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章
第 24 章
接連天地的風暴将整片樹林連根拔起,只剩下滿目瘡痍與遍地狼藉。
修士們便聚在這一處。
“祁家主,今日婚宴上發生的事,該給我們一個說法了。”
“血祭乃是不折不扣的邪修手段,祁家主一念之差誤入歧途,可差點害慘了我們啊。”
“那勞什子結界,不如現在就撤了吧。”
背後既無顯赫家室,也無宗門庇佑的賓客們如此說道,他們觑了眼打得昏天黑地的洛千荒和風不度,心裏直叫苦。
聖宮那個也就算了,早就聽聞過他的名聲。
可這風家家主又是怎麽回事?
上代風家家主意外辭世,家主位置不聲不響就換成了他風不度。
本以為這人年輕,涉世未深,修為和處事手段還不夠看。
不曾想今天算是見識到了,将一個基礎的八卦陣用出此等威力,看樣子風家在他手裏暫時還倒不了。
世家八姓他們惹不起,只好把怨氣都撒在祁家上。
要說平白無故被獻祭一身修為,差點連資質和生機一起損了,不憤怒是不可能的。
還能這麽好聲好氣跟祁夫人說話,全憑這結界還把他們關着。
風不度是将無關人士丢出了交戰範圍,可眼看着波及得越來越廣,指不準他們遲早被卷進去,受了無妄之災。
“先別急着走啊。”一道與周圍人驚慌而格格不入的從容語調響起。
當即就有人想怒噴回去。
現在不急什麽時候急,等那兩個戰力跨越了境界的怪物打過來嘛!
可一見說話之人,還沒來得及脫口的話就被強行咽了回去。
聖宮一行人不知何時落了地,除去了洛千荒,裏面修為最低的也有元嬰初期,放在小家族裏可以混個長老客卿當一當了。
為首的那個笑吟吟看過來,方才說話的就是他。
“此等精彩絕倫的對決可不常見。”這人玉冠華服,看外表有些花哨,此刻正撫掌贊嘆,“不如等結果有了分曉,再自行離去?”
賓客們讷讷應是。
這是要把人給扣下,他們作為單純的受害者除了麻煩些,倒也沒什麽。
“祁家主,您看如何?”得了賓客們的應答,華服男子轉向祁夫人,話語雖客氣,但眼中神色卻是冰冷的。
“随你。”祁夫人淡淡道,事已至此,她不再奢求翻盤,只希望盡可能保全祁家。
華服男子便不說話了,目光慢悠悠往風家陣營一瞥,見他們沒有異動,仿佛默認了自己的安排,于是仰頭觀察起了場中戰況。
當見到幾乎将天地席卷一空的黑色風暴,被一點微弱金芒頃刻擊散時,他是毫不意外的。
莫說風不度與他們上章殿主修為差了一個大境界,就算處于相同層次,陣修的戰力也是比不過劍修的。
最讓他擔心的,其實是風不度的目的。
這人的确背棄了祁家,但算不上背叛了世家八姓的立場,頂多算利用聖宮達成某種結果。
只是不知道,這人有沒有預料到現在的處境,預料到了,他又憑什麽對付殿主?
殿主哪哪都好,戰力高,天賦好,性子又直,不會玩折騰下屬那一套。
就是性子有些過于直愣了,雖然臉看着桀骜又精明,但內裏都接近憨傻了。
玩得過那個一看就長滿了心眼子的人嗎?
不出所料,當看到風不度使出疑似時間倒流的招式,讓洛千荒自食惡果受了重傷時,華服男子幾乎是震駭的。
太極八卦乃上古先賢所創,是最為基礎的陣盤,區區幾條符號便能勾連世間至理萬象變化,引動時間不足為奇。
但這絕不是風不度此時的修為能做到的。
華服男子死死盯着他,待見到那眼中蘊藏的星圖,他恍然明白了,這确實不是陣法所致,或者說不完全是陣法。
同時結合了另一種手段。
有些熟悉,卻想不大起來,像是某種家傳功法。
華服男子于是回憶着風不度的生母,只記得那是個來自不起眼的小家族的人。
可惡,這上代家主風回究竟是個什麽奇葩,招惹的又都是什麽女子,生下來的一兒一女沒一個省心的貨色!
華服男子一時憤憤,決定回去後遲早把風家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
“勝負已定。”殿主氣得第九劍都使出來了,華服男子頓時沒了看下去的興致,轉身正欲走人。
他還急着回去查風家的消息。
“不一定哦。”一道輕快的嗓音傳來。
華服男子不耐煩回頭,想看看是誰跟他這麽擡杠。
卻見一身藏藍長衫的青年,從風家黑白相間的制服人堆裏擠了出來,他面容白淨清秀,唇畔挂着親切笑容,正是胡來。
頂着周圍人異樣的注視,他神态自若朝華服男子擺手打招呼,“好久不見了,大黃。”
大黃,啊不是,皇甫及一張俊俏的臉上蹦出青筋,但不得不強忍這個稱呼,憋出個猙獰的笑容,行禮道:“竟不知困敦大人在此,還真是失禮了。”
困敦?
周遭人群面面相觑,緊接着反應過來。
這不是聖宮月屬十二地支之一嗎?
與十天幹不同,十二地支并不以殿主自居,而是單獨給予個人的代號。
傳言困敦常年行蹤不定,少有人見過他真容。
怎麽現在聖宮的人紮堆出現了?
而且,他們紛紛想起,此前這個面相和氣的青年是跟誰一起來的。
“風不度。”
身為風家代理長老,紫衫中年人有些拿捏不住其中局面,皺眉無意識念着這個名字。
這倒黴娃兒到底準備幹嘛?
眼見被他念叨的人都快斃命于洛千荒劍下,胡來匆忙道了聲“讓一讓”,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悄然出現在祁夫人身邊。
“你不是想知道為何聖宮唯獨針對你們祁家嗎?”
聞聽此言,祁夫人面容驟冷。
胡來笑嘻嘻湊到她背後,一手環繞她的腰身,一手搭上祁夫人手背,姿态雖親昵,卻無多少暧昧的意味。
他骨節分明的手如攀附樹幹的藤蔓,以十指相扣的姿勢緩緩擡起祁夫人手掌。
而那手的正對處,正是高懸于天的洛千荒。
“這就是其中一個緣由。”他說。
風不度修為低,這沒什麽。
只要将洛千荒壓制在差不多的實力就行了。
“住手!”皇甫及突然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指尖迸發一道靈光,匆忙阻攔。
自知對付不了胡來,迅疾如電的靈光擊向的是祁夫人手腕,可那道法訣就像穿透一層薄薄水幕,漣漪都未掀起半分,徑直落了空。
“已經晚了。”
胡來帶着祁夫人的手,緩慢而堅定地壓下。
高空中,寒風劇烈動蕩,燦燦日光籠罩之下,洛千荒劍勢陡然一滞。
身周八柄長劍虛影如風中枯葉,變得黯淡而搖搖欲墜,在閃爍一息後瞬間凋零。
那只本該穩穩當當的,執劍的手正止不住地發顫。
手上蜿蜒的青筋如歇斯底裏浮出地表的樹根,竭盡全力榨取所剩無幾的養分,而線條流暢的肌肉緊繃如石塊,正拼命與什麽東西對抗着。
無形的沛然巨力如浩蕩山岳,不可撼動地盡數壓在他身上。
就像是什麽不可違逆的宿命,在他耳邊低語着,命令他臣服,逼迫他叩拜。
令人窒息的力道無孔不入地壓榨他的筋骨。
長劍不再筆直。
膝蓋終究一點點彎曲。
他的額頭汗水滾落,眼中搖曳的金芒卻愈加熾烈,煌煌然如皓日淩空。
“什麽東西也敢指使老子!”
洛千荒咬牙怒吼。
他運起十成靈力,将長劍一橫,餘波威勢強行震開方才那股凝滞的感覺。
神識一掃,他便發覺了作怪之人,揮劍就要将祁夫人連同胡來斬殺于當場。
可他忘了,現在還是對陣中。
風不度餘光掃了眼胡來的方向,見他朝自己興奮招手,嫌棄地收回視線,開口将洛千荒的話返還了回去,“九為極陽,需知過猶不及。”
“恰巧,我這也有一個陽屬性的陣。”
“什麽!”洛千荒心神一驚,想要收勢卻也來不及。
只聽風不度道:“乾為天!”
與之前清清淡淡的音色不同,這次的每一個字都語調頓挫,擲地有聲。
卻并無異相發生,或者說,異相發生在了洛千荒身上。
流雲飛散,璀璨日光便毫無遮掩地盡落于一人。
洛千荒眸中金色灼亮到了極點,眉心金紋如抽枝的藤條,緩緩舒展,竟有了向外擴散的征兆。
尚未完全平複的靈力于頃刻間暴動,如同滾水澆入熱油,血液好似被點燃,灼燒感在身體裏奔騰不歇。
仿佛要燒幹他每一絲精血,即将焦枯而死。
他難受得悶哼一聲,抱着腦袋,手臂和脖頸的皮膚上浮現熔岩般的金色紋路,一呼一吸間明滅不定。
竟有暴體而亡的征兆!
“啊啊啊!”洛千荒再忍不住,嘶啞着喊出了聲。
同一時刻,他身上燃起熾金的火焰,像要焚盡最後一絲光輝,在火焰将熄時,那到暗淡的身形無力往地面墜落。
伴随滾滾濃煙,落入遠處尚未被風暴波及的山林。
“這是——”
“贏了?”
有人如此喃喃。
*
另一邊。
緊閉的房門前,祁宣駐足,“你先進去吧,我就不用了。”
夏玖疑惑,“為啥?”
祁宣笑了笑,“母親曾下令,除了她之外任何祁家人都不許踏入這個房間,如果你要找獻祭陣法的話,說不準就在裏面。”
夏玖腳步遲疑了,“那你還讓我進去?”
引賊入室做得有一套啊。
祁宣抿唇,頗有些腼腆之意,“因為你還不算祁家人。”
夏玖:“……”
真是孝到她了。
如此懂得靈活變通,小夥子有前途。
她略感無語地推開了門。
入眼,古樸雅致的裝飾,家具擺設一應俱全,一張方方正正的木桌擺在房間中央。
其上一塊木牌寫着:祁宣,享年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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