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當日
第51章 當日
不止如此。
此前我便模模糊糊地想過:目前來說,大部分抵達京城的江湖客都被攔了下來。要麽被說服,甘心加入我們的計劃。要麽并不贊同,卻也被黃鶴道人等人盯着,迄今為止都沒有什麽行動。這對我們來說自然是好事,但對于靈犀衛而言,恐怕是一場“怪事”。
如果無塵山莊不足以成為吸引江湖客們的籌碼,他們是否會有什麽新的舉措?……線索太少,無法判斷。唯獨能确定的是,謝玉衡的現身,打破了這份持續太久的平靜。
既然“陷阱”有用,靈犀衛便無需再有什麽新的布置,一切都會按照原有的軌跡進行。
我叽哩哇啦,飛速把這一切和謝玉衡分析清楚。順道也直起身體,仔細看他的表情,防止他雖不贊同,卻敷衍地點頭。
這種情況倒沒發生。謝玉衡在我的話音中神色變化,從初時的啞然到後頭的若有所思。最後,他看看自己手上、腹上的傷處,笑着說:“這麽一來,我便覺得值得了。”
“也不能這麽說。”我皺眉頭,“無論如何,你受傷都不是好事。”
謝玉衡的笑意擴大一點:“心疼我?”
“……”他絕對已經沒事了——我腹诽——竟然這就開始調戲我。
不過,講實話,看他能振作起來,我還是挺開心的。
于是,雖然耳根發燙,講話也有點磕巴,我卻還是勇敢地說:“對。你是我男朋友嘛,我當然心疼你。”又補充,“‘男朋友’在我老家就是‘已經确定關系的心上人’的意思。”
謝玉衡眨眼,舉一反三,“那,你也是我的‘男朋友’?”
“嗯嗯。”我臉紅地點頭。
謝玉衡仿佛很喜歡我這樣子,愈是笑盈盈地看我。我被他的目光弄得暈暈乎乎,緩緩湊上前去,在他嘴巴上咬了一口。
謝玉衡坐在原處不動,任由我來動作。我其實還很生疏,卻能循着記憶裏的樣子,先是用嘴唇去觸碰,再用舌尖去撬他的牙齒——他很配合地張開了,我便也碰到他的舌尖。這個瞬間,謝玉衡的身體仿佛輕輕顫了一下。是很細微的動作,卻像是給了我無窮的勇氣似的,讓我一把摟住他,開始深深地吻他。
他則在最初的安靜後,同樣開始回應我。
我倆認真地接吻,全身心沉浸其中,以至于連龔前輩進門的聲響都沒聽到。還是他因驚訝叫出聲來,我倆才猛然分開,扭頭看向門口。
糾正一下。
龔前輩應該不是因為驚訝,而是一不留神灑了藥湯出來,把自己的手燙到,這才叫了一聲。
謝玉衡連忙站起來,想要從他手中接過藥碗。龔前輩卻是堅決不同意的,還抽了口氣,又着急又擔心地問謝玉衡,怎麽這就起身了。前頭不是說了嗎,他那傷勢,還需要些時候靜養。
謝玉衡摸了摸鼻尖,說:“我也躺不住。而且,沈浮剛剛才做了噩夢。”
龔前輩便看我,我立刻說:“已經沒事兒了,真的!”
“唉。”前輩嘆氣,“你們兩個……行了,這個藥是沈小兄弟的。謝小兄弟,你的藥待會兒才能好,我再去看着爐子。”
我聽着,誠心誠意地朝前輩道謝,謝玉衡也一樣。
等到前輩離開了,我阻止謝玉衡的動作,自己端起藥碗來喝。同時,也提醒謝玉衡:“你也記得你‘那個’藥,要好好算時間啊。”本來是一個月吃一回,但在進進城的時候,為防萬一,他還吃了一回。若是因此弄錯了下一枚藥丸的時間,可就很是不妙了。
謝玉衡聽着,輕輕“嗯”了聲。我極度懷疑他在敷衍我,瞧瞧,這會兒人眼神都是飄的。沒辦法,我只能自己默默在心頭算了時間,預備到了日子便提醒他。
不過,說到“到日子”,首先到來的,還是朝廷要斬聶莊主的日子。
我、謝玉衡、衆多江湖客既覺得時間過得太慢,在京城的每一秒鐘都是煎熬。又覺得時間過得太快,好像只是一眨眼,已經到了時候。
天邊剛泛起一層蒙蒙的光亮,我已經再睡不着。原先還小心翼翼的,不想讓自己的動靜影響到謝玉衡。沒想到,只是幾個呼吸之後,旁邊便傳來一道聲響。是謝玉衡講話,說:“沈浮,既然醒了,就起來準備吧。”
我輕輕“啊”了聲,扭過腦袋看他:“你也醒着?”一頓,“你昨晚睡着了吧?”
謝玉衡唇角彎起一點,說“當然”。我心想,他這副樣子,一定只是欺騙我、讓我安心的假象。但不得不說,我的确因此鎮定不少。
“好!”從床上坐起來,我給自己打氣,“做了那麽多準備,就等這一天了!一定救聶莊主出來!”
謝玉衡也坐起來。我扭頭看他,等他也喊句口號。可惜謝玉衡沒有領會到我的心思,只忙着從旁邊拿了昨夜脫下的外衫遞到我手上。過了會兒,見我動,又疑問地叫我的名字:“沈浮,怎麽了?”
“沒、沒什麽。”我連忙把外衫接過。猶豫一下,又問謝玉衡,“你說,今天會有多少人配合咱們呀?”
——不說那些在聽到計劃之後,就怒斥“你們真是瘋了,等等,你們莫非已經成了朝廷走狗”的江湖客,只說原先點頭那些人,他們會不會在等待的這些日子裏改變主意,最終還是決定不去出頭,好日後不牽累宗門、牽累親朋?……說實話,很有可能。
畢竟很少有人像我和謝玉衡一樣,早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又再無牽挂。
我理解他們,也并不想評判其中對錯。一定要說的話,眼下不過是沒話找話罷了。
謝玉衡一定也很懂我。他握住我的手,注視我的眼睛,說:“總之,咱們兩個一直堅持到最後。”
我眨眨眼,一下子笑了。
“謝玉衡。”
我又叫他的名字。
他溫溫柔柔地應我:“怎麽了?——轉過去,我給你梳頭。”
我老老實實地轉身,人坐在床邊,一邊踢鞋子,一邊不好意思地說:“以防萬一,嗯,我真的是以防萬一啊。如果情況不是很好,那你能不能……”
謝玉衡很熟練地将我的頭發抓起來,又用發帶将它們紮成馬尾。此刻大約是正咬着我的發帶,于是聲音顯得含含糊糊,問我:“什麽?你說清楚。”
我小聲說:“待會兒先親我一下。唉,要是不順利的話,這應該就是你親我的最後一下了。”
可憐我沈浮,到死都處男身。
從前不是沒想過和謝玉衡多親近親近,只是總沒有一個合适的時候。
我是很認真、很悲壯地說這話。可惜的是,一直很能領會我心情的謝玉衡,到此刻偏偏不來理解我。而是深深地吸氣、吐氣,然後捏我臉頰:“沈浮!”他沒有用什麽力氣,還是和我玩笑的意思更多,“想什麽呢?啊?”
我晃晃腦袋,察覺他的手已經松開了,于是扭過頭,眼巴巴看他,嘴巴也撅起來:“快來。”
謝玉衡一臉一言難盡,我覺得他非常不願意接這個不妙的FLAG,可在我的目光攻勢之下,他到底心軟了,低下頭來吻我。
……
……
早在我們一行人入京的時候,便見四處都張貼了太平門的惡性。聽那些時常去酒樓的前輩們說,許多尋常百姓吃飯談天的時候都要說一句,朝廷這一次做得極好,讓大夥兒過日子都安心不少。
因這個,在“沈通及其同黨”要被處斬的時候,刑場外早早就有了圍觀的人。我原先以為我們已經到的足夠早,去了地方才知道,若不是有黃鶴道人等前輩搶在最前頭,我差點都沒有第一排的位置。
好在有他們招呼,我和謝玉衡趕緊到了旁側。相互供一拱手,我深呼吸,嚴陣以待,心頭又開始背稿子。
順道苦中作樂地想,這感覺,很像是在學校裏做發表。可惜我現在想起來的內容還不夠多,能分享給謝玉衡的“另一個世界狀況”也不夠詳細——話說回來,如果我是因為在那邊死掉了,所以能來此處。謝玉衡呢,如果,如果他的确要有什麽意外,他能不能在那個他向往的世界重新活過。
呸呸呸。
我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臉,認真地警告自己,不許用這種糟糕心思去想謝玉衡。
周圍的人疑惑地看看我。我連忙正經了神色,繼續在心裏念聶莊主做過的好人好事八百篇。這個時候,黃鶴道人忽地開口,說:“沈小兄弟,有件事,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我一愣,轉過腦袋看他,第一反應是:“前輩,如今時間還早。現在離去,應該不會被人發覺。”
黃鶴道人:“……”
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十分一言難盡。我見了,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前輩,是我想錯了。”
他嘆了口氣,到底沒有多說什麽,而是提出來,待會兒不如讓他來當領頭者。原因嘛,他畢竟在江湖上更有名聲,這次的許多豪俠也是被他說服……
講了一大串兒,我卻知道其中真正重點的是什麽。
“前輩,不必如此。”我冷靜地反駁,“其實我早前被奸人下了毒,還有幾個月就要死了。哦,謝玉衡也一樣。”
黃鶴道人再度:“……”
他的表情實在是精彩極了。如果不是我以餘光見到了人群中的天璇,此時此刻,我一定要再和他聊上幾句的。但既然見到了,我便正經了神色,低聲講:“朝廷的人已經守在旁側了。大夥兒且少說幾句,莫要讓他們猜中咱們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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