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生逢燦爛
生逢燦爛
齊疆姐妹倆都住校,只有放假的時候會回來。因此祝春知也落得清閑。
回到西州後,盡管生活中多處都需要用到車輛,但她遲遲沒有将在平京的車輛開回。
沒有什麽,祝春知的開車技術本就下等。甚至差到差點令自己丢了在趙家的飯碗。
她依稀記得是一年隆冬,根據趙瀾争的需要,她去學了開車。考駕照的過程一切順順利利,卻在載趙瀾争的第二年出了事故。
不幸運的是自己在醫院躺了一個月,鎖骨處留下車輛殘骸高速插進的疤。
幸運的也是僅自己留了疤,用擋在所有殘骸前的姿态,使趙瀾争免除于受傷。
事故發生後,趙瀾争抱着束菊花來看了,嘴裏諷道:“可真是不容易啊。”
後來有些時候看着在自己身邊的趙瀾争,祝春知總會生出将雙手掐在她脖子上的想法。
正式去西州大學報道那天,祝春知起得很早。化了個淡妝,戴着件鑲着鑽的耳飾。穿複古印花襯衫搭西裝式半身裙,簡單又大氣。
因着沿途有許多美景,步行不過二十分鐘的距離硬生生被祝春知走了半個多小時。
她是慣喜歡西州的春日和夏日的,天氣溫煦。水波澹澹,行道樹郁郁蔥蔥,煙柳青綠。
祝春知用手掌去觸摸着路旁的草木,覺得自己多出了許多自然的潤澤。
陪同她的是位名叫胡小婷的風風火火的女人,負責行政事務。領着祝春知給她介紹學院內的一應設施和布局。
初初到來,暫時沒有任何不順心的事。
祝春知坐進陌生環境的辦公室裏正打量着四周時,學院群裏有教授發消息:
【聽說了嗎?澤潤街附近這一陣晚上經常有人說能碰到尾随的人。警察那兒也接了幾個報案了,可一直沒逮到。】
【是的,我有親戚在派出所,也說了有這事兒,你們女同志上下班路上可得小心。】
祝春知将手機覆下了,卻也不知道有沒有放在心上。
國慶節放假當天的晚上九點,祝春知還埋首在一頁頁文獻資料裏。
十一點時祝春知出門,正碰上出門的胡小婷。
兩人一同出了學校側門,祝春知看見不遠處站着一個熟悉的人影,背着白色雙肩包。
她們走近了,齊疆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對着她露出個腼腆的笑。
齊疆晃了晃手機的手電筒,一句話也沒說。
“妹妹啊?”胡小婷圓溜溜的一雙眼細盯着齊疆,愣生生把齊疆看得無措起來了。
惹得齊疆低着頭,小聲反駁:“不是妹妹。”
祝春知卻點頭應道:“啊,鄰家妹妹。”
“嗬,這妹妹可夠高冷的,在學校裏該是被人追慣了吧。”
“應該是吧。”祝春知調笑道,帶着絲狡黠。
“像你。”胡小婷忽然冒出來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一句。
畢竟眼前這位歷史學系的博士畢業于號稱“外交官搖籃”的Tufts University,在國際著名期刊上發表過多篇論文,又長得跟明星似的。
自祝春知任歷史文化學院的講師起,學院就沒消停過,上課前幾排的位置早早就被占據,教室裏人滿為患。學生間還恭敬地稱其為“祝師”。
要知道他們給那位鐵面無私的郭教授私底下的稱號卻是“郭子”啊。兩相對比,胡小婷更憐愛起其他教授了。
祝春知卻沒接話茬。
和胡小婷道別後,一路上她未再說些什麽。
她不說些什麽,齊疆倒也真跟個小啞巴似的,一句話沒有。
“妹妹呢?”終究還是祝春知打破這安靜而詭異的氛圍。
“睡着了,我鎖好門了。”
“你不擔心?”
“我聽同學說過這條街最近不太平。”齊疆轉了話題。
祝春知的腦海之中的事物混沌極了,長時間低頭悶在室內令她脖子隐隐作痛,她昂了昂頭,卻還是忍不住去逗她:“你可別了,萬一你自己走路上再出個什麽事兒我可擔待不起。”
昏暗的路燈下齊疆抿着嘴,又不吱聲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齊疆卻感受到師出有名的委屈。為什麽。憑什麽。
明明對着別人就和和氣氣的,對着自己就能怼就怼,毒舌得很。
身後漸隐漸現地露出一束昏黃的燈光,齊疆聽到聲音後回身望,不出意料的是個摩托車。
摩托車走走停停,齊疆的腳步慢了下來,走在祝春知身後。夜風下有些薄涼的皮膚貼着祝春知的胳膊過了一瞬。
似乎還在把她往路邊靠近牆根的地方擠着。
回頭望齊疆的眼睛,在暗夜裏倒真像漆黑的小狗眼似的。
“怎麽,是在保護我嗎?”祝春知本是用認真的口吻問的,可說出來的語氣好像又在帶着些揶揄了。
齊疆不理她,待摩托車走遠後快走了幾步到祝春知前面,也不回身,似生了悶氣。
祝春知沒放在心上,因着身體的疲累她腳步緩慢,漸漸就和悶頭走的齊疆隔了距離。
空氣好像有小幅的震動,一束強光毫無預兆地闖進祝春知濕潤困倦的雙眼中。是剛才那個摩托車拐了回來,車速很快,眼看着将要撞上她的身體了。
她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動作,就見齊疆從十幾米開外的地方朝她奔撲過來。
祝春知眼睛瞪得大大的,卻未等來餘悸和驚魂,卻好像只聽見了齊疆的心跳聲,咚咚的。齊疆沖進了她的懷抱裏。
幸好摩托車急轉了個方向,撞上了牆體。
男人取下頭盔,露出張年輕秀氣的臉來,彎腰鞠躬連聲道:“不好意思啊,你們受到驚吓了吧。”聲音也清清的。
齊疆還緊緊護在她身前,祝春知搖了下頭,輕輕握了握攔在腰前的手,走上前與男人交談:“你在做什麽?”她的語氣覆霜。
“對不起對不起,”男人面上溫懇,再次鞠躬道歉,“忘了解釋我是這一片的刑警,剛才看着那邊一個人身形很像我們在抓捕的人,一時心急,差點撞到你們。”
這一片正是順溪區的轄屬地,于是祝春知裝作随口問道:“順溪公安局?”
“你知道我?”男人語氣忽然變得激昂。
“不知道。”祝春知淡淡瞥了一眼,看樣子他沒說謊。
“犯人是求什麽?”
“前幾起都是損失了財物,手機啊錢包之類的,但也有報案人受了傷。”
男人的目光在她們的臉上打量着,繼而叮囑道:“對了,你耳朵上這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耳環,可以等我抓到犯人後再戴,會更加安全。”
這話聽起來有點不太舒服,但祝春知知道他沒什麽惡意。
回過頭來問齊疆:“手有事嗎?”
剛才分明看見她的手因護住自己的姿勢撞到了牆上,骨節處有些紅。
“先保護好自己。”她的語氣裏多了些責備意味。
齊疆點頭,沒再說話。
/
假期的第二天上午十點,祝春知正躺在床上安靜聽窗外樹的摩挲聲時,手機亮了一瞬。
是齊疆問她醒了嗎。
祝春知沒回話,而是曲起指敲了兩下對話框另一方的頭像。
一小會兒後,樓梯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祝姐姐,祝姐姐,”齊琇大半個身體探在微阖的門前,劉海齊刷刷地貼在額頭,臉蛋紅紅的,眼神是乞求的目光,“我和姐姐要去遛狗,祝姐姐你陪我們一塊兒去吧。”
祝春知從綠色軟枕上擡頭看,早已被戴好牽引繩的嘎嘎正要往自己房間裏沖,被齊疆扯住。
天氣很好,只待在屋內好像是有點可惜。
于是她說了聲好。
走出卧室前齊疆向她遞過來兩盒貼頸椎的膏藥,什麽話也不說。
“謝了。”祝春知看見昨晚齊疆撞在牆體上的手似是沒怎麽處理,可也沒就這個話題再問句什麽。
“姐姐還留了早飯,祝姐姐你要嘗嘗嗎?”齊琇牽着祝春知的手下樓時問。
“不用了,我沒有吃早飯的習慣。”
剩最後兩級臺階時,齊琇松開她的手,奮起般跳了下去,然後轉過身來可憐兮兮地癟着嘴說:“好吧祝姐姐。”
晴朗的太陽光下,齊琇跑在最前,齊疆牽着嘎嘎走在中間,祝春知慢悠悠地落在後面。
到達一處淺灘附近,水渚在太陽光的照耀下極為溫柔,粼粼閃着銀色的光。
祝春知坐在岸邊木椅上安安靜靜曬着太陽,她自十五歲時就離開西州,如今再回來,平添了一股客人的拘束。
手機進來個電話,接通後,谌歲溫吞的聲音傳遞過來:“你最近小心着點。”
“哪方面?”
“趙總。”
“她怎麽了。”祝春知将一只手臂橫搭在木椅上,懶懶地問道。
“你不在以後,趙總的生意雖然照舊,可卻發了很多脾氣。所以我想......你和趙總,鬧到什麽時候?”
聽到這話後祝春知笑出聲,“說什麽鬧呢。小谌歲啊,我一直都想問你,明明我把你帶給趙瀾争的,怎麽到後來我們距離那麽遠呢?”
“沒有,”谌歲小聲反駁着,“總之,趙總應該很快就會再去你那邊,你小心。”
挂斷電話後祝春知擡眼望,嘎嘎在清風花草香間打滾,齊琇卻忽然沿着路坡下去,跑到河岸旁彎下腰去。
而齊疆不知何時站到了自己的身邊。
在驕陽下不怎麽能睜開眼睛,于是祝春知眯縫着雙狹長的眼睛問她:“琇琇做什麽呢?”
“撿石頭。”
“做什麽?”
“能賣錢。”
祝春知放下翹着的二郎腿,從木扶椅上起身,姿态悅目灑脫。
也沿着坡下去,幼稚地俯下身在石灘上尋找着,最後揣着塊兒曜黑且光滑的小石頭在手心。齊琇又噠噠地跑過來,塞給她一塊兒月白的石頭。
祝春知将石頭舉在眼前,逆着陽光照射的方向觀察石上的紋路,齊疆的身影顯現在眼前的遠處,高高瘦瘦,楊柳春風一般。一手牽着妹妹,另一手将系住嘎嘎的淺綠繩索收緊。
這樣的日子倒也平靜如水,如果不是應了谌歲的話,趙瀾争真的發了瘋去西州大學找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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