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番外一·故事
番外一·故事
陸卿婵不是個勤勉的孩子。
柳乂皺着眉頭, 點了點她的額頭,将她喚醒。
這已經不知是第幾回了。
先生一轉過身,陸卿婵就要昏昏地睡過去, 小臉貼在桌案上,柔軟的腮幫都被壓扁。
伊始盧見月提起令他們二人一道上學,柳乂是拒絕的。
再沒有比陸卿婵更麻煩的姑娘,她任性亂來, 而且黏人得如同剛破殼的雛鳥,整日就會跟在他的身後連聲喚“哥哥”。
可一起上過兩回課後, 他漸漸地點了頭。
若是放陸卿婵一個人上課, 她不知會睡成什麽樣子。
他這也算是做善事了。
見陸卿婵仍然不願擡起頭, 柳乂敲了敲她的額頭。
她低聲哼哼着, 不情不願地擡起眼眸,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還早, 哥哥……”陸卿婵含糊地說道, “先生還沒有過來……”
她在家上學的時候, 是跟着弟弟陸霄以及庶妹們一起的。
人一多聽課的事也沒有那般痛苦。
可琅琊柳氏這一代都沒有多少人,更別提是柳乂的同齡人。
于是這樣多的先生, 就只給他們二人講課。
“醒醒。”柳乂沒有情緒地說道,“再睡午間自己回去。”
陸卿婵扁了扁嘴,怎麽也沒想到柳乂這般無情, 而且威脅的話語剛好戳到了她的痛處。
“不行,不行。”她扯了扯柳乂的袖子, “我不能自己回去,我會被人牙子拐走的。”
他們上課的地方大部分時候是在府內的書閣裏, 但偶爾會在府外。
尤其是跟着柳少臣的學書法時,要跨過一條長街。
陸卿婵在府邸裏是很勇敢的, 但一到了府外就常常有些膽小怯弱。
這邊都是柳氏的領地,根本沒什麽好擔憂的,更何況柳少臣住得也并不遠,沿途又常有侍衛巡邏護送,也就只有陸卿婵會覺得害怕。
柳乂不着痕跡地撥開了她的手,低聲說道:“那就好好聽課。”
陸卿婵嘟着嘴,又沒法反抗,只是在柳乂轉過身時,做了一個小小的鬼臉。
但就是這也被他給發覺了。
柳乂低頭看向她的膝蓋,說道:“下次再磕傷,不要來喚哥哥。”
膝間的痛楚仍未徹底消弭,從昨天磕在長階上到柳乂将她抱回府邸,陸卿婵的淚珠子就沒有停下來過。
他是厭惡血氣的,為她上藥時眉也一直蹙着。
可見她落了淚,到底還是沒有多言。
陸卿婵登時便恢複了乖巧,她乖乖地坐好,再沒有敢胡來。
她軟聲說道:“我會好好聽課的,哥哥。”
這變臉的速度倒是很快。
柳乂側過身,沒有再看向她。
陸卿婵記性很壞,先生提問了五句,她愣是一句也沒答出來。
偏生那張面孔很能唬人,看着就像是個已經竭盡全力但又沒有學好的乖孩子。
唯有柳乂心知肚明,陸卿婵回去府邸後,除卻玩樂是一件正事也沒做。
不過柳乂也懶得多管。
一個小姑娘,能識些大字便夠了。
下學以後陸卿婵像是怕他會提前走,立刻就扯住了他的衣角,非要一步一步地跟在他的身後。
她膝上的傷還未痊愈,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有些可憐。
或者說,是故意給柳乂看她有多可憐。
盧見月早就安排了侍衛和嬷嬷,但陸卿婵偏要用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向他,試圖喚起他的同情。
她也不說話,就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至多會軟聲喚一句“容與哥哥”。
柳乂煩不勝煩,還是将陸卿婵抱了起來。
她的眉眼瞬時變得彎彎,手臂緊緊地攀上他的脖頸:“我就知道容與哥哥不會丢下我。”
*
他們熟絡起來得很快,連盧見月和柳寧都有些驚異。
陸卿婵不僅将柳乂從黑暗的居室中帶了出來,還讓他從反複的噩夢裏走了出來。
他現今又恢複了往昔謙和有禮的模樣,只是相比同齡人更多了幾分早熟。
柳乂痊愈得極快,尤其是在開始上學後,他幾乎變得與常人沒有什麽分別。
唯有在面對陸卿婵時,他的情緒會有些怪異的波動。
他不喜歡她太黏着他,但如果她真的離開跑到別人的懷抱裏,又不是他所能容忍的。
第一次看到柳乂将陸卿婵從車駕上抱下來的時候,盧見月心中生起一種奇妙的悸動。
若是他們二人成親,容與大抵也是要将阿婵抱下來的。
還有沒有機會見到這樣的情景,盧見月也不知道,這些年她的身子每況愈下,且不說成親,大抵連陸卿婵及笄,她都難以看到了。
但這是很隐秘的事。
或許要隐瞞到發喪的前夕。
因盧見月不僅是河東節度使柳寧的夫人,更是這滔天權勢的第二位掌控者。
盧見月的目光很溫和,陸卿婵還是瞬時便注意到了。
小姑娘掙紮着從柳乂的懷裏下去,不顧膝上的傷處未好,就蹦跳着撲到她的懷裏。
她驚喜地喚道:“叔母!”
陸卿婵跟着父親遠在河東,沒有母親的照看,幾乎将盧見月當做了親娘。
一見了她就又抛下了柳乂。
侍從都有些想掩住面容,緩着聲跟柳乂說道:“公子,您要不先去書閣?”
這幾天盧見月繁忙,陸卿婵憋了好久的話,怕是一時半會說不完。
“使君方才遣人傳信說要見您。”侍從轉圜地說道,“使君還令人在花廳布了餐,等晚間與陸姑娘一道用膳。”
柳乂的容色沒有稍霁半分,但還是斂了眉眼,先去書閣見柳寧。
晦澀的想法,從來都是藏不住的。
也從來不是因一時的瘋狂而形成的。
它根深蒂固,就像是一顆種子,在故事的肇始就埋了下來,只要有絲毫的甘霖雨露,就會開始瘋狂地生長。
陸卿婵對此一無所知。
她窩在盧見月的懷裏,有些緊張地說道:“叔母,我又長高了,但也長重了。”
小姑娘眼淚汪汪地說道:“再過一段時日,您可能就抱不動我了。”
“不會的。”盧見月低聲安撫她,“你還沒有比小貓重多少呢。”
盧見月所言的小貓已經是一只大貓,毛發長長的,很威風凜凜,像是個小獅子、小老虎。
但它的性子很溫順,從來不會咬人撓人。
陸卿婵蹲下來的時候,的确不比它大到哪裏去。
于是她又高興起來了,一直到進入花廳裏,還是快快活活的。
路過博古架時,陸卿婵還不忘又看了看上面擺着的蘭花,捧着臉頰悄聲說道:“快開花,快開花。”
她的笑容如此無憂,讓誰人看了都想要彎起唇角。
唯有柳乂依然有些兄長般的嚴苛,拎着她的衣領将人帶到了座椅上。
“後日要去王氏做客。”他低聲說道,“晚上要學習禮儀,不可再貪玩。”
陸卿婵在家裏時,也常常會出席宴會。
她更稚幼些的時候,陸玉偶爾還帶着她去見同僚們,逢人便言說張商也曾誇耀過她有多聰慧。
他在官場混得不錯,人也生得風流,在宴席上可謂是如魚得水。
母親楊氏出身前朝大族弘農楊氏,更是深谙禮節。
唯有陸卿婵年紀小,又一直被疼寵嬌慣着,全然沒有想到自己也要遵循大人的禮儀。
柳乂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說道:“再過半年你就六歲了。”
他用的力氣不重,但她還是吃痛地想要縮回手。
柳乂沒有允,反倒是握住她的手,用浸過水的帕子擦幹淨她的手指。
陸卿婵眸子睜得大大的,懵懂地問道:“六歲就是大人了嗎?”
柳乂沉思片刻,說道:“不是。”
“但不能再做野人了。”他補充道。
陸卿婵的小臉皺起,她細聲地說道:“我才不是野人。”
她極力要證明自己,朗朗地背誦了幾句昨日新學的內容,柳乂剛聽兩句就打斷了她:“背串了。”
“趙先生昨日講的是《尚書》。”他低聲說道,“你背的是方先生講的《大宗師》。”
陸卿婵争執着說道:“都差不多,差不多。”
四書五經她是一句也記不清,倒是有些道緣,《南華經》那般複雜的內容,卻是記得清晰。
“差得遠了。”柳乂不贊同她的話。
見兩人争執,盧見月的心中不由地泛起柔情。
“好了,好了。”她溫聲說道,“晚些時候再做争論吧,該用晚膳了。”
陸卿婵便将這當做勝負的劃分,執起玉筷後她得意地看了柳乂一眼。
柳乂沒有言語,靜默地将一碟白灼青菜夾到了她的碗中。
陸卿婵不愛吃苦,青菜于她也是苦澀的。
她睜大眼睛,想要将青菜夾回去,盧見月卻贊許地說道:“阿婵現今吃青菜了,很好。”
陸卿婵含淚将青菜吃下,用完晚膳後吃了兩瓷盅的甜羹方才消氣。
“吃這樣多甜的,明日該喉嚨痛了。”柳乂輕聲說道,“下次不可再這樣了。”
“誰讓你給我夾青菜的!”陸卿婵争辯道,“還那麽多的青菜!”
這個年歲的小孩子貪戀甜食,都不愛吃青菜。
柳乂慢聲說道:“不吃青菜,長不高。”
這個年歲的小孩子也最在意身高。
陸卿婵剛剛還氣哄哄的,突然又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遲疑地問道:“容與哥哥,吃青菜真的可以長高嗎?”
*
陸卿婵學禮儀學得很快,或許是因為耳濡目染,即便她平日那般恣意任性,好好地學起禮儀來也沒什麽難處。
嬷嬷們都很是滿意,連聲誇贊道:“姑娘真是聰慧,一點就通。”
沒有誇兩句,陸卿婵的尾巴就要高高地翹起來。
那雙黑黑的眼睛裏,蘊着的是燦然的日光。
柳乂站在屏風後,透過光影的縫隙看見了她的笑容。
本以為她會讨厭學習規矩,沒想到竟如此順利。
學完以後,陸卿婵蹦跳着過來尋他。
“我剛剛是不是表現得很好?”她嬌氣地說道,“嬷嬷們都在誇我。”
柳乂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嗯。”
夜風微涼,吹起陸卿婵的烏發,蕩起些暗香。
等到走出長廊,看見花池裏悄然盛放的蓮花時,柳乂才想起這暗香是蓮花的清香。
他突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想法,覺得自己像極了養花人。
那親手栽植的花朵漸漸抽條、長大後,他的世界便只餘下了她。
要施肥,要澆水,要小心有蟲子過來。
她還未曾來到過的時光就像是一樁舊夢。
盡管它是那般黑暗,那麽絕望。
可在獨屬于他的花朵到來後,都逐漸算不得什麽。
柳乂倏然有些明白盧見月和柳寧的想法。
他摸了摸陸卿婵的頭發,輕聲說道:“明日學得好了,後天我們就去王氏府邸的後山玩。”
她果然很期待,第二日學得比第一日還要更為努力。
總算不像個野孩子了。
宴席當日,柳乂看着形容端莊矜持的陸卿婵,微微颔首。
這小姑娘生得白皙,唯有唇瓣嫣紅。
雖然還未完全張開,但已能看出未來會是個姿容柔美的世家女。
但事實證明,表象只是表象。
宴席還未開始多久陸卿婵便已經沒有了興致,她聲音軟軟的,帶着些倦意:“容與哥哥,什麽時候才能去玩呀?”
回來以後,柳乂便沒有見過客。
這出面的頭一遭,竟帶了個同行的妹妹過來,據說還是并州別駕、張商親信的女兒。
如此訊息,早就将衆人驚得不輕,此刻所有的目光都無聲地交彙在他的身上,連細微的變動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着。
偏生陸卿婵沒有意識到分毫,還扯住了柳乂的衣袖。
她換了口吻,有些兇巴巴地問道:“你不會在騙我吧?”
這小姑娘的确聰慧,要求他的時候就會喚“容與哥哥”,平日裏就一句“你”。
柳乂靜靜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帶着些肅穆之意,又蘊着兄長的權威,讓陸卿婵霎時便乖順了下來。
酒過三巡,柳乂方才尋到空閑将陸卿婵抱出來。
她已經悶得快要發芽,神情也蔫蔫的。
陸卿婵嬌氣地說道:“腿好疼,我都沒有力氣走路了。”
“哥哥得一直抱着我才行。”她攀上柳乂的脖頸,“不然會有壞人來抓我的。”
柳乂握住了她的手,輕聲說道:“你也不要去招惹壞人。”
“我又不是小笨蛋。”陸卿婵嬌聲笑道,“我一看見壞人,立刻就跑掉了。”
柳乂問道:“那如果壞人說可以帶你去後山玩,你會答應嗎?”
她猶豫了片刻,但柳乂的眉已經皺了起來。
陸卿婵緊忙說道:“不答應,不答應。”
“我只聽哥哥的。”她乖巧地說道,“我才不會去招惹壞人。”
柳乂抱着她向後山走去,身側跟着無數侍衛,但他根本沒有松手的意思。
陸卿婵安靜不了多久,她探出頭好奇地問道:“哥哥,今天的宴席結束,那位姑娘和郎君是不是就要成親了?”
“只是定親。”柳乂跟她解釋道,“若是成親,還要些時候。”
星河漫天,月色和柔。
陸卿婵笑彎了眉眼,天真地說道:“那我和哥哥成親的時候,可以快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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