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時日回轉,十餘年光陰。

崔玉站着等大房拿喝的來,也曉得他必然是借機打電話去了。她不想站在外面白受凍,也不認為他能買了自己愛喝的東西來,便回到車邊。她拍拍拍拍駕駛位的車窗,鐘勇開了玻璃。

“李希呢?”她問。

大房身邊有個鐵三角,她在的時候負責管他的日常生活、全國的住處以及私人財務;鐘勇全天候跟随,有一個三人小組的安保團隊;李希則是助理,掌握了他國內外比較大項的投資。

按時間算算,現在該是李希見大房,做年底彙報的時候。

勇哥看看她,再看看不遠處的大房,道,“回海城了,可老板要找你,沒時間見他。”

“你們盯梢我多久了?居然摸我家門口來了?”

勇哥笑笑,不說話。

“裝神秘?”她看他那樣,試探道,“三天?半個月?還是一個月?”

“老崔,老板真的超級重視你。你剛不見那幾天,他急得覺都沒睡,生怕你出事。去你老家找了,也找李阿姨打聽,還去找了你大學同學朋友什麽的。好多次聽見別人提一點你的消息,高興得不行馬上去找;結果又失望,好多次對自己發火,你真是沒看見——”

崔玉沒一點動容,“別說了。”

“老板有點那個——”勇哥指了指腦子,“軸。可他仗義,對咱們都不錯。你那事咱們都看在眼裏,肯定是幫你的。不能急,等他想通。”

她覺得沒意思,直起身體,走去旁邊冷靜。

沒等幾分鐘,大房端了兩杯熱茶來,遞了一杯給她。她掃一眼,不是自己喜歡的,按下心中的果然接了過去,但只吸了一口。

“去別的地兒。”大房提議,她點點頭跟在後面。

上車後,大房側頭看她,她偏頭避開。

大房悶了一下,勉勉強強敲了敲隔板,對勇哥道,“先去糖坊,然後再找地方吃飯。”

糖坊?

崔玉怪異地看一眼大房,再喝一口飲料,去那兒幹什麽?不過既然已經定下對付他的方針,她便不反對,只笑了笑。

“不是要過年了嘛,給你拿點過年吃。”大房看出了她的勉強,強行解釋。

以為人人都像他一樣愛吃甜嗎?他大概不知道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糖了。

大房嗜甜,對硬糖的愛近乎于變态。他收集世界各地不同品牌和包裝的硬糖,甚至有一個巨大的房間用來收藏經典款。按他的話,不吃,看着就開心。

後來,僅僅是買和收藏已經滿足不了他了,幹脆親自做。他讓她在一個房子裏專門開辟了一個幾乎可以媲美工廠的小廚房,材料和設備一應俱全,有時間就泡裏面琢磨。他還真弄出來幾款味道不錯的,幹脆找了個手工達人,授權給他開了一個糖坊。

那地兒崔玉知道,支出什麽的她看過賬本,不算小。投入養了好幾年,沒見過利潤,盡虧本了。好幾次為了讓賬本顯得好看,大房親自牽線讓幾個合作商的人訂購禮盒作為福利和禮品。

她私下和李希吐槽了好幾回,“又貴又不好吃的玩意,怎麽可能賺錢?”

“老板這愛好挺好的啊,省錢了。”李希開玩笑,“養個女玩伴,一年多少錢沒了?還盡是糟心事。”

這麽說好像也是道理。

“喲,經驗教訓了?沒少給他擦屁股呢?”她也開玩笑。

李希看她一眼,“老崔啊,咱們都被你收拾過了,哪兒還敢?”

不是不敢,只是礙着她是白女士的眼線,不敢明目張膽罷了。

往事不堪回首,崔玉眸色稍微暗了暗,心情更不好了。

居然去她一次也沒踏入過的地方。

車開進一個半商業社區,拐進小區後綠化居然很不錯,環境十分有設計感。兩邊均是很有些風情的招牌,明顯是被刻意打造出來的文創産業區。

糖坊的招牌在最顯眼的位置,被設計得很有藝術和夢幻氣質。這個崔玉也知道,是請了外國一個什麽著名的設計大師給弄的,設計費就是好大一筆。

“下車吧。”大房開車門。

崔玉推開自己這邊的車門,下去,擡頭看了看。她往前走了兩步,随手将飲料丢垃圾桶了。

大房眼睛抽了一下,那飲料只動了一兩口而已。她嫌棄他,已經到了連他的東西也不願意碰的程度?胸口的悶氣越開始積蓄,但不知為何卻越來越心虛。他忐忑地,帶着點兒讨好,“你覺得怎麽樣?”

“好。”她幹巴巴給了一個字。

崔玉的五官輪廓比普通女性清晰,顯得有點硬。她不笑的時候很威嚴,被他逗笑起來卻立刻顯得有些嫩,也是因此,他總愛逗她。可現在,別說笑了,剛在車上連話都懶得和他說。回答也是敷衍到了極點,眼睛只匆忙掃過門廊,連招牌都沒看一眼,能好哪兒去?

所以,自己應該是又搞砸了。

大房想來想去,糖坊是自己經濟獨立後為了滿足從小的心願才建的。從構思,設計到最後的建成,他和崔玉一起參與其中,算是難得和諧的一段好時光,有什麽不開心的?

他臉上裝得鎮定,心裏卻在咆哮,問題到底出哪兒了?

還是崔玉見他站門口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搖搖頭,伸手按了門鈴。尖銳的聲音震醒了大房,他眨了眨眼睛,意圖解釋,“我在想事情——”

她點點頭,“确實是勾起你相當多美好回憶了吧?”

不是,他明明是在琢磨她!他想再解釋得仔細些,叮當一聲,門半開,露出一張圓潤的笑臉來,正是這間工作室的負責人小唐。

“小唐,麻煩你了。”崔玉眼尾風也沒掃他一下,抱歉地笑,“已經準備過年回家了吧?還麻煩你來開店。”

“不麻煩,不麻煩。”小唐趕緊迎他們進去。

其實麻煩的。他早就打包了行李,票買的是今兒晚上的夜班機。原計劃白天和好朋友們吃個團年飯,開心開心,結果接到電話說大老板要光臨。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借了朋友的車從郊區飛過來,不曉得闖了多少個紅燈,只慶幸一路上沒出事。這會兒他剛從後門進來不到半個小時,店裏的貨物也才從庫房搬出來,暖氣也沒燒得太熱。

他悄悄抹了一把汗,又加了一句,“應該的。”

“這世上沒什麽應該的。”崔玉安慰道,“實在對不起。”

大房這才反應過來,看了他一眼,“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唐面上笑着,心裏卻有點苦,沒太明白老板掐這個點來是幹啥。老板算是超好打交道的真富二代,一旦有什麽新想法或者聽說他做了新産品出來,都會跑過來玩玩嘗嘗。他見慣了他嬉笑的樣子,沒見過他今天這樣慌張焦躁的摸樣。難不成說虧損了這麽多年後,他終于要考慮止損了?

只這麽一想,小唐也跟着焦慮了。

崔玉不知兩男人的想法,很沒意思地進門,伸手摸了摸裝飾的感化,瞥一眼招財貓,站在貨架前對着花花綠綠的糖罐子站了只有三秒鐘。确實是三秒,走過去一秒,站住一秒,轉身離開一秒。

店裏太甜了,太膩了,齁得嗓子眼癢癢。

她又犯惡心了。

不由自主地,表情忍耐起來。

大房沒功夫管自己和小唐的焦慮,大半的心神放在崔玉身上。她皺眉他就站不住,她忍耐着他就額頭冒虛汗,只在心裏重複兩個字,完了,完了。

到底問題出在哪兒。

“去看看後面。”他小聲對小唐。

小唐馬上開了後堂的門,請崔玉進去。

然而更糟糕了,後堂擺放了諸多設備和原料,各種濃郁的味道撲出來。只一秒鐘,崔玉變了臉色,居然捂住了口鼻。這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她對他态度一直不怎麽樣,但有外人在的時候絕對尊重他老板的權威,不可能做出這種失禮的行為。

她做了,證明她忍耐到了極限。

大房低頭,看了一下深色的地板磚,抓住崔玉胳膊。

“怎麽了?”她捂着嘴巴模糊發問。

他牽着她忘回頭,穿過店堂出門。果然,一出門她就放下手,并且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喜歡就別勉強。”他說,“裏面确實太悶了,你站外面緩緩。”

崔玉為自己解釋了一下,道,“太甜了。”

“對,你不喜歡我吃糖。”他聲音有點輕。

确實沒見過這麽喜歡糖的男人。

“為什麽?”他問,“你不覺得糖很好?”

該怎麽說呢?

她想了一下,“很難理解。喜歡吃糖就夠了,可愛糖愛得老婆也要找那樣的,太誇張了。”

大房呈現出一秒鐘的癡呆樣,什麽叫做老婆要找糖一樣的?他眨了眨眼睛,想再說點啥,可手機響了。這種關鍵時候肯定不想接電話,可它一點也不識趣,持之以恒地響。

“接電話啊,怎麽發呆?”崔玉說。

他哦了一聲,摸出來,是歐陽北。他不動聲色看她一眼,退開一步道,“你車裏坐會兒,我再進店裏看看。”

去呗,應該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話要談。

大房沖進店,被他們莫名來參觀考察又莫名出走搞得忐忑難安的小唐垮着臉喪氣,見他再進來,以為是宣判死刑,一副絕望的樣子。大房哪裏還有心思管別人想啥,竄進後面的制作間,趕緊接通了電話。

小唐悄悄站門邊聽,等待着命運的鍘刀落下來。

“喂——”大房接通電話。

“我剛挂了電話怎麽覺得不對勁呢?”歐陽北的聲音帶着戲谑,“想了一會兒才想通,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為啥要找崔玉回來?”

“搞清楚了啊。”

“那你對她說那種話?哪個女的明戀你許多年,結果死心跑了才被賞個女朋友的位置會開心呢?咱們就打個比方好了,比如說你追崔明煙很多年了,已經死心了,結果她跑來說我看你追得還不錯,給你個備胎的位置。你說你氣不氣?你TM撕了她的心都要有了吧?”

“她不會——”

“所以你會?”

大房沒話說了,“我就是——”

“別就是了,總之老崔那樣人肯定早就看穿你了,有了這個前提你幹啥都不好使。”

神棍一樣,說對了。

大房用力抓了抓頭發,“那你說要怎麽整?之前說不能去任何和崔明煙有關系的地方,我就帶她來糖坊。你曉得我就好吃個糖,搞了個糖坊玩玩,還是和老崔一起建起來的。都這樣了,她為啥還不開心?居然說什麽我把糖果當老婆的屁話——”

“看來你還是沒搞清楚問題的症結,你到底知不知道老崔想要什麽?你留她又是為什麽?沒想清楚貿然出手,你這是昏招啊。”歐陽北說到這裏頓了一下,“不對,你平時雖然二了點,但也不傻,好不容易抓到她的行蹤應該不會那麽快出手。是有什麽事情讓你不得不提前了?”

大房看着窗戶直愣愣發呆。

“你裝什麽死?老子還等你回話啊。”

他低頭,空着的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半個月前發現她蹤跡的,本來想當時就去找她。半路上冷靜了一下,要貿然去了肯定讨不了好。我就和勇哥商量了,幹脆跟着她一段時間查查行蹤。我本來以為她離開就撒撒嬌,想提點什麽條件,所以觀察觀察看她要什麽。結果她小日子過得真逍遙,自己弄好吃的,看表演,約會。我以為還有時間,等徹底想明白了再行動不遲。可不出手不行,我得把她穩住,套住了,不然——”

“不然怎麽樣?”好奇得很。

“你知道我跟着這半月還發現啥了嗎?”他不答反問。

“啥?”

“她居然和一個野男人約會。約會就算了,還倒貼。你說,她那樣死活不吃虧的人居然倒貼男人?這算怎麽回事了?約會她去接,吃飯她訂餐,付賬也是她給現金,完事了還要送回去。她是找男人還是找兒子?還是找小白臉?”大房幾乎是用吼的,足見其崩潰。

歐陽北笑了,“也差不多吧,人對你也那樣。”

“狗屎,老子可都是付賬的。”

“對對對,你就付個賬,了不起。所以呢?指不定人家是請客——”

“屁咧。老子開始也以為是請客,畢竟他們平時也不咋聯系,電話短信也很正常。我就讓李希去盯着那野男人,結果你猜他幹啥了?”

大房一驚一乍,歐陽北的耳膜有點受不了,他還得應和着問,“幹啥了?”

“昨兒晚上到處找花店買花,還跑去買戒指。這男人怎麽那麽寒酸呢?那破爛花,那素圈的戒指,也能拿出手?可我就覺得不對勁,一晚上沒睡着,大早跑過來截人——”

歐陽北明白了,開始有點憋笑。

“我艹,老崔居然穿紅?”大房已經要瘋了,“她以前不是從來不穿紅的嗎?說俗氣,說不襯她膚色,說穿起來醜死了。穿紅就算了,大雪天就一個薄外套,凍成狗樣子——”大房完全沒自覺話已經開始酸溜溜了。

“你說,他們都這樣了,老子能不幹點啥嗎?把她弄上車,沒一會兒李希就發短信來,說那野男人在民政局門口等。我去TM,老子今兒要不來,她是不是就要和人領證了?有她這樣沒良心的嗎?老子辛辛苦苦找了四個月,她倒好,放放心心找男人結婚。還有沒有天理了?”

歐陽北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但又十分幸災樂禍,勉強忍住看戲的心情發出一聲,呵呵——

“所以,你一開始就暈頭了,提什麽補償和女朋友之類的鬼話來穩住她?”

不然呢?怎麽辦?

“沒穩住,李希那邊又來了噩耗,你就想提舊情?”

急了,只能這樣。

“你怎麽就不想想,對你來說是舊情,對她沒準是舊傷呢?”

大房幹脆地蹲下,無可奈何又無能為力。

昨日種種,都是今日的罪。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親們給投的雷和澆灌的營養液,我會努力加油存稿更新的。目前虐大房的呼聲很高,但事情的交代從頭慢慢開始,給心急的同學們預報一下好了,從二十一章開始大房的日子就很不好過了。

PS:能追文的親親持續追文吧,玻璃心作者需要愛愛的呵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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