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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她兩人抱得緊, 一旁的孫沐雅和陶寧哪裏見過這種場面,兩人都漲紅着臉盯着自己腳尖,目光堅毅地像要當兵。
看自己室友和室友談戀愛的怪異感實在令人難以平靜。
最後陶寧先開口, 略帶擔憂地問:“真的只是處分嗎?我看那男的不像什麽好人,他沒為難你吧?”
許黎明松開了手,陸白天便也慢慢從她懷裏滑出來,并排站在她身側, 眼睛沒敢去和陶寧她們對視。
剛才想不了這麽多,現在冷靜下來, 總覺得有點羞恥。
許黎明臉皮厚點,卻沒覺得有什麽, 回答:“他倒是想。聰哥說了只是處分, 這件事沒有鬧大。”
“那就好。”孫沐雅松了口氣,她拉了拉陶寧的衣袖, 和她使眼色,“那個,既然沒事,那我們就先回去趕作業了, 你們慢慢來。”
兩人的身影飛一樣離開,燈光微弱的走廊裏,就只剩下孤零零的兩人, 她們狹長的影子落在雪白的牆面。
陸白天和室友道別後, 眼神就仿佛黏在了許黎明身上,走路都盯着。
“真的沒事。”許黎明笑着去攬她肩膀,安慰地拍拍。
“可是有處分欸, 萬一以後有影響……”
“小處分,只要以後小心點, 畢業時是可以消掉的。”
“你怎麽知道?”陸白天側目。
許黎明笑了兩聲,沒有回話。上輩子她大大小小的處分拿了得有三四個了。
最後陸白天憂心忡忡地移開眼神,沒再問這個話題。
“許黎明。”兩人走出辦公樓後,陸白天又開口,路燈下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個人。
她頓了頓,才繼續問:“你和那個,姓岑的導演,到底有什麽恩怨啊。”
“你好像,很恨他。”
她沒見過許黎明這麽厭惡一個人,她的情緒向來都不太外放,總是收斂得很好,即使見到讨厭的人,也只是目光會冷一些。
但是剛才那樣的憤怒和恨意駭人心扉,不管不顧地動手,也不在意自己會不會受傷,現在想起來都叫她後怕。
陸白天想起來什麽,忽然拿起許黎明的手,借着路燈的光,一寸寸檢查那幾根白蔥一樣的手指。
手指上套着兩枚戒指,一枚是情侶戒指,另一枚是普通的銀戒,卡在略微突出的指節上,指甲盈潤幹淨,靠近皮肉的部分長着白色的小月牙。
許黎明的手不是她身上最好看的部位,但陸白天很喜歡,拿着她手摸的時候,又軟又滑,還不缺力道。
“摸夠了嗎白天?”頭頂的許黎明忽然開口,陸白天的臉頰瞬間湧上紅色,她燙手似的松開許黎明,又去檢查她另一只手。
小聲說:“我沒摸。”
許黎明的眼睛和天上的月牙一樣彎。
“我和他……”許黎明的眼神有些飄忽,“其實沒有什麽恩怨,或許是有,但我現在已經一點都不在意了。”
“這次只是為了你,白天。他不是好人,你離他要盡可能得遠。”
“好。”陸白天點頭,雖然許黎明依舊說得模棱兩可,但許黎明既然說了,她就會聽她的話。
許黎明不會害她。
陸白天的兜裏鼓鼓脹脹的,她一把掏出裏面的東西,是已經散開來,亂七八糟的一沓A4紙,這東西占地方,所以陸白天擡手準備把它撕了,扔進垃圾桶。
被許黎明眼疾手快地攔下。
陸白天手裏捏着那沓亂糟糟的紙,笑笑說:“沒關系的,反正留着也沒什麽用。”
“我想看。”許黎明搖晃陸白天的胳膊,輕聲說,“給我看。”
陸白天沒有拒絕,将劇本遞給了她,随後眼神看着灌木叢中的一片黑暗,邊挪步,邊說:“這個劇本是我做的一個夢,既然夢到了,我就想把它寫下來。”
“參加征集也只是湊巧,只是個夢而已。”
“有沒有人要都無所謂的。”
女孩以為的簡單的夢,會在多年後大放異彩,變成熒幕中荒誕精彩的故事,在沉寂的影壇中橫空出世,被幾億人看見和喜歡。
只是如今的她不知道。
只是上輩子的她,作品被盜用,被迫忍受了半生的籍籍無名。
許黎明感受着初秋燥熱的空氣中,身邊女孩帶着一點汗的軀體,将那沓紙抱緊在懷裏。
許黎明花了幾天時間去閱讀劇本,她一個人躲在圖書館的角落,慢慢抹平紙張上的折痕,按照順序重新裝訂,然後一個字一個字看下去。
偶爾讀得心弦顫抖,還需閉上眼睛緩上許久,才能繼續看,又往往不願打斷情緒,返回開頭重新閱讀。
陸白天是天才,許黎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堅定地認為,作為一個全是文字的文學劇本,她只需要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一個曠世夢幻的世界。
閱讀她劇本的過程中,許黎明的眼前一遍遍出現陸白天的臉,故事裏女孩的身影和她不斷重合,又屢屢撕裂。
想要自殺的女孩在夢裏進行着奇妙的冒險,她跨越雨林,飛過海面,甚至還養了一只老虎和一條魚,她在夢中學到了人生的意義,學到了什麽是家人和友誼。
那些現實裏和她擦肩而過的人,在夢裏卻親近她,照顧她,告訴她什麽是愛,仿佛真的有這樣一個世界,和現實截然不同,人們善良美好,翻山越嶺尋找到無數花的種子,種滿了她的荒原。
又或許真的有這樣一個世界。
最後的結局中,女孩笑着死去了,在她死去的第二年,原本荒蕪的墳墓上,離奇地長滿了金黃的野花。
像太陽,像白天。
許黎明在一個淩晨讀到了結局,她獨自一人坐在家裏的陽臺上,面前又許久沒澆水的仙人掌,正好長出了黃色的花。
她看着窗外漸漸露出頭的太陽,陽光驅散薄霧,照射過透明的玻璃,晃得人睜不開眼。
許黎明呆愣了許久,才放下稿子,起身伸了個懶腰,并未覺得有多疲憊。
今天沒課,所以她沒在寝室睡,索性也沒睡。
洗完澡,喝了杯咖啡清醒了一下,就換了身略顯成熟的黑色襯衫和西裝褲,一絲不茍地盤起頭發,開車出門了。
薛怡的電話打進來,許黎明按了接聽鍵。
“喂,黎明。”薛怡的聲音響起,她似乎在開會,壓着嗓音說話,“今天約了劉導,你別遲到啊。”
“放心吧阿姨,我正開車呢。”許黎明邊打方向盤邊開口。
“阿姨認識的導演不多,劉導算是能說得上話的,你有禮貌點,和人家好好聊。”薛怡用氣聲說,“聊不好也沒關系,阿姨接着給你介紹。”
許黎明感激地笑笑:“謝謝阿姨。”
這個時代不是缺好本子,而是真正好的東西根本沒有運氣被人看到,尤其白天筆下女性視角的故事,更鮮有人問津。大多數人為了資本趨之若鹜,真正有能力且敢做內容的人反而少之又少。
不過雖然許黎明不抱太多希望,但她為了白天,總想試一試。
她在餐廳坐定,薛怡口中的劉導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名下有幾部反響不錯的院線電影,可能因為看在薛怡的面子上,他雖然長得嚴肅,但對許黎明卻格外客氣。
不過客氣歸客氣,言語上卻沒有留情。
“小許啊,你這個本子……”他推了推眼鏡,先點點頭,後又搖頭,“不是本子不好,故事很新穎,但這種題材,就算我喜歡,也很難有投資方看得上。”
“你年紀輕不懂,這種故事要拍得好,起碼資金要跟上,還得花很長時間去打磨,就算拍出來了,怎麽過審也難。”
“如果我能夠拉到投資呢……”許黎明張口。
“不不不,是資金的問題,也不全是資金的問題,國內幾乎沒有這樣的電影,就算有,也反響平平。”男人嘆氣,“今天我這樣說,換個導演來,或許會說得更不留情面。”
“這種故事,這種題材,是沒有市場的。”
“沒有市場的電影,我們拍它來做什麽呢?只是為了那一點點的創作理想嗎?不可能的。”
“我保證它會很出彩,正因為沒有人試過,所以才是市場空白,萬一……”
“不好意思。”劉導演打斷了她,他看了眼手表,抱歉地笑笑,“我等會兒還有個研讀會,得先走了。”
許黎明被迫停下話,她握了握拳頭,卻堆出了笑意:“好,打擾您了,劇本簡介和大綱我發您一份,如果您之後有意向,随時聯系我。”
“行。”男人點點頭,他看了許黎明一眼,“聽薛怡說,你現在是華傳的高材生?以後畢業了,想導戲,随時可以來找我。”
“謝謝劉叔叔。”許黎明禮貌地點頭。
她送走了男人,卻沒時間挫敗,因為她還約了下一個,在同一家餐廳。
但是剩下的兩名導演和制片人也是同樣的說法,甚至最後一個是個年輕些的男人,看起來趾高氣昂的,打量許黎明的眼神令人不适。
若是往常見到這種人,許黎明早就一個盤子敲在他頭上了,但是今天她卻忍了下來,直到他說出一句:“妹妹,我覺得這個劇本就是邏輯不通,作者簡直是無病呻吟,我覺得你沒必要……”
許黎明一直攥着的手掌終于松開,随手抄起桌上的一盤沙拉扣在他頭上,扣完覺得不夠解氣,又扣了一盤刺身和一碗芥末,直接在他頭上炒了個菜。
最後從驚呆了的男人手裏抽回劇本,踩着靴子揚長而去。
餘怒未消的許黎明坐進車裏好久才平靜了些,她将空調開到最大,喝了兩口冰水,放平座椅躺下。
昨夜一夜沒睡,又忙了一上午,一旦放松下來,她很快沉入睡眠,昏昏沉沉睡了幾個小時,這才被電話鈴聲驚醒。
她摸出電話,迷糊着道:“喂。”
對面傳來的是秦朝鶴的聲音,她聽起來有點百無聊賴:“喂,許黎明,你幹什麽呢,出來陪我玩。”
“你,大四了不進組嗎?”許黎明揉了揉眼睛,拉起座椅,打了個哈欠。
“沒人要我呀。”秦朝鶴嘆了口氣,“今年影視寒冬,我黑料又多,天天跑組面試都沒戲拍。也就夏且那樣的,戲約都不斷。”
她酸溜溜道:“人比人,氣死人。”
“你呢,給白天投劇本的事怎麽樣了,還不告訴人家,害的她現在天天給我發消息,問你在幹什麽。”
“我怕她知道了會有期待,萬一期待落空了,該難過了。”許黎明輕輕道。
“哦呦,你們兩個膩味死人了!”秦朝鶴發出媚氣的哼哼。
許黎明猶豫了下,最後還是說:“我剛才見的一個導演最近有戲在籌備,聽說還缺幾個配角,你把你的資料發我,我發給他。”
秦朝鶴幫了她不少忙,她也該幫她一下。
對面的女人很快驚叫起來:“真的!許黎明,我愛你,許……”
許黎明拿遠了手機。
秦朝鶴激動夠了,聲音又恢複正常,她尾音似乎含着笑意,暗示着什麽:“好了,都黃昏了,快回家吧。”
然而許黎明剛睡醒,沒聽出她的暗示,嗯了一聲,就挂掉了電話。
不過她無處可去,也只能回家,還可以再補會兒覺。
許黎明強行打起精神開車,走到家門口,看到小區門口挂着的電子日歷,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明天九月二十日,是她的生日。
這麽快就秋天了,她還恍惚覺得是夏末呢。
她拿出手機給陸白天發了條好想你的消息,然後搖搖晃晃推開門,關門換鞋。
很快察覺了不對勁,房間沒有那股冷清的寂寞味道,反而空氣裏暗暗湧動着飯菜的甜香,她快步走向餐桌,桌上果然擺滿了溫熱的菜肴。
看那溫度,是剛做好沒多久的。
許黎明方才的困倦立馬一掃而空,整個人清醒得要命,心髒撲通撲通跳動,她環顧四周沒看見人,便慢慢走向卧室,将緊閉的門推開。
卧室裏很昏暗,窗簾拉着,淡淡的香水味沁人心脾,只有一盞黃色的燈打破暗色,微弱的光籠罩床頭,也籠罩了床上朦胧的虛影。
虛影是女性的身體,穿着白色的吊帶睡裙,頭發剛剛洗過,用發繩綁在腦後,露出清隽分明的五官。
一點紅唇最為出色,在黃昏中閃着赩熾的光。
像交彙的冰川與火山,瑰麗勝過了天光,純淨也妖豔。
她沖她擡起雙臂,委屈開口:“許黎明,你怎麽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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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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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