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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直到坐到餐桌前,阮清林都還在回想餘成的那句“路越他不太喜歡我”。
路越不喜歡餘成嗎?阮清林的視線不自覺的往路越所在的方向看過去,回想起路越每每與餘成接觸時的表情,才後知後覺的察覺,路越似乎的确對餘成有些抵觸。
可是,為什麽呢?阮清林沒聽說過他們二人之間産生過矛盾,對于路越不喜歡餘成這件事,實在是有些找不出緣由。
阮清林想着,就對上了路越的看過來的視線。
“阮老師。”路越朝阮清林笑得溫和。
阮清林看着,輕輕嘆了口氣,終是不再去想那其中的緣由,朝路越也回以了一個溫和的笑。
許卯來找餘成的時候,已是深夜。
當時的餘成剛洗完澡,坐在床上翻閱阮清林的朋友圈,就聽見一陣敲門聲。起身開門看見許卯的那一刻,他還有些意外。
餘成和許卯的關系還行,但許卯很少會單獨找餘成。
“餘隊,有些事想跟你說,方便進你房間嗎?”許卯問餘成。
站在門口的餘成,聽着這話微微側身,挪出些位置,朝許卯點頭,說:“進來說吧。”
許卯走進餘成的房間,環視一周,最終坐在了離床不遠的小沙發上,他看起來很拘謹,整個人腰都繃得很直,正襟危坐的。
餘成的視線從許卯身上掃過,看着這般模樣的許卯,沒說什麽,只是選擇了距離許卯有些位置的地方坐下,問:“什麽事?”
當餘成坐下的那一刻,許卯很明顯的松了口氣,繃緊的身體也微微松懈下來。
“餘隊,你看看這個。”許卯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遞到餘成面前。
餘成接過手機,映入眼簾的是一列微信聊天記錄,聊天記錄裏的人向許卯借錢,許卯沒有回複。
但這并不能看出什麽來,餘成擡頭看向許卯,就聽許卯說:“這是二隊的彭永,他這個月已經第三次找我借錢了。”
作為國內頂級戰隊,Fe的戰隊工資并不低,再加上還有直播和比賽的分成,雖不說大富大貴,但也絕對不會存在一個月需要借三次錢這樣的情況。
餘成擰了眉頭,心中已經隐約意識到了些什麽。
“起先我也沒多想,就将錢借給他了,但是昨天莫白的事情發生以後,我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我看到過幾次休假,彭永和莫白一起出門,除此之外……”許卯這般說着,伸手點開了彭永的朋友圈,指了指最新一條下面的定位,對餘成說:“你看這個定位,我昨天找陳經理問過了,昨天莫白被抓的那家賭場,就在這附近。”
話說到這,許卯頓了頓,看着餘成,沉默了一會兒,才繼而說出自己心中的推斷,“餘隊,我懷疑,彭永也在賭博。”
聽完許卯的話,餘成并沒有馬上回答,他垂眸盯着手機屏幕上的定位,面上不顯,但心中卻是五味成雜。
有那麽一瞬間,餘成都在想,自己這一生是不是都與那賭場脫不開幹系了。
年少時,他每每看着喝得爛醉如泥的父親拿着所剩無幾的積蓄進入賭場,贏錢了癫狂,輸錢了也癫狂,就會想,自己一定要脫離他,跑到天邊去。
後來他好不容易逃了出來,辛辛苦苦比賽,到了如今的位置,隊友卻又因為利益背叛了他,也和賭有關。
眼下他重新開始,可現實卻又告訴他,他的身邊仍舊有人在賭。
餘成覺得這一切都太諷刺了,他怒火中燒,情緒到了臉上,卻又想笑。
指尖煩躁的敲打着,餘成看向許卯,說:“把錢借給他。”
“啊?”許卯有些意外。
“借多少,我發給你。”餘成說,“但你要提條件。”
“什麽條件?”許卯問。
“讓他三天之內,連帶前面借的兩次,把錢全部還回來。”餘成語氣平靜。
許卯皺眉,有些參不透餘成為什麽要這樣做,他想問,卻聽餘成說:“後面的事交給我處理就行,你不用再管。”
許卯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去追問,點點頭,說:“知道了。”
許卯離開後,餘成又獨自坐了許久。
餘成之所以會讓許卯将錢借出去,但又要求三天之內還回來,其實為的就是追查彭永賭博的證據。餘成了解彭永這種人,像這種賭徒,為了盡快還錢,唯一的途徑就是不斷的再去賭。
餘成不會留賭徒在Fe,但口說無憑,他需要證據。
心中雖是這樣安排,但餘成心裏卻還是隐隐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他總感覺,這一切發生的都太巧了,就好像這背後有一雙無形的推手,指引着事情往眼下的方向發展。
這種感覺來得毫無道理,但卻徘徊在餘成心中,遲遲無法消散。
阮清林感覺今天的餘成心情似乎不太好,這感覺在阮清林看見餘成的第一眼時就毫無道理的在心中浮現。
本來阮清林也不太确定自己的感覺是否正确,畢竟他已經許多年沒有和餘成相處過了,哪怕再如何了解餘成,第六感也可能出現差錯。
但一整天訓練下來,阮清林看着沉默寡言的餘成,便徹底确定了,自己的感覺沒有錯。
平日裏餘成也話少,但在面對別人詢問時,都會很耐心的進行解答,但今天,他雖然解答了,但卻是惜字如金的。
不了解餘成的人,或許并看不出什麽兩樣,餘成的情緒很淡,無論高興還是生氣,都極其內斂。
但再如何內斂,都還是有表現的,這些表現別人看不出來,阮清林卻是知道的。
阮清林知道,餘成高興的時候,看向別人的眼底會帶有淺淺的笑意,這點笑意很不明顯,但卻能通過太陽穴上那顆小痣判斷出來。
阮清林還知道,餘成煩躁的時候,指尖會無意識的敲打,好像是通過這樣的小動作,來發洩自己的情緒。
阮清林亦知道,餘成心情不好時,會變得沉默寡言,盯着某個地方長久的發呆。
他了解餘成,有時候阮清林都覺得,如果讓他寫一本關于餘成的書,他能寫一輩子都寫不完。
阮清林不知道餘成為什麽心情不好,他本想等到訓練結束,再找個機會和餘成說說話,去試探着詢問一下餘成心情不好的原因,但當訓練結束,阮清林想要找餘成的時候,就見他腳步匆忙的離開了戰隊。
看着餘成離開的背影,阮清林只能作罷,想着等到之後再找機會。
可就這樣一連好幾天,阮清林都沒找到機會和餘成單獨說上話。
阮清林能感覺到,這兩天餘成的情緒都不太好,但餘成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每天訓練結束都會腳步匆匆的離開戰隊。
和餘成再次碰上面,是一次深夜。
阮清林的睡眠一向不太好,這天他再次睡不着覺,便起床下樓去熱牛奶喝。
彼時已是深夜,哪怕是重度網瘾少年也都已經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回房間休息了。戰隊基地內很安靜,阮清林只開了茶水間裏的一盞小燈。
牛奶加熱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阮清林看着小鍋裏冒泡的牛奶,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來。
食物加熱發出的聲音,似乎天然就帶着一股子無法言喻的治愈感。
餘成拖着疲倦的身軀回到基地,一打開門,就被黑暗間唯一微弱的光亮吸引去了目光,他循着光亮走去,一眼就看見了茶水間裏的阮清林。
阮清林手撐着案臺,正低頭看着小鍋裏的牛奶,袅袅霧氣将他的面容模糊,在茶水間昏暗的光亮下,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餘成站在原地,就這樣呆呆的看着阮清林,許久都沒有動作。
這些天來,餘成一直都在忙彭永和莫白的事情,彭永的蹤跡并不隐秘,餘成已經基本上掌握了他賭博的證據,按道理這其實算件好事,但餘成心裏卻是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年少的時光已經過去很久,餘成也曾以為,那片曾覆蓋在他頭上的陰雲早已散去,但如今仰頭看去,卻發現,那片陰雲似乎還在。
餘成是個責任感很重的人,他其實并不在乎莫白,也不在意彭永,他在意的至始至終都只有Fe。
他知道彭永和莫白賭博對于Fe意味着什麽,也很清楚,這件事一旦曝光,Fe将會面對怎樣的沖擊。
餘成的前十幾年時光,因為父親嗜賭,而過得一塌糊塗。
而如今,他好不容易擺脫了那一切,可心中尤其看重的戰隊,卻又一次又一次的因為賭博,而身處危機。
餘成這些天情緒都一直處于暴躁的邊緣,他心中壓抑着一股火,無處宣洩,無處釋放。直到這一刻,他看着茶水間中的阮清林,那些郁結在他心中的燥火,才終于得到了片刻慰藉。
那朵在他年少時光荒蕪貧瘠的歲月間生長出的花,到了如今,仍舊是這片大地上唯一的顏色。
阮清林聽見了身後傳來的動靜,他扭頭看去,當看見站在不遠處的餘成也是一愣。
他們這幾天幾乎沒有單獨相處過,每天見面都是在僅有的訓練中,如今面對面站着,各自單獨面對對方,有那麽瞬間居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餘成。”阮清林愣愣的叫道,随後似是反應過來什麽一般,又迅速改口,“餘、餘隊。”
“這麽晚還沒睡?”餘成看着阮清林,臉上露出點淺淡的笑意,溫聲問道。
“睡不着。”阮清林摸了摸後頸,說。
“這樣。”餘成點頭,随後問阮清林,“那有空陪我說會話嗎?”
阮清林正想着要怎麽和餘成說會話呢,聽着餘成這話,眼睛瞬間一亮,朝餘成點點頭,“嗯。”
今夜星星很多,餘成和阮清林坐在基地外的階梯上,兩人仰望着星空,氣氛平和融洽。
他們誰也沒有急着開口說話,阮清林捧着熱好的牛奶,視線從星空上挪開,落到餘成的臉上。
夜色中,餘成本就英挺的五官照映得更是線條分明,他一直都長得很好看,也正因為此,無論到哪,都是極其耀眼的存在。
“餘隊最近好像很忙。”阮清林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緊,垂下眸子,輕聲說。
“是有些事情。”餘成扭頭看向阮清林。
“方便說來聽聽嗎?”阮清林問。
其實對方是阮清林的話,餘成并沒有什麽不能說的,但他不想将自己的煩擾帶給阮清林。
餘成看着阮清林,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你相信命運嗎?”
命運?
阮清林眨了眨眼,若有所思的看着餘成半響後,搖了搖頭,“我不相信。”
“我曾經看過一期餘華老師的訪談,他們也談到了這個問題。”阮清林語速很慢的說着,“餘華老師說,他在寫書的時候,一句臺詞就能改變後續的劇情。”
“他說臺詞能改變命運。”
“在此之前,我也曾陷入命運的漩渦中,糾結自己是否一生都已是既定的軌道,但當聽見這句話以後,我便想明白的。”
“書中人物的命運尚能因為一句臺詞而改變,更何況活生生的我們?”
阮清林說到這,看着餘成笑了,他将手中的牛奶遞到餘成的面前,說:“餘隊,雖然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但是……”
“無論發生什麽,喝了這杯牛奶,睡一覺,一切都會好的。”
餘成盯着阮清林手中的牛奶,遲疑了會兒,擡手接過。牛奶溫熱的觸感在手心擴散開來,餘成聽見阮清林說:“祝你今夜無夢,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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