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3.一樣的童年
一樣的童年
陸弈辰心道,別說,言稚雪真的很像他照顧過的小動物。
以前他在外國打拼的時候曾經替上司照顧過寵物狗,嬌小的狗狗有點笨,但非常有活力,只要稍稍沒看住就撒丫子地往外跑,闖禍,碰碰撞撞,亂吃東西。
若是大狼犬陸弈辰也懶得理,但那是被圈養,嬌貴慣了的小東西,外出很容易出事。
現在言稚雪不就這個鬼樣子,一會兒沒看住就亂吃東西,亂撒野,但自身身體又脆弱得很。
但說實話,他确實沒什麽立場管言稚雪。
“那你想怎麽樣啊?陸大總裁。”言稚雪語氣涼涼道:“套個狗項圈,把我綁起來,關起來?”
陸弈辰雙眸微暗。
“套哪?”陸弈辰把手輕輕搭在言稚雪脖子上,随即又自顧自地笑了笑,帶着幾分自嘲的成分。
陸弈辰笑自己跟個傻逼似的。
陸弈辰心道,言稚雪說他自己是狗,找個項圈把他套起來。殊不知自己此刻動了情緒,把人摁着,被言稚雪牽動情緒的樣子才像是言稚雪的狗。
“你愛套哪套哪。”言稚雪昂着頭,露出了脆弱的脖子,“陸總要打要罵,還是殺了我,我還能抵抗麽?”
陸弈辰無奈搖頭,“神經。”
陸弈辰低頭看言稚雪,言稚雪就用那雙桃花眼這樣直勾勾地看着他,滿是挑釁。
陸弈辰有時候夜想不明白,言稚雪這樣風一吹就倒的身體怎麽練就這麽倔的性格。
他永遠都不願低頭,就算撞得頭破血流都不願。
陸弈辰微微出神。
像是想起了什麽往事。
兩人僵持了片刻,陸弈辰往後退了步,結束這個有些莫名其妙的對峙。
陸弈辰看了眼腕表,“去準備吧,快表演了。”
言稚雪正要離開,就聽陸弈辰忽然問道:“緊張嗎?”
言稚雪反應很快,“不緊張!”
言稚雪死死扞衛着自己稀薄的尊嚴,感覺陸弈辰再說一句勸說的話就能撲上去和他同歸于盡。
陸弈辰見言稚雪這樣,也就沒說什麽了。
只要言稚雪開口,陸弈辰有的是辦法讓他不需要演出,但……
陸弈辰覺得言稚雪想試試。
……
言稚雪在衛生間洗臉洗手的時候,才發覺自己手指有些僵硬。
啧。
跟學生考級前緊張那般。
言稚雪盡量把手烘幹捂熱,拿出譜子翻閱。
表演的時候沒有譜子看,但表演前讀一讀譜子能解壓。
言稚雪演奏的是他以前比賽和表演那首曲子,這個譜子都跟随他十多年了,紙張已經泛黃,字跡也模糊不清,但言稚雪也懶得換,畢竟是已經記熟了的東西。
咦?
言稚雪注意到譜子角落有個小小的凸起,紙張與紙張之間似乎藏了什麽東西,言稚雪便好奇地取了出來。
只是取的過程必須很小心,也有點辛苦,畢竟紙張已經很破舊了。
但言稚雪這時候就是有一股莫名的感覺。
必須取出來。
毫無理由的。
而取出來後,譜子夾層裏藏的是一張小小的卡片,看着和譜子一樣破舊泛黃,軟綿綿的有些皺。
……這是什麽?
言稚雪湊近一看,随即有些愣。
這是當年陸弈辰送他手鏈時,首飾盒裏附贈的卡片,想必當時的他将手鏈挂在文件夾上後,便随意地将卡片給塞入裏頭了。
卡片上是手寫的兩行字。
音樂不在音符,在于音符間的留白。
——克洛德·德彪西
言稚雪心道,他對這行字沒什麽印象應該是因為那時候的他太小了,他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但這個句子,若不是他恰好聽過他的老師提過,他也不會很好地理解。
那時候他的鋼琴老師在演講激勵他的學生。
“你看,這四周原本是安靜的,但我說話了便出現了聲音,打破這片寂靜;這世界原本是安靜的,但音樂一被奏起,就填補了這份空缺。
我的孩子們,你們給沉默帶來了音符,只要你們存在,那就是音樂,那就是美好!”
——比起彈得好不好,只要你存在,那就是好的事。
言稚雪在那個年紀怎麽會看得懂紙條的意思,他只會評估手鏈的價值。但陸弈辰呢……?陸弈辰比他年長兩歲,言稚雪也不知道當時的陸弈辰是随手摘抄,自己也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還是怎麽着。
言稚雪出神地看着那張卡片,過往的記憶如同潮水翻湧。
“我覺得你彈的好聽。”
“你覺得好聽有個屁用,你什麽都不懂!”
“我确實不懂,只是覺得好聽。”
言稚雪不住輕笑。
罷了。
言稚雪把卡片重新收好,閉眸沉澱思緒。
再次睜開眼,已然恢複一片清明。
……
宴會大廳上,陸弈辰輕輕晃着高腳酒杯等候。
随着司儀的公布,就見言稚雪上了臺。
言稚雪最近可是A城茶餘飯後的八卦主角,不少人都特意湊前來看。
想看看傳聞中落魄的言稚雪最近過得如何,難不成真的落魄得還要被迫表演賣藝了?
言稚雪沒有看臺下的觀衆,只是動作熟練地打開琴蓋。
深吸一口氣,手指便覆了上去。
“咚。”
第一個音符從言稚雪的指尖流淌而出,回蕩整個大廳。
接着更多、更多。
曲子平緩內斂,演奏的人認真卻看不出絲毫緊張,反倒是能感受到其投入和享受的心情。
陸弈辰一頓。
這個曲子……是以前言稚雪比賽“輸了”,只拿到第三名,并且之後在學校表演還出現了失誤的曲子。
他原以為言稚雪對這個曲子厭惡至極,甚至産生了陰影,沒想到在這個場合,這個節骨眼,時隔多年後的第一場表演,言稚雪卻還是彈了它?
随後不由得輕笑。
這确實是言稚雪的作風和脾氣。
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把障礙給殺了。
言稚雪哪甘願認輸,說不定還一直耿耿于懷于自己以前沒發揮好的事。
他總要争取一次機會,平息以往的不甘。
陸弈辰身邊的人是剛剛和他談了生意的年輕小總,恰好也很喜歡音樂,他不由感嘆道:“是童年即景裏的夢幻曲啊……這歌不容易演繹,背景深厚,感情也濃重。慢歌可比快歌難彈多了。”
曲子作為世紀名曲很通俗,大多數孩子在學習鋼琴抑或比賽時都會彈,但真正要彈好,彈懂不容易。
陸弈辰好奇問道:“什麽故事?”
身邊人低聲道:“作曲家和戀人相愛,但遭到戀人父親的反對,兩人不得見面,作曲家便寫了十三首曲子,就是童年即景。這首夢幻曲是妻子的童年。”
陸弈辰一頓。
臺上,曲子節奏卻依舊平緩,帶着幾分天真可愛,像小孩子在花園裏轉圈。
臺下所有人都跟着音符飄到了更遠的地方。
一時間,大家都忘記了臺上的人是那個破産的言稚雪,只覺得那是一位完美的演奏家,也許相較專業的他沒有彈得多好,但曲子演繹出的氛圍與情緒已然讓大家忘了這些。
臺下的人并非音樂評審,鮮少內行,大多數人只是被牽引情緒的普通人。
甚至有人眼眶泛紅。
明明曲子敘說的是美好的童年,但怎麽卻讓人這麽傷心呢?
臺上演奏的人看起來像不真實的那般,月光般的西服、纖細的手指、雅致的三角鋼琴,還有水晶燈的燈光。
他閉着眼,已經投入到了曲子中,再沒有管彈得好不好,而是在音樂制造出的場景裏一遍遍地游走。
陸弈辰不住地閉眸。
言稚雪的童年也是他的過往。
和其他忍不住被音樂帶走的觀衆一樣,他似乎看見很多開心與不開心的往事,看見自己在言家豪宅裏小小而簡陋的房間,看見小時候的花園。
花香撲鼻,他們在裏面奔跑,紅色的皮球被言稚雪砸到他身上,他還要轉頭朝自己挑釁般地吐舌頭。
還有言燕和其他堂哥堂弟們将他圍在了水池邊上,逼迫他跳下去給他們撿球。
他不願意,有人伸手要推他。
“你們幹什麽!”言稚雪扯着稚嫩的嗓音沖到陸弈辰身邊,拽住他的胳膊奶聲奶氣道:“陸弈辰是我的狗狗,只有我可以欺負,你們不準欺負他!”
“陸弈辰只可以陪我玩!”
小奶團子努力地将陸弈辰護崽子般護在身後,雖然目的不純就是了。
“咚……”
最後一個和弦很輕很輕地結束。
一曲完畢,言稚雪看着自己停在琴鍵上的手,還有些出神。
沒有帥氣的擡手收尾,也沒有利落的轉身,言稚雪似乎還留在了音樂裏。
臺下觀衆亦然。
幾秒後。
大廳裏爆發如雷掌聲。
麥吉夫人甚至拿着手帕擦拭自己的眼淚。
言燕站在一旁也傻了。
怎會如此……
不是說言稚雪已經不會彈琴了?不是說他退步得沒法呈現出合格的演出了嗎?
“看來言少破産了日子還過得不錯嘛……?這還有功夫彈琴,不得不說,彈得真好……”
“想什麽呢,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人家總歸還是養尊處優的少爺,破産是破産,總不可能一分錢不剩,不是說他自己還有什麽時裝小公司嗎?可能是成績也不錯吧!”
“陸弈辰雖然是報複,但怎麽說,多言稚雪一份助力總好過沒有吧,想來也不會太苛待。”
“唉,不過也不知道他們那名不副實的婚姻能堅持多久呢……”
“但無論如何,破産了這個狀态真的不錯,看看人家在臺上的樣子,我一男的都覺得好看,不愧是有錢人家養大的驕矜少爺。”
言燕聽着身邊人的議論聲只覺得面紅耳赤,甚至呼吸不順。
她期待了那麽久的,言稚雪丢人的場景并沒有出現,反而讓言稚雪白白贏得了一片掌聲和誇贊,這機會還是她雙手奉上的。
顯得她像個小醜……!
言燕氣得都說不出話了。
言稚雪下意識地和陸弈辰對視一眼。
陸弈辰這時候忽然有些好奇,言稚雪在彈奏的時候想的是什麽呢?
他的童年和年少時期嗎?
言稚雪下了臺,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緒,見言燕朝自己走來,随即如孔雀開屏般挂上嘚瑟的笑臉挑釁,“怎麽了我親愛的堂姐,有沒有哭鼻子啊?”
言燕重重地吸了幾口氣,“言稚雪,可別太得意了。”
“堂姐這是嫉妒我有機會得意嗎?”言稚雪笑盈盈道:“不然堂姐努努力,也找找機會得意?”
言燕只得搬出別的事來壓言稚雪:“言稚雪,你以為你很厲害?回頭我們和陸弈辰的合作談成了,我看你哪裏哭去!”
言燕情緒已經有些失控了,連陰陽怪氣都懶得裝,直接破口大罵。
言稚雪還在激人,“堂姐這話說的,我未婚夫和你們談成合作,我為什麽要哭啊,我不得高興堂姐往我們家送錢?”
“我又不是堂姐,孤家寡人的倒貼謝家,謝家還看不上。”
“你……!”
言燕哪能受得了這氣,舉起手中的高腳杯朝言稚雪砸去。
言稚雪先是感覺到有酒水滴落沾到了自己的外衣上,接着就見高腳杯朝自己砸來。
千鈞一發之時,就見陸弈辰已然站到言稚雪身邊,擡手精準地擋住酒杯掃走。
酒杯哐當一下摔落在地上三分五裂。
言稚雪還有些愣。
陸弈辰目光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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