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喜脈

喜脈

林星若的心裏七上八下的。

其實在入宮之前, 她有考慮過這種情況的。

只要入了宮,無論什麽位份,都是皇上的女人, 給皇上侍寝似乎就成了理所應當的責任、代價。

這也是她最初有些抗拒入宮的原因。

但她能夠感覺得到,送她入宮,似乎是秦鑒很重要的一步棋。

他雖然給了她選擇的權利, 但是她也能察覺到, 他希望她選擇入宮。

所以那個時候, 她是認命了的。

但是後來, 随着秦鑒對她越來越好, 她對他的依戀也就越來越深。

入t宮之後, 他更是三不五時的就到後宮來,留宿在她這裏。

這給了她一種感覺,那就是秦鑒才是後宮實際的主人, 或許她完全不用面對皇上,更不用給皇上侍寝。

她是竊喜的, 也是安心的。

但是現在, 那些竊喜碎得稀裏嘩啦。

她不相信秦鑒不知道, 他一定知道皇上今晚翻了她的牌子。

那麽他會怎麽做?

他會放任她給皇上侍寝嗎?

如果皇上碰了她,那他以後還會喜歡她嗎?

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天色越來越來暗,她內心的焦慮也越來越深, 最後直接吐了出來。

她一直都沒有的孕吐反應,好像忽然就覺醒了一般。

侍書和侍墨一臉擔心地伺候着她, 可是她卻示意她們別聲張,也別讓大人知道, 只是很正常的孕吐反應而已。

她沒用晚膳。

內室的光線徹底暗了下來,她也不讓人點燈, 良久,她嘆息了一聲。

算了,愛咋咋地吧。

就在她準備躺平認命的時候,卻聽到了秦鑒的腳步聲。

他來坤寧宮就跟回自家後院一樣,連個通禀都不用的。

林星若自嘲一笑,再次認清了自己這個皇後就是個傀儡的現實。

“怎麽不點燈?”

秦鑒說着,已經來到了她的塌邊,握住了她的手,只覺她小手冰涼,脈息低緩。

林星若沒回答,只是努力讓自己笑着,“大人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秦鑒柔聲道:“今日冬至,西街那邊有夜市廟會,聽說很熱鬧。我本想着你來京城之後還沒好好出去玩過,想帶你出去逛逛。”

林星若眼睛一亮,剛剛所有的陰霾情緒全都一掃而空。

“嗯?可是,可是皇上不是今夜要來坤寧宮嗎?”

秦鑒:“他的龍辇會來,人不會。只是做做戲,走個過場而已。”

林星若的心髒瞬間歡騰地跳躍起來。

“那,那我能出宮嗎?”

“能。”他說完,俯身在她的鼻尖上輕吻了一下,用一種看破不說破的寵溺說道,“只要你想,哪裏我都帶你去。”

林星若一把抱住他,欣喜之餘又落下心酸的眼淚。

她的眼淚打濕他的頸窩。

他也不說話,只是将她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裏。

“大人,你真好。”她甕聲甕氣地撒嬌。

秦鑒的聲音在她的耳邊輕輕漾開。

“我好你還哭?”

“我以為,我以為大人不要我了,不管我了。”

他溫柔至極地吻了吻她的耳朵,誠懇認錯,“怪我。是我沒把話跟你說清楚。”

“不用害怕皇上,他早就不能人道了。而且,我也不會讓你給他侍寝,你是我的。無論你在哪裏,是什麽身份,你都是我的,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這溫柔又霸道的解釋給了林星若莫大的安全感。

以至于她都沒怎麽注意他說的,關于皇上不能人道的事。

稍微冷靜之後,她想明白了許多。

今夜的這場戲,或許是秦鑒為了給她腹中孩子過明路故意安排的。

但她還是有點別扭,借着這個機會,撒嬌般地問他,“大人若想給我和孩子一個尊貴的身份,何不自己做皇帝?”

秦鑒沉默了良久,一直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這讓林星若不由得有些忐忑。

“大人,是星星不懂事,星星不問了。星星只是,只是太喜歡大人了,太想光明正大地陪在您身邊。您,定然是有自己的不得已,星星以後都不問了,您別生氣。”

他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那你還要不要出去逛夜市?”

林星若欣然點頭,像個孩子般歡快應道,“要!”

......

燈火通明,車水馬龍,游人如織,笑語歡聲。

這就是林星若對京城西街夜市的第一印象。

這繁華雖然和她前世的比不了,但是勝在古色古香啊,而且賣藝的,唱曲兒的,變戲法的,還有賣各種吃的玩的,總之是應有盡有,好不熱鬧。

林星若穿得很暖和,還披了一件毛茸茸的雪白色的狐皮大氅,整個人像只修煉成精來人世游玩的小狐仙一樣。

而她旁邊的秦鑒也在她的要求下穿了一件黑色的狐皮大氅。

這算是一種變相的情侶裝吧?

林星若只覺得磕到了自己的糖。

今天她的心情大起大落,到了這會,倒是難得的輕松愉快。

周圍的侍衛婢女們做尋常百姓打扮,不動聲色的融入人群,暗中保護他們。

這讓林星若心情很自在,就好像她是單獨和秦鑒出來逛街的一樣。

林星若看什麽都新奇,零零碎碎買了不少小玩意,還特意拉着秦鑒在賣糖人的攤位前站了好一會兒,讓攤主捏了一對人偶,一個是她,一個是秦鑒。

兩個人偶手拉着手,姿态親昵又恩愛。

看着對她有求必應,仿若甘心落入凡塵的首輔大人,林星若心中忽然就多了幾分感動。

但或許是因為有了身孕的關系,她又莫名多了幾分感傷。

在人群中看藝人變戲法的時候,她忽然就開口問道。

“大人,你以後,會娶妻嗎?”

戲法藝人噴出的火光照亮四周,也照亮了他俊美慈悲的側臉。

他垂眸看着她,一時間,沒有答話。

悲傷一點點凝聚,化作淚水,凝結在眼底。

她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麽了。

好像他越是對她好,她的心底就越是難過。

她其實還想問很多。

她想問他們的未來究竟會怎麽樣?

她這個皇後是不是要一直當下去?

可是她又忽然問不出口了。

就在她想找個臺階化解自己的尴尬時,他忽然開口了。

“林星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傾心另外的男人嗎?”

她被問懵了,一時沒有答話。

他壓低聲音,貼在她耳邊繼續追問,“你曾為我做過的那些事,你會為他做嗎?你會給他做衣服嗎?會為他洗手作羹湯嗎?會親自給他作畫嗎?會變着法子的哄他開心,對他撒嬌,會賴在他的懷裏,任他予取予求嗎?”

林星若的臉色轟的一下就紅了。

她生怕他在繼續說下去,趕忙斬釘截鐵地回答,“我不會。不會有那麽一個人,我也不會做那些事。”

她現在有些後悔了。

秦鑒好像是被她刺激到了,現在情緒有點失控。

“所以,我也不會。”

不知不覺間,她竟已經被他帶離了人群,回到了他們的馬車邊。

他一把将她抱進馬車,而後也跟着彎腰進去。

他個子太高腿太長,又刻意逼近她,讓林星若一下子就感覺到了壓迫和逼仄。

她蜷縮在角落,只感覺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氣息。

她整個人都被他包裹着,像是落入獵人的包圍一般。

心跳咚咚作響,剛想說些什麽,卻已經被他狠狠地吻住。

這個吻,霸道而纏綿,直接将她所有的呼吸剝奪。

直到他所有的情緒都傾瀉夠了,才放開了她。

而此刻的她,發髻散落,衣衫淩亂,若非他還記得用狐裘裹住她的肩頸,恐怕她早已經瑟瑟發抖了。

但此刻她也在抖,不是冷的,而是熱的,被他的體溫燙的。

“大人,這裏,不,不行。”

“嗯。”

“大人,我們回去吧。”

“好。”

他在車壁輕敲了兩下,馬車緩緩駛動。

秦鑒溫柔而細致的給她整理衣襟和頭發。

林星若見他平靜了,就又忍不住撩他。

“大人,你剛剛好孟浪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她嬌聲軟語,陰陽怪氣,一看就知道又想作妖。

秦鑒點頭,“嗯,星星剛才也是出人意表,承讓承讓。”

可惡!居然被他反撩了!

林星若嬌哼一聲,而後被他握住了手。

“星星,我只會對自己的妻子做那些事。你在我心裏,就是我的妻子。如果有一天我要娶妻,那也只會娶你。”

林星若點頭,整個人窩進他的懷裏,鼻尖微微泛酸。

......

皇上翻牌坤寧宮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猶如水過無痕,并未引起什麽人的特殊關注,頂多是讓一些宮妃心懷嫉恨。

皇上三年沒有臨幸後宮了,結果林皇後才來沒多久,就讓皇上翻牌子了。

果然是個狐媚的。

但更多人卻是覺得,皇上只翻了一次坤寧宮的牌子,而後就再沒動靜了,足可見皇上不過是給皇後一個面子而已,并不怎麽喜歡。

直到一個月後。

禦醫來給林星若請平安脈。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這是喜脈啊!雖然只有一個月,可是臣能确定,您确實是有喜了。”

禦醫滿臉喜t色地報喜。

林星若淡定微笑,心知這人也是秦鑒提前安排好的。

于是她按部就班的給禦醫打賞,再派人給皇上那邊去送信,然後這流程就算是走完了。

與此同時,後宮和前朝都因為皇後有喜這個消息,徹底炸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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