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林善以為自己聽錯, 當即站起:“住院觀察?”

陳賀軒抓抓頭, 表情不太自然:“嗯,這是醫生的建議。”

林善很狐疑:“我去問問醫生。”

“醫生剛出去了。”陳賀軒叫住她, “你不如去找韓津吧。”

林善停下腳步, 只能跟着陳賀軒去往病房的方向。

她實在難以相信,這個剛還在起勁怼人自稱小爺的人, 現在虛弱到需要住院的地步。

她是有罪, 但不吃冤枉罪。

一路找到病房,林善不得不承認,韓津的生活過得很小資,就連對病房的要求都極度奢侈。

單人間, 幽靜寬敞, 帶着獨立洗浴間。

進病房的時候, 陳賀軒帶頭走在前面,突然猛烈咳嗽了聲, 還屈着兩指敲敲房門。

林善不是傻子,聽這聲音就很突兀很刻意。

然後, 她走進去,看見了這房內的病人。

此刻,韓津已經換了病人服, 人端正地平躺在床上, 頭靠着枕頭看天花板,全身無力,兩眼無神, 說難聽點,像是奄奄一息。

看見有人進來,他轉了下眸,虛弱道:“來了?”

林善走到床尾,環顧整個病房一圈,很無語:“你是來住酒店的?”

這邊擺設齊全,暖氣大開,站一會就熱得她身子暈。

“你看我這樣子,還能回去嗎?”他氣若游絲地說着,指了指自己臉上擦過的傷。

羅慎原先站在床頭邊,這會兒走過來,深深嘆了口氣,叫她一聲:“韓妹妹。”

林善聽這稱呼皺眉。

“可不是嘛,韓妹妹。”羅慎自覺沒叫錯,殷勤又熱絡,“你跟他很快就成一家人了,韓津的妹妹就是我們的妹妹,以後有什麽困難都盡管跟我們說,別客氣啊。”

林善沒回應,知道這個人也很聒噪,吧啦吧啦能講一堆。

“這個醫生吧,他是這樣說的……”羅慎突然間就化身為病人的代言人,在她面前呼啦啦倒出一堆毫無考究的解釋,“……不小心影響到大腦中樞,那就很嚴重了,外面的傷好得快,裏面的傷就不一定,還有小小的潛伏期,時好時暴躁,你看他現在,是不是像個傻缺二愣子,呆呆的一點精神都沒。所以吧,醫生誠懇地建議,先住院兩天觀察觀察,沒事就能出院了。”

林善聽了完全無動于衷,她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那就好呗,他住在這兒,我明天帶我媽來探望。”

病床上的人不動聲色。

“哎別……”這話又是羅慎說的,他鄭重其事的樣子,“你要是告訴你媽,那你媽一定會告訴韓叔,到時候韓叔知道了,事情就會變得糟糕。”

林善可疑地看了眼韓津,反問:“他今晚不回去,他爸就不知道了?”

羅慎:“我們跟韓叔說了,生日會通宵,反正明天不上學,情有可原。”

“那後天呢?”

“後天的事後天再說。”

林善聽完這一大堆,情緒沒多少波動,眼皮都不怎麽擡一下,很順從:“行吧,那你好好待着,萬一瘋起來,還有醫生看着。”

他是病人,自己清楚事實怎樣,是聽從醫囑還是故意捏造,她反正攔不住叫不醒。

她現在若是再跟一個病人較勁,那就不是罪孽深重,而是罪不可恕。

“我走了。”這是她的下一句。

“嗯。”韓津發出了單字音,聽起來氣很虛的樣子,看着她問,“那你明天還來嗎?”

她沒表明态度:“明天再說。”

“來不來?”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像是必須得到一個明确的答複。

“有時間就來。”

“明天周末。”他提道。

林善瞪了會天花板,無力反駁:“那我來吧。”

“再見。”他的聲音立刻恢複了點元氣,“路上小心。”

林善雙手插進衣兜,“那你好好休息。”

他露出了一絲笑容,很是克制。

林善看在眼裏,轉身往病房門口走了幾步,突然間回頭,卻見他臉上綻放着一抹帶有逞意的笑容,立刻又局促地收斂起來,反問她:“怎麽了?”

林善極淡地笑了下:“沒事,你早點睡,手機就別玩了,比較傷腦。”

“到家了給我個信。”他說完,似乎只有眼睛能動了,看向陳賀軒,“你送送她。”

陳賀軒會意,跟出去護送。

林善沒拒絕,率先走出病房,然後她發覺,自己也沒那麽大罪,她只是攤上了個人情債主,再這麽纏下去,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

當天晚上,林善回到家,就給韓津發了條信息。

三個字:到家了。

那邊回了個:好。

緊接着又是一條:明天來探望我。

林善沒有回,她估摸着他這時說不定正躺在床上翹着腿看電視,或許還拿着手機在玩游戲,就忍不住毒罵一句。

與此同時,正握着手機摸游戲操縱杆的韓津劇烈地打了個噴嚏。

……

次日,林善在家磨蹭了半上午,洗洗曬曬背書整理。

臨近十點,韓津的電話來了。

林善拿起來看了一眼,故意推遲半分鐘才接起:“怎麽了?”

“什麽怎麽?”那邊對她的回答很詫異,但似乎是礙于自己目前的狀态,語氣又即刻回到昨晚的虛弱,“你在哪兒了?”

“在家。”她理直氣壯。

那邊靜了瞬,有氣無力道:“我沒午飯吃。”

“醫院沒有訂餐?”她看看門外,關嘉謠正在準備午飯,她沒借口脫身,“現在還早着,你找護士臺幫你訂也行。”

他一句否決:“醫院的飯菜不好吃。”

“那我在網上幫你訂外賣。”林善覺得自己活像個老媽子,“你喜歡吃什麽?”

“你喜歡吃什麽?”那邊反問。

“我在家吃。”她索性站定立場,然後不等他那邊有所異議,又立刻說,“我媽在家。”

他倒是有些通情達理,說:“那你早點吃完,吃完順便幫我帶份午餐過來,就要上次我帶你去吃的那一家,随便什麽菜都行。”

林善翻翻白眼,“我帶過來的午餐沒有外賣來得快,而且可能是冷的。”

“醫院可以加熱,你打的過來。”

“行吧。”她只能這麽回答,似乎從昨晚開始就說習慣了。

林善吃午飯很快,一邊嚼着一邊看時間,她估計自己路上花去的時間,到醫院差不多該十二點半了。

關嘉謠難得在周末做飯,見她埋頭只顧吃,問了句:“待會兒有事?”

她瞎編借口:“圖書館中午開門,要去搶好位置。”

“約同學了嗎?”關嘉謠問。

“沒有。”

“你昨天晚上出去見過韓津嗎?”

林善小噎了下,不敢看她:“沒有啊。”

“哦。”關嘉謠見她不甚清楚的樣子,提了一嘴,“昨天韓津生日。”

“是嗎?”她擡頭,裝作詫異。

“我們過幾天搬過去,他也算是你哥哥了。”關嘉謠給她建議,“為了日後的和睦相處,你今天去給他挑個禮物,當做心意送給他吧。”

林善眼珠子四下轉,心想這麽殷勤地示好,還不把他嘚瑟死。

她撇下眼回答:“我知道了。”

吃完飯,林善走上栗子街,為接下去要送的禮物發愁。

太貴重的沒必要,太廉價的又顯普通,想來想去還是心意最重要。

但說到心意,又不能顯得太親密,照喜好而定,她又不了解。

林善越想越抓狂,先去餐館打包外賣。

她選了兩葷兩素一湯,搭配均勻,然後拎着出了門。

途中路過一家便利店,她進去買了點生活用品以及速食品,外帶一些水果。

出來後,林善原本打算就地打車,目光無意間瞥見對面的書店,心血來潮過去逛了逛。

等趕到醫院的時候,林善一摸飯盒,果真全都涼了。

她沒有直接往病房趕,先去了加熱飯菜的地方。

這兒不少人排着隊,等輪到她使用完畢,又是十幾分鐘消耗過去。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好幾回,林善考慮到沒有空餘的手,且很快就能趕過去,就沒有接聽。

結果她跑到病房的時候,發現窗戶大肆開着,原本應該躺在床上的人,居然穿着病服趴在窗邊,探出半個身子往外望。

“你看什麽?”林善進門就問。

那人身子一抖,右手搭着額頭,轉過身來,面帶微喜:“你來了,我等了好久。”

他晃晃手機,然後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回床邊,像是一個上了發條的玩偶。

林善冷眼看着他拙劣的演技,不予評價,去置物櫃上放下所有袋子,“菜冷了,我去熱了熱。”

“病房裏有微波爐。”

“哦。”她忘了,這兒什麽都有。

“你買了什麽,這麽多。”他坐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床尾那兒。

林善端出疊起的飯盒,回身指示:“把餐架搭起來。”

他躺在那兒不動,眨着眼看她。

林善終于忍不住警告:“你是腦子受傷了,不是手殘了。”

他立刻坐起身,似乎感受到她眼中的不服氣,稍微收了點刻意,笑笑:“我來。”

餐架擺正,林善将飯盒一樣樣往上擺,最後送上筷子:“趕緊吃。”

“餓死了。”他脫口而出,拿過筷子掃遍一桌菜,整個人像是活過來一樣,“全是我喜歡吃的。”

“嗯,你喜歡吃就好。”她在旁邊找了椅子坐下,權當個安靜的擺設。

吃到一半,他突然問她:“你要不要一塊吃?”

這兒只有一雙筷子,他還想讓她怎麽吃。

“我吃過了。”她微笑拒絕。

他像是絲毫未覺,挑起一塊肉:“沒事,你嘗一口。”

“上面有你的口水。”她冷眼警示。

韓津笑起來,吃得更歡。

“诶,你那桌上放的什麽?”他突然又問。

林善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哦,算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禮物?”乍聽這字眼,他不淡定了,快速咽下口中的,立刻招手,“拿給我看看。”

林善起身,給他去拿來,然後往他吃飯的桌邊一放。

這是一本書,文名赫然寫着——《論如何保持兄妹間的正常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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