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豔火
豔火
齊疆在臨熙城呆了半年,給祝春知發去了上千條消息。
只有期末那階段還算消停。
考完試後,齊疆迫不及待地登上了回程的飛機。
她沒告訴祝春知任何航班信息,卻在落地時的晚上十點接到了祝春知的電話,電話那端的人問:“走出來了嗎?我在接機口。”
聲音如月華流光。
齊疆一擡頭就看見了穿着深黑色大衣的祝春知。頭發挽着,耳朵有些紅,整個人像黑夜裏的豔火。漂亮極了。
這樣要怎麽不喜歡嘛。
齊疆猛地跑過去,撲進她懷裏。
隔了很久才顫聲問:“你怎麽知道的?”
“不是給我發過考試日程表嗎,考完試直達的飛機就這一班。”
祝春知篤定齊疆一定會在考完試的第一時間回來,事實也果真如此。
“萬一撲空了怎麽辦。”
祝春知的聲音溫柔極了,聽起來有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不會撲空的。”
齊疆決定那些抱怨都一筆勾銷。祝春知怎麽可能對她是無動于衷呢?
絕無可能。
回家後嘎嘎跑過來咬住她的褲腿,齊琇安靜睡着。
齊疆想:既然确信我今天一定會回來又怎麽不讓齊琇一塊兒陪着去接呢。
祝春知,你口是心非,你也在珍視我吧。
過年時,齊疆罕見地發了朋友圈:
【願來年同今年一樣,是個好年。】
配了個龍的字符表情。
沒一會兒,刷新到祝春知的朋友圈時,齊疆的手都在顫抖。
是同自己一模一樣的文案。她甚至高興喜悅到在床上蹦跶了兩下,将身體騰躍起。
好心照不宣的暧昧。
她好愛。
好喜歡祝春知。
喜歡到想哭出來。
而此時的祝春知正擰眉看着家族群,裏面新年祝福一個接一個,卻沒有發紅包的。
于是沒過多久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張靖田又開始拿捏着長輩做派,一擡手,灑了兩千紅包出去。
祝明貞打來電話問:“今年你不打算回來了是嗎?”
祝春知平淡地嗯了一聲。
“行,那你最好永遠都別回來了。”
祝春知不痛不癢地先她一步挂斷電話。
冬日的月光卻也清亮,白如澄澈的錦緞。她聽着雪夜靜寂,感受到的溫度為寒。
【姐姐,要放煙花嗎?】
【姐姐,陪我去放煙花吧】
祝春知拿了外套下樓時齊疆正守候在樓下。
煙花寂寥燃過,反倒平添了股憂愁。祝春知忽然道:“齊疆,唱首歌吧。”
許久之前的KTV那次她曾聽過齊疆唱歌,很獨特的聲線。
齊疆沒有任何推拒,跟着手機裏的伴奏緩緩開口:世界一直一直變地球不停的轉動,在你的時空我從未退縮懦弱……
是眉眼那麽真摯的一個小孩,仿佛祝春知受傷她也會疼。
祝春知手捏着燃盡的煙花棒的一頭,問:“你很愛我嗎?”
齊疆止住唱,重重點頭,“嗯!”
“過來。”祝春知伸開雙臂。
齊疆沖過去倚在她肩頭。
喉頭哽塞着喊了一句“春知”。
祝春知摟着她回:“嗯。”
手機不适時的亮起,祝春知從口袋裏掏出來看了一眼,随後另一手滑動着操作,再按息了屏幕。
“怎麽了?”
“沒什麽。”
不過是删除了一條如約而至的短信。
繁星閃爍。夜際遼明。可祝春知依舊覺得冬天冷極了。
或許即使是到墳墓中,祝春知也會發出聲音:讨厭冬天。
怎麽會有這麽惡毒寒冷的季節。
從她蹙着的眉當中,齊疆能夠知道,她很冷。
“姐姐。”齊疆的聲音甜甜的。
“什麽?”
“我給你暖暖。”
“?”
齊疆先是小心翼翼地攥住了她淺色的衣袖,順沿着皙白的手腕往下,探向了最終的目的地——祝春知的手。
果然是薄涼的。像她面上一樣。
“好冷。”
“冷就別握。”祝春知抽回手去。
“愛握。喜歡握。”
祝春知的心防如消融的冰雪一點點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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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後的一個周末,結束攀岩後,室友整理背包時抽出張越劇進校園演出的票,“周六的票,我得回家,你要去嗎?”
正逢齊疆閑來無事,便接了過來。
看到票面上演出人員時她的雙眼瞪大了一瞬。
是那位近年來聲名鵲起的人,也正是傳說中趙瀾争的金絲雀——宋明趟。
只是如今改名叫宋泓了。
齊疆心內有些不解,但也想去見一見這一位人物,便在周六晚上去了劇院。
第一次見到宋明趟,昏暗的背景,那人卻将動作做得利落美麗。
演出到一半時,第一排正中間的座位忽然有人起身離開。
那張側顏齊疆怎麽也不會忘記,鋒利而無情。
沒一會兒,剛才陪同着在她身旁坐着的人也躬着身離開。
齊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燈光太晦暗了。那應該不是祝春知。
那怎麽可能是春知呢。可又為什麽那麽像……
齊疆追了出去。
正逢上那人剛剛坐進車,齊疆只看見了她的背影。
後面一輛車駛來,停在齊疆身旁,趙瀾争降下後座的車窗,“跑這麽快幹嘛?”眼神輕蔑。
又來了。
齊疆好讨厭她,可隐隐約約生出一種無力感。
“春知來了?”
“你說呢?”
齊疆沒再看她,背身離開馬路。
平複了呼吸後,手抖着給祝春知撥去電話:“姐姐你來臨熙了嗎?”
為什麽我好像在趙瀾争的身邊看見你呢?
“沒有。”祝春知回答得很快。
“你在西州嗎?”
祝春知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手撫平書頁的褶皺,輕聲答:“在。”
“真的?”
祝春知輕笑,“我還會騙你?”
但,那分明就是春知。
齊疆的腦海燒灼着,不受控制地打開軟件,訂下了最早返回西州的機票。
從臨熙到西州,齊疆又跨越了2300公裏。
她不知道自己在尋覓什麽,只覺得要得到一個答案。
春知,說實話我好讨厭這樣的不對等。但又感覺到了無能為力,你對我是自上而傾瀉的光。
而塵埃并不能給予月光什麽。
春知,我好累。
可我也好喜歡你呢。我原本并不是這樣敏感纖弱的人。
你總是說着齊疆是小氣鬼。
我很委屈。
是啊,愛你的人自然會成為小氣鬼。
春日的溫度騰升,夜晚齊疆推門而入時小院開了白花的橘子樹映入眼簾。
祝春知正躺在那把自己制作的搖椅上,風輕雲靜。
見到齊疆後站起身來,很疑惑般問道:“你怎麽回來了?”
齊疆想着怎樣把眼淚遮過去,幸好燈光晦暗。準備好的表情崩塌,她沒能忍住眼淚,又撲進她懷裏,“想見到你。”
與此同時祝春知看見對方了眼中的愛意、交雜着道不明的情愫,她問:“發生什麽了嗎?”
沉默良久,終究還是齊疆緩緩走過來,從她雙臂下擠出空間,把自己的擁抱填進去,同時也填滿她的心。
“姐姐。”齊疆閉上眼睛,用手臂緊緊縛住她。
祝春知聞到來自臨熙的月亮的味道。
身前是比自己還要高幾公分的人,卻垂着身,把她安心放進自己的懷抱裏。
齊疆抵着肩搖頭,說:“沒什麽事。”
然後又問:“琇琇呢?”
“在睡。”
齊疆的額發濕噠噠的,她像偷偷溢出來的嘆息那般輕言,“姐姐,你喜歡我吧。”
祈使語氣。
她是在說:求求你了。
祝春知上半身同她分開些間隙,緊緊盯着她,問:“到底怎麽了?”
齊疆的語氣忽然變得緊促:“我急切于确認,姐姐。幫幫我。”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祝春知的臉,自己臉上卻淚涔涔的。
“要怎麽确認?”
齊疆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無奈無措極了。
祝春知的手下移到齊疆的腰側,拇指輕輕摩挲着,然後緩緩地朝她貼近。
唇上落下了輕柔的吻。
又只是淺淺的一瞬。
齊疆聽見她問:“這樣嗎?”
她的呼吸又變得急促,一舒一聚之間氣息清雅:“姐姐,春知……”
似乎是明知道她想要做什麽,祝春知卻偏偏拖着。
直到齊疆又耐不住性子湊了上來,被祝春知躲開,眼神瞥向敞開的門外,“在院裏呢。”
祝春知蹭了蹭齊疆的發,把手臂再收緊一公分去。
不知這樣相擁着多久,齊疆的手偷偷尋到她的手,十指相扣。
她又稍稍垂着頭,一個吻在祝春知下颌間蓄勢待發,“就允許我這次好不好。”
不等祝春知反應過來就又覆了上去。大衣下擺被齊疆帶着勁攥着,她手上用力,想把她融進血肉裏,渾然一體。
情到濃時又被祝春知推開。
齊疆撇撇嘴,說:“別推開我,我想……我又不是小孩子。”
祝春知嚴詞拒絕:“不可以。”
齊疆怯怯地收回手去。
又聽見祝春知問:“你想要确認的是什麽?怕我再回到那人身邊?”
齊疆點頭。
“別多想,齊疆。”破碎的鏡子不會重圓。
“那我今晚能和你睡在一起嗎?我會乖乖的。”
“保證?”
“保證!”
屋外好像閃過了一個穿黑衣的人影。
祝春知又向院門外瞥了一眼,沒辦法,牽了她的手上樓。
“晚安。”
齊疆的額前落下一吻後,她才安心睡去。
一些不被允許的心思抛之腦後,她輕輕環着祝春知柔軟的身體,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半夜好像聽見了祝春知在打電話,模模糊糊聽到她說:“難道不是你?”
祝春知聽到床上齊疆窸窣的動靜,回身,見齊疆眯縫着眼,哄她道:“你先睡。”
接着是一夜好眠,醒來時天還未亮。窗外的細雨把黑夜延長,把與愛人的幽會也延長。
齊疆稍微動了一下搭在祝春知腰間的手臂,卻把她驚起,“春知。”模糊着叫了一句。
“嗯。”祝春知輕輕回應。
“姐姐。”齊疆意識漸清,朝祝春知擠了擠。
祝春知一下子覺察到逼仄緊迫的愛欲。
“嗯……”她盡力使自己平靜些,穩聲說道,“齊疆,不要犯規。”
“好……”
門外忽然傳來聲音,是齊琇問:“祝姐姐,你醒了嗎?”
祝春知和齊疆躲在屋內,大氣兒都不敢喘,可接着是齊疆的手機誤觸到視頻的聲音。
機械的女聲不帶任何感情朗讀着:這個癡情的女人為了……
聲音被齊疆止斷。
祝春知不得已回應:“怎麽了琇琇?”
“校車來了,想跟你說一聲,我先去上學去了。”
“哦,好,東西和錢都帶齊了吧,路上小心。”
“帶齊了。好的姐姐。”
房間外的動靜沒一會就消失了。
齊疆按下播放鍵将那則沒播完的消息聽完:
“為了求得和已分開的情人再見一面,從逐清山腳下,三步一叩首登至山頂。終于男子原諒了她,與她再續前緣。”
“蠢極了。”祝春知輕蔑地笑了一聲。
齊疆卻若有所思。
沒一會兒輕笑着搖頭,“蠢嗎?”
要是她的話,她一定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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