踏出展演廳的門,就攔腰被扛在了肩頭。

“韓限!放我下來——”

“我自己能走!你他媽!”

抗議宣告失敗,他主動投降,“……你還是背着我吧,這樣不舒服。”

“早點這樣多好。”

“……”

-

宜城的深秋來得總是很快,晚風拂面已經有了刺骨的寒。

韓限背着江橙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隐約感覺到他身體在微微顫抖。

“一直背我不累嗎?”他問。

“不累啊,”他答,“我當健身了。”

您這健身方式挺別致。

“你和學妹下次約好了嗎?”

“你挺八卦。”

“今天我是不是挺滑稽的?”

“哪有?特別好。”

他的問號一個一個往外蹦,但都不是他真正想問的,只是在欲蓋彌彰。

他想問的是那個吻。

“舞臺道具是不是挺簡陋的?”

韓限放慢了腳步,笑了一下,“江同學,你今天的問題好像有點多。”

“那個……”他有些難以啓齒,但又實在好奇。

“怎麽了?”

“最後一幕,”他閉緊眼一咬牙,“你是不是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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