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7.第七章化解
第七章 化解
房間只開了床頭櫃上的小燈,被子掀開一角大概正收拾好一切準備睡覺,于烨三十歲了也還一直沒結婚,住在基地裏,房間裏亂糟糟的,衣服搭在椅子上成個小山。
“檸夏,這麽晚找我什麽事?”于烨看了看房間裏,沒什麽可以坐下的位置,拍了拍床,“要不你将就一下,坐床上吧。”
環顧一圈,季檸夏沒坐下,将手裏的本子給于烨,“這是今天訓練出現的問題,拿過來給你看看。”
“啊?”于烨一愣,“好。”
沒料到季檸夏深更半夜過來是為了這個,分明這東西明天給也是一樣的。
“教練。”季檸夏像是還有什麽話要說,卻猶猶豫豫地欲言又止。
這不像季檸夏的風格,季檸夏一向都是有什麽話說什麽話,直言不諱的。
“怎麽?”于烨問道。
斟酌了一會兒,季檸夏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一般,滿臉別扭的還是問出了口,“林致他……沒事吧?”
今天開會的時候林致和于烨在一起,應該也是說微博熱搜的事情,季檸夏難免有些擔心林致看了那些話會出點什麽問題,畢竟,當初他被萬人唾棄的時候,就直接宣布了退役。
當然,他也不是舍不得林致的意思,退役是林致自己的事情,但是不能是因為他的原因。
季檸夏自顧自想着,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将一套說辭都安排好。
“他啊……”于烨看着季檸夏臉上隐約帶着擔憂的神情,輕笑道,“害,沒事,那家夥心理承受能力好,罵幾句又不掉肉。”
“嗯。”季檸夏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他好像就是來要個答案,聽到林致沒事自己也求個心安似的,于烨看着季檸夏轉身離開的背影,還是忍不住叫了句,“檸夏。”
“嗯?”
只聽于烨嘆了口氣,“關于林致當年退役的事情,你聽我說兩句。”
想了很久都沒說出來的話,其實在說出來的那一瞬間,也不過就是沖動一刻,沒多思考,話就出口了。
“好。”季檸夏将本已經拉開的門合上,轉身看向于烨。
氣氛中帶着凝重,于烨表情嚴肅,唇角微抿着,坐在床上背往前傾,手肘放在腿上,雙手交叉着,大拇指磨蹭着指腹,“當年……不管你信不信,作為林致的隊友,還是要告訴你,他沒有打假賽。”
季檸夏沉默着沒說話,看着于烨靜靜等待着下文,他從來沒覺得林致打假賽,他更多的,是無法理解林致的退役,對于季檸夏來說,十六歲時林致是他的神,當神倒臺的那一刻,他的信仰也沒了。
分明是摔倒了再重新爬起來就好,可林致卻選擇了退役。
“他退役,也不是真的想離開賽場,而是迫不得已。”于烨話說到這,似乎想到了什麽難受的回憶,閉了閉眼,“他沒辦法再當一個選手。”
“什麽意思?”季檸夏有了些不好的猜想,皺眉看着于烨,語氣中摻雜着幾分
“就是他沒辦法再摸鍵盤的意思,別說比賽了,他連訓練都沒辦法完成。”于烨幾乎沒辦法不去回憶當年的林致,那時候的他狀态極差,哪怕坐在電腦前都呼吸急促。
“他……”季檸夏想問些什麽,卻被于烨打斷,“最後一場之前,林致接到了醫院的電話,他爺爺病危了……”
當年的情形很糟,那已經是比賽的最後一場,兩隊比分咬得緊,若是那一場沒拿下他們就輸了,臨勝利就差一腳,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林致,環顧四周後林致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将手機收好,轉身上場。
可那一場林致發揮極差,比賽最後還是輸了,在一片唏噓中林致再次接到醫院的電話,老人去世了。
“因為比賽,他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或許你不理解,但是林致家裏比較特殊,他父母離異,父親很小的時候就去世,母親改嫁以後也沒了音訊,自小就跟着爺爺長大,那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自那以後,林致便沒辦法再正常訓練,最後迫不得已,只能退役。”
“檸夏。”于烨從回憶中脫離出來,“到現在,林致都沒辦法原諒自己。”
他雖然回來了,但是他依舊無法原諒那個連爺爺最後一面都未見到的自己,就像他說的,他在贖罪。
林致覺得他有罪。
“我知道你還有很多不理解,但我能說的也就這些了,更多的內情我沒立場也不能說,告訴你這些也不是想讓你同情林致,只是想說,林致能回來賽場不容易,我不希望你因為傳聞的偏見而誤解他。”
季檸夏始終未開口再說一句話,他沉默着,最後轉身離開于烨房中。
他想,他需要消化消化。
。
房內燈一夜未關,季檸夏坐在電腦前看着當年比賽的視頻,當時林致的臉色已經很難看,分明那麽明顯,可這些年來他怎麽就沒看出來。
前所未有的,季檸夏有些埋怨自己的幼稚,這些年來深陷情緒的沼澤,連多一眼都不願去探究。
還說什麽喜歡,還說什麽信仰。
他好像成了一個笑話。
季檸夏回想起最初看到林致時的模樣,那時的林致身上有光,照亮了他茫然的未知,他又想起于烨的那些話,林致曾幾乎無法訓練,連坐在電腦前都困難,可這些天來林致每日坐在自己身旁,那鍵盤上操作的手法和熟練的技巧,又絕非是假的。
他幾乎不敢想象,林致這些年是如何從泥潭中脫身,重新再回到TK的。
這該需要多少勇氣。
季檸夏不敢再細想下去,他翻看着微博上那些對林致辱罵的言語,躊躇幾度,最終還是沒有發出一條微博。
他還需要做些什麽,更有力地說服。
“我到底做了些什麽啊……”季檸夏仰頭看向天花板,長籲了口氣。
屏幕上顯示已經早上七點多,熬了一夜反而沒有睡意,季檸夏起身去浴室沖了個澡,換好衣服離開了房間。
基地裏其他人還沒醒,冰箱已經被重新填滿,季檸夏從裏面拿出顆橙子準備榨汁,但似是想到了什麽,又拿了兩個。
橙汁分成兩杯,季檸夏往自己那杯裏多放了些糖,另外一杯猶豫了會兒,還是沒放。
他記得早年采訪的時候,林致說過不喜甜。
林致起得早,這些年他的作息已經被調理規律,現在哪怕晚睡,生物鐘也沒那麽容易打亂。
他看着自己桌前那杯橙汁頓了頓,扭頭看向季檸夏桌上,林致挑了挑眉,不知道小孩這是何用意。
“做虧心事了?”林致拉開椅子,看着季檸夏笑道,語氣中帶着幾分調侃,季檸夏聽着臉有些發熱,低頭沒吱聲,端起桌上的橙汁喝了口,默默戴上耳機。
反應實在有趣,林致勾了勾唇角,眉間眼梢都染上了笑意。
小孩這舉動,就像是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獻出來,說着,“我把我喜歡的東西分你一份”似的。
讨好的意味太強烈,林致雖然想不明白是何緣由,但怎麽會不懂。
橙汁的酸甜味在嘴中散開,林致揚了揚杯子,“謝謝,榨汁技術不錯。”
季檸夏這次終于開口,聲音低低的,“你那杯,我沒放糖。”
林致頓了下,嗤笑,“嗯。”
果然是小孩。
笨拙,但是可愛。
。
晨時發生的小插曲,除了季檸夏和林致以外,誰也不知道。
起來時季檸夏就看到外面天陰沉沉的,果不其然到了快中午的時候下起了大雨,雨滴落在窗上發出“啪嗒”的細響,隔着老遠都能聽到池一橫的驚呼聲。
“怎麽了這是?”林致不明所以,朝外看了眼。
“怎麽了?”餘戈輕笑着起身将訓練室門關上,聲音瞬間隔絕,“還能怎麽了,估摸着是神燈又被風吹下來了吧。”
那邊的莫析也過來湊熱鬧,解釋道:“神燈就是咱們基地的吉祥物,狙皇你大概不知道,那是池經理粉絲送給他的。”
“唯一的粉絲。”季檸夏嗤笑,摘下耳機默默補刀。
也正因為是唯一的粉絲,所以池一橫對那盞紅燈籠格外愛護,挂在基地門口說是門面要好好愛護,還下令誰都不許取,其實誰都知道,這丫就是想要炫耀。
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挂在基地外面風吹雨打的,每次刮風下雨都心驚肉跳想要取下來,但礙于面子又不好意思下手,畢竟自己立的flag,跪着也要完成。
門被推開,池一橫身上都濕了,手裏拿着盞紅燈籠,“這雨下得也太大了。”
看樣子燈籠是又被風給吹地上了。
幾人相視一笑,林致都挑了挑眉,沒想到自己離開這些年,戰隊文化更疊得如此之快。
“別看了,擦一擦也沒有燈神,開了,趕緊準備。”季檸夏見林致看着那盞燈目不轉睛的,開口說道。
神燈落地的後果,就是等雨停後,基地的人還要幫池一橫給挂回去。莫析勸池一橫要不就別挂了,好好收起來,可池一橫揪着燈籠不放,一臉堅決,“你懂什麽,這是戰隊門面,吉祥物!不挂怎麽行?文化傳承知不知道?!”
被噴了一臉,莫析認命不說話了,老老實實搬了張凳子去挂燈籠。
凳子矮了些,莫析伸直胳膊也沒把燈籠挂上去,扭頭看向一邊吹風的季檸夏,“檸夏你來挂,你高。”
記得剛來戰隊的時候季檸夏才十六歲,那時候他瘦瘦小小的,在一衆青訓生裏身高排在倒數,沒想到幾年相處下來這孩子也不知道吃了什麽,身高直線往上竄,直接超過了餘戈他們,一躍從全戰隊最矮,變成全戰隊最高。
這般想着,莫析視線落在林致身上,不過林致似乎比檸夏高些。
雨後的風裏帶着涼意,吹在身上是說不出的舒服,季檸夏和林致隔得遠遠的,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中間楚河分明。
接過燈籠,季檸夏看了眼凳子,“搬張高點的,太矮了。”
畢竟是池一橫的寶貝燈籠,季檸夏話音才落,這人就屁颠屁颠跑去搬椅子了,哪裏有個戰隊經理穩重的樣子。
看着他的背影,季檸夏唇角上揚了個不太明顯的弧度,他低頭看着凳子,估算着高度,擡腳踏上去想要試試。
預料之中的,差了些。
如果是林致的話,應該能挂上去。
季檸夏扭頭朝林致看去,這人也看着這邊,兩人雙眸對視,他挑了挑眉,像是在詢問什麽意思,季檸夏收回視線,盡量顯得若無其事,可心裏卻別扭得不行。
拜托的話說不出口,那就幹脆等池一橫将椅子搬來吧,季檸夏正想着,腰上卻是一暖。
大手覆在他的腰際,還不待季檸夏多想,腳下便懸空被抱起,只聽林致說:“現在夠得着了嗎?”
季檸夏:“?????!!!!!”
身後的餘戈和莫析也是一愣,對視一眼,臉上分明寫着幾個大字。
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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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