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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太後來這裏除了因為嫔妃見紅一事外,還是想會一會宜安。

她也十分好奇,能把自己的兒子迷得五迷三道的女人長什麽樣子,但這人她還沒見清楚,就先被自己兒子解了圍。

知子莫若母。

皇帝心底的冷漠與絕情,太後一清二楚。

故此她才對這個女子更加地好奇,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能把皇帝迷成這副樣子。

她在這宮中呆的時間比皇後都要久,這後宮發生了什麽事情她也都知道。

有些事情她不想管,像是之前的賢妃那種小打小鬧。而有些她不能管,像是之前的宜安生子。

眼瞧着皇上把禦景軒給封了,她還以為終于是對這宮女出身的女子膩歪了,應該是個好事,但誰承想是為了保護這個人才如此。

那時她想插手為時已晚,而今日發生的事卻可以試着插上一腳。怎麽說也和皇嗣有關,她這個皇太後過問也是應該的。且又見了紅,這孩子能不能保住還真不一定。

來龍去脈她早就知曉,嫔妃在皇上的宮外跪了一個多時辰,這事無論是誰對誰錯,說出去都有損皇家的顏面,在此時問上一句也是想把這事往宜安身上引。

她和皇帝兩人上一次見面還是皇長子的滿月宴上,而如今皇帝竟然能為了這個女人主動和她說話,太後窺向宜安的眼神更是試探中多了幾分打量。

“回母後的話,惠美人不顧皇嗣,以及有孕的身子為她父親求情,可實則拿皇嗣要挾,怨怼于朕。這等嫔妃怎有資格為皇家開枝散葉?”

楚恒算是撿着輕的說,只字未提他沒強行把人送回一事。也算告訴了太後他責罰惠美人的原因。

太後的視線掃過皇帝,又掃過不敢擡頭看她的宜安。“這位就是宜妃吧?”

暖閣中的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何太後會在此時過來,按理說這等大事太後過問也是應該的,不過此前後宮中鮮少有需要太後親自到場的事。

只有楚恒在太後說出這話後就明白來此的原因了,“回皇額娘的話,正是宜妃,皇長子的生母。”

楚恒點明了宜安是長子的生母,這是她在這後宮生存的根本。

而這等淺顯的話太後怎會聽不懂?點了點頭對宜安道:“長得倒是好模樣。宜妃在外這麽久,不用去看看皇長子嗎?說到底嫔妃出了這種事,是皇帝和皇後要管的。”

宜安這才明白是怪自己越權了,但又不知要怎麽回。

如果是像普通的後妃那般的身份,她強硬一些就是了。可太後雖和皇上不睦,到底是太後。

“多謝太後教誨,是臣妾想着皇上朝政繁忙,來長信殿給皇上送份羹湯。不巧遇到了惠妹妹一事,也勸了皇上幾句,可不料卻真的出了事……”宜安神态恭敬。可能是三年前那件事情在她心裏的影響太大,她對着太後總是很難不怕起來。

楚恒聽出宜安的帶有些俱意的恭謹,也上前一步,“是朕要罰惠美人,皇額娘有什麽事都沖着朕吧。”

“皇帝你……”

太後也知道這件事情和宜安沒什麽關系,說是想試探宜安,但也就是想敲打敲打,結果皇帝把人擋得嚴嚴實實的。

還沒等她說什麽,楚恒又道:“方才還和宜妃商量要帶着皇長子去看望太後,大皇子十分可愛,太後定會喜歡。”

說到孩子确實讓太後面色稍稍舒緩,就算和皇帝不睦,但到底母子情深,她做不了像皇帝那般絕情之事。而皇孫她當然喜歡。

不用擔心什麽儲位之争,不用去想皇孫的母家是否和自己的家族利益有沖突,這些都是在做太後之後才能享受到的東西。不談利益後,她當然喜歡流着自己兒子血脈的小孩子。

面色稍緩,對着宜安的态度也好了些,“也不用等過幾日,哀家有時間自己去皇子所,就不勞煩宜妃陪我這個老太婆了。”

宜安聽出了話裏的暗諷,可還沒說什麽,就見到焦太醫從屏風內出來了。

這下暖閣裏的其他人也顧不上什麽寵妃皇子之類的了,都看向剛出來還一臉慌張的焦傑。

見那焦傑還要對各人行禮,楚恒直接讓這人說重點。

“回皇上的話,惠美人的胎,微臣暫時保住了。”

這下子可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了。

宜安自己都不明白,惠美人在寒風中跪地一個多時辰,這孩子為什麽還是沒掉。下意識和皇後對視一眼,皇後回了一個眼神讓她稍安。

楚恒心中的愧疚也少了許多,吐了口氣,這好歹沒再害死自己的親生孩子。

而更看不出情緒的就是太後,皇嗣能保住自然是好。不過剛才怒氣沖沖地進來沖宜安一頓責罵,眼下這胎反而沒事,她這面色卻也說不上好。

“既然惠美人這胎保住了,那哀家就不在這裏惹人生厭了。”說完太後沒等皇上說話,就帶着身後的仆從離去,只留下暖閣後神色各異的幾人跪地行禮。

宜安看着楚恒臉上浮現出的些微劫後餘生的表情,心中五味雜陳,但還是開了口,“皇上不若進去看看惠妹妹?好歹皇嗣為重?”

楚恒面色猶豫片刻,也沒有拒絕。

等到人影剛看不到,宜安就回頭看皇後,雖怕出聲被人聽到,但本來隐藏着的慌亂卻盡數現身。

“這就是沒有親自出手的下場,雖減少了懷疑,但也可能失敗。”

這話是皇後湊近宜安說的,聲音不大但這類似于風涼話一般的形容從皇後的口中脫出,宜安也有霎時的怔愣,而她這副表情好似取悅了皇後。

“別擔心,宮裏的日子那麽長呢。”

說完就退了回來,而楚恒也從屏風後面出身,“朕會封禁惠竹閣,若這胎沒保住,你父親的命和你今後在宮中的日子都付之一炬。若明白就該知道怎麽做,”

看楚恒這樣子,想來在榻前那惠美人應該又求了他。

楚恒連宜安都沒理,直接就回了長信殿。

他走後,宜安身後的皇後也直視前方,揚長而去。望着皇後飒爽的身姿,宜安才驀地想起,皇後也是個将門之女。

可、惠美人的孩子保住了。

明明在見紅的時候她有些悔意,可如今得知這孩子沒掉她的悔意更甚。

她走出暖閣的時候既不像是楚恒那般闊步而進,也不像皇後那般英姿飒爽。她是扶着門柩出來的。

喻寧正侯在殿外,見宜安這模樣不知是見了太後的倉皇,還是知曉惠美人腹中胎兒保住了的無措。

“娘娘,這……”

宜安沒看向喻寧,自言自語道:“怎麽會無事?跪了一個多時辰,又見了紅,她怎會保得住?!說是胎像穩固就那般穩固嗎!”

喻寧看到了宜安攥緊的手。

外側泛着青白,被寒風一吹有些幹燥,而內裏則是粉紅,整只手的用力過猛以至在顫抖不停。

“娘娘,那胎兒這般穩固,可能是那孩子想來到這世間,若是強行打了,恐損陰德。”

“若這麽說,我那孩子更是想來這人世間看看,我時家三十多條人命更是無故遭殃。喻寧,你勸誰都不該勸我。什麽陰德之類的損不損我不在乎。”

宜安揮掉喻寧扶着她的手,緩步往外走去,帶着一直侯在殿外的馨月回了禦景軒。

只留下喻寧直起身子,癡癡望着宜安的背影,手裏還留有宜安方才的餘溫,雖然只是氅衣外的。

他不明白宜安為何不想麻煩他,是否是他不配?

如今既然那惠美人已經被關了封禁,內廷司又都是他的人,只要稍稍動一下手腳,想害死一個如今胎像不穩的孩子,不是容易得很?

這孩子如此想來到這世上,若是宜安強行打掉,恐怕真的會有什麽報應。

那不如讓他來做好了……

不管是這個孩子,還是之後的東西。

這麽一串事情過去,等回了禦景軒已是午時,宜安照例叫了小廚房傳膳。

剛剛過去的那事情讓她沒什麽胃口,不過想來這宮中沒胃口的人應該不止她一個。其他的嫔妃想來也同樣不希望這惠美人能生下孩子。

看着眼前的一盤盤菜,又回想了一遍剛才的事,宜安也沒了吃下去的心思,剛想讓人把東西撤下去,殿外就來了人,是外殿的一個小宮女。

“娘娘,方才傳來的消息,那擡着惠美人的軟轎,在路過禦花園時,摔了。”

宜安直接就站了起來。

她和惠美人之間的那些恩怨,就連馨月都不知。這宮裏的其他宮人自然更不清楚,她們把這事報上來,也是因為這确實是個大事。

喻寧的人,機靈得很。

“太醫可去了?”

“想來應該是去了。算着時間這會應該到了惠竹閣。”

“讓人盯着,有什麽消息都報上來。”

宜安重新坐回凳上後也在回想這到底是不是個意外。這宮中的意外确實不多,可也不是沒有。

但在這節骨眼上?

可若不是個意外,那會是誰?

是皇後的那句‘宮裏的日子那麽長’?

還是……喻寧?

片刻後宮人來報,“娘娘,惠竹閣的主子,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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