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第85章

只要許罂開口, 他就不信有他爸不會做的事。

陸瀝成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許罂開口前便給自己找好臺階,淡淡道:“我可以給你拍照。”

陸辭果斷婉拒:“謝謝爸!不需要!你已經足夠有錢了, 能不能不要搶人家攝影師飯碗!”

他擡了擡下巴, 視線落在攝影師身上,想得到他的認同。

攝影師吓得縮了縮脖子,根本不敢說話……

“阿辭啊。”這時,許罂突然開口。

這個稱呼讓陸辭渾身一酥,說話都有幾分磕巴,“怎,怎麽了?”

許罂笑盈盈地看着他:“你先不要管你爸坐不坐,你自己想不想坐?”

陸辭矢口否認:“開什麽玩笑, 我都多大人了,怎麽可能會想坐旋轉木馬?”

說的時候, 卻有好幾個字又磕巴了一下。

許罂單手支着下巴, 若有所思:“這麽聽起來,你小時候應該挺想坐旋轉木馬的, 以前你坐過很多次嗎?”

陸辭目光閃躲:“……那倒沒有。”

“哦……那是沒有坐過很多次呢, 還是沒有坐過呢?”許罂自問自答,“我猜——應該是後者吧。”

陸辭被猜中心思, 哇了一聲:“人艱不拆啊, 媽。你考試的時候是不是蒙的全對啊?”

許罂搖了搖食指:“考試的時候, 我一般不蒙題。”

陸辭一拍腦袋:“差點忘記了你是個學霸。”

“哎,真可憐。”許罂目光慈愛地揉了揉陸辭頭頂,“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 唯一一個連旋轉木馬都沒坐過的人。”

陸辭摸了摸鼻尖:“應該……不至于吧?”

其實陸辭也不是沒在童年階段去過游樂場,只是沒有在父母的陪同下去過游樂場, 都是和同齡小夥伴去的。

而陸辭從小就是個Bking,和同齡小夥伴都是玩過山車,大擺錘,跳樓機……而不會去碰旋轉木馬這類不符合cool boy形象氣質的東西。

許罂肯定道:“當然至于。普天之下,有哪個家裏經濟條件不差的孩子沒有坐過旋轉木馬?”

“你面前不還有一個?”陸辭把目标瞄準他爸,抖機靈道,“我爸也肯定沒坐過。”

“行吧。看來世界上唯二凄慘的人都被我遇到了。”許罂眼神同情,“既然沒坐過,就坐一次呗。怎麽說也是一種人生體驗。”

陸辭似乎還有顧慮,杵在原地沒動。

許罂拉了拉他的衣袖:“走啊,帶你去。”

陸辭不滿道:“你怎麽不教唆我爸一起玩?”

許罂噎了一下:“‘教唆’這個詞是這麽用的?”

陸辭哼聲道:“你懂我的意思。”

許罂視線錯開他,和陸瀝成對視一眼。

很可惜,許罂不僅僅懂陸辭的意思,還懂得陸瀝成的意思。

她也覺得讓陸瀝成坐旋轉木馬太為難了。

許罂對陸辭道:“你确定?要讓你爸在這個歲數坐旋轉木馬?”

陸辭:那他這個歲數??

許罂:“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年輕人。”

許罂:“而且你爸那麽冷的人,坐上去得吓哭前後左右的小朋友。”

陸瀝成:“……”

雖然他沒準備坐旋轉木馬,和許罂視線交錯間,許罂會了他的意,如同知道他一定不會吃辣條一樣,主動給他找臺階下,但他怎麽感覺更紮心了。

陸辭燃起詭異的勝負欲:“你确定我就吓不哭小朋友嗎?”

“……”許罂有幾分無奈,“吓哭小朋友是什麽很驕傲的事情嗎?怎麽連這個你都要攀比。”

“走了走了,你還坐不坐?”上一批乘客已經陸續離開,下一批乘客陸續進場,許罂招呼陸辭道,“你要是不坐的話,我一個人去坐了。實不相瞞,我還挺想坐的……我只坐過單層旋轉木馬,沒有坐過雙層。而且眼前這座旋轉木馬,看起來好高級呀。”

眼看許罂已經進去了,陸辭當然不允許自己落下,快步跟上:“诶!等等我——”

這時候,陸辭發現,旋轉木馬雖然是兒童設施,但是前來乘坐的成年人也不少。因為這個度假區既有一些很刺激驚悚的項目,又有一些技術含量很高的5d項目,受衆不僅僅是兒童,更吸引了很多成年人。

許罂和陸辭走在稀稀疏疏的人群間,除了顏值特別高,視覺上倒也沒有太大違和感。

許罂直奔目的地:“走,我們上二樓。”

陸辭的偶像包袱也随之放下了。

旋轉木馬二層的設計相當豪華,像是從童話故事書裏搬出來的,金碧輝煌,如夢似幻。

陸辭一眼為許罂鎖定目标:“你坐公主車。”

陸辭:“我騎馬。”

陸辭:“看我,像不像守護你的騎士。”

陸辭:“不對……總覺得這句話應該由我爸來說。”

……

舒緩的音樂響了起來,高低錯落的木馬悠然旋轉,仿佛一座魔法的舞臺,訴說着古老的傳說,讓人進入到一場童話夢境。

若幹分鐘後,音樂停止,把人生生拽回現實,陸辭故作高冷道,“這也太快了吧,屁股還沒坐熱就結束了。”

許罂笑得眉眼彎彎:“游樂場的游樂設施都是這個時間,你想重刷也不是不行。”

陸辭:“……我可沒說。”

聽說過重刷過山車、激流勇進的,沒聽說過重刷旋轉木馬的。

而剛剛陸瀝成也沒有坐在下面辦公,而是仰頭凝視着許罂和陸辭,眸色愈發深邃。

他活了這麽多年,經歷了很多很多事,還從來沒有一刻如同現在這般,希望時間能夠停留在這一刻。

許罂當真像是從童話中出逃,美得不可方物。

如果他也出現在畫面中,會是他不敢奢望的畫面。

罷了,下一次吧。

如果許罂喜歡,在陸宅花園裏搭一座旋轉木馬也不是不行。所有與童話有關的事物,都仿佛是為她而生的。

“這位先生,給您的孩子買個氣球吧?”

賣氣球的是一位老奶奶,年紀大了,眼睛看着不是很清楚。看着陸瀝成容顏俊美,長身而立,還以為他是一位年輕的爸爸。

陸瀝成微微偏頭,發現老奶奶售賣的氣球中有大耳狗。

他眸色微動,指向它:“要這個。”

老奶奶有些激動地把大耳狗氣球的繩子拆出來,遞給他。

“還有這個。”陸瀝成又指了一個酷洛米氣球。

老奶奶充滿感激道:“謝謝,您真是好人。祝您的妻子越來越美,祝您的孩子健康成長。”

陸瀝成淡淡道:“他們會的。”

老奶奶看陸瀝成的容貌氣質,以為他是一個生人勿近的角色,沒想到提起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的眉眼間充滿溫情。

陸辭從旋轉木馬上下來,看到一貫不茍言笑的陸瀝成手裏握着兩只卡通氣球,眼睛都亮了起來:“嗯哼!雖然沒有看到我爸坐旋轉木馬,但拿着兩個充滿童稚的氣球,好像也不錯!反差萌這不就來了嗎?!”

陸辭說着,非常激動地拍了一下攝影師的肩膀:“拍下來了嗎!”

攝影師被他的情緒感染,拼命點頭:“拍下來了!”

陸辭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回頭給您加個雞腿!”

陸瀝成:“……”

大耳狗氣球屬于陸辭,酷洛米氣球則屬于許罂。陸辭覺得這麽分配還挺合适。雖然許罂的性格淡淡的,與世無争,但她總是會在不經意間擺平他的難題——比如,輕描淡寫地說是自己想坐旋轉木馬,來實現她早已看穿的他心底的夙願。許罂永遠是他心裏最酷的存在。

陸瀝成見陸辭沒個正形,沉聲評價了一句:“你能不能和其他人學學。”

陸辭不解道:“其他人?”

他一偏頭,就看到剛剛的三歲小男孩非常激動地從他媽媽手中接過氣球:“媽媽媽媽!我好喜歡這個氣球!謝謝媽媽!”

陸辭:“……”

而他呢,只顧着讓攝影師記錄下陸瀝成的反差萌時刻。

好像确實不太厚道。

不過陸瀝成對他學習不做要求,對他曠課不做要求,更是只字不提別人家的孩子,竟然在這方面對他略有要求……

但能不能不要拿他和三歲的孩子類比啊喂!

就在這時候,三歲小男孩偏過頭,在他媽媽的臉頰上印上一個吻,粲然一笑:“媽媽!我好愛您!”

陸辭:“……”

陸瀝成:“……”

陸辭臉頰發熱,目光飛速地掠過他爸冷峻的臉龐。

總覺得,同樣的場景不宜發生在他和陸瀝成之間。

陸辭臉頰更燙,目光更迅速地掠過許罂美麗的臉龐,同樣的場景……

陸瀝成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遐思:“你在想什麽?”

陸辭絲毫不懷疑,倘若他真的對許罂親情式地臉頰吻,他爸會把他削得零落成泥。

畢竟,陸瀝成現在就用如有實質的目光對他的精神做到了這一點……

-

當其他同學面對分數,苦不堪言的時候,陸辭一條朋友圈接着一條發。

很快,陸辭收到999+個贊。

陸辭沒辦法一一回複,最後自己給自己留了一條言,這樣所有人都能看到: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不要心急!憂郁的日子裏須要鎮靜!相信吧,快樂的日子将會來臨!總有一天,你們有機會和我一樣,和父母一起同游游樂場。”

許罂見他鍵指如飛:“這是你坐旋轉木馬前才發的吧?這麽會兒時間就有這麽多贊了?”

陸辭嗯哼了一聲:“我的人氣是不是很高?”

說完又意識到,不對啊,他人氣雖然高,但許罂人氣好像更高……

許罂:“我是想說,你們學校上課玩手機的人好多啊。”

陸辭:“……”

陸辭:“今天講評試卷嘛。難免枯燥無聊。”

“而且就算他們錯過了老師講評也沒關系。”陸辭清了清嗓子,高深莫測道,“畢竟,他們還可以問我。”許罂:“看不出來,你還有達則兼濟天下的風骨。”

陸辭:“是啊,就像是一場夢,每天醒來之後還是很感動。我每天都為自己感動醒。”

陸辭:“但其實,真正的人氣 top 另有其人。”

許罂:“嗯?”

陸辭:“你看看,我爸圍脖小號,現在有多少粉絲了。”

許罂聞言,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這一看直接傻了眼:“好家夥,這都快趕超娛樂圈二線男明星了吧?”

陸辭:“可不是嘛?我爸的小號才公開沒多長時間。按如今的趨勢漲下去,超越頂流明星也不是沒有可能。而且一大圈看下來,我發現我爸的人設和那些當紅明星的人設還不怎麽撞——不對,那些明星是被包裝過的人設,我爸是本來就是這樣。所以我覺得那些經紀人好像不太聰明,怎麽不懂營銷一個像我爸這樣的人設,保證爆紅。”

許罂:“答案顯而易見。因為你爸的人設太難得了,也太難被模仿了。”

不是什麽人都能成為霸道總裁。首先,需要有豐富的學識,比常人更加敏銳的洞見力。而且霸道的尺度把控不好,還很容易變成油膩。更遑論陸瀝成身上那刻進骨子裏的難以複制的貴族氣息……能在片場背臺詞劇本把霸總演好的演員都寥寥無幾。

“好像是這個道理。”陸辭想了想,表示認同,“其實,你也一樣。”

許罂:“啊?”

“就,你身上的特質,也是很難被模仿的。”陸辭回憶道,“那個什麽天使魚,不是為了模仿你,結果一點都不像,然後被群嘲了嗎?”

許罂:“天使魚是誰?”

陸辭:“你竟然不知道。好吧,我宣布她是最失敗的模仿者……模仿失敗導致全網嘲,而正主對此一無所知。”

許罂:“哈哈,我一般不吃自己身上的瓜。要這麽說起來,你也是啊。”

只有為了紅而紅,才會去鑽研什麽樣的人設更适合紅。其實生活中,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

陸辭:“不知不覺,我們怎麽又開始商業互吹了?”

許罂:“那還是商業互損吧。”

陸辭:“……”

許罂:“行了,前往下一個目标,讓你爸後悔去吧——”

陸辭在許罂的陪同下,依次乘坐了旋轉飛椅,兒童版過山車,甚至還有托馬斯小火車,內心深處童年的缺憾得到了隐秘的滿足。

陸辭最後得出總結:“我們得找點我爸能坐的。”

不能拿了幾秒鐘氣球,就将功補過了吧?

“算了算了,思維不要有局限。也不一定是要‘坐’的。”陸辭靈光乍現,“走吧,我們去鬼屋。”

許罂:“從兒童區到鬼屋……這個畫風突變的程度有點大啊……而且,鬼屋完完全全在地圖上的另一邊。”

陸辭狐疑地打量她:“你不會是怕了吧?”

許罂:“你才怕。我是堅定的無神論者。鬼屋什麽的,根本吓不到我。”

陸辭:“是嗎?我聽說女孩子都挺怕鬼的……而且你什麽都不怕,難道你就沒有弱點嗎?我不信,除非你證明給我看。”

許罂:“也不是不行。”

陸瀝成就這樣跟着許罂和陸辭跨越大半個游樂場,來到鬼屋。眸底噙着無奈的笑意。

陸辭:“鬼屋我就很擅長了。首先呢我們去買幾個面具。”

許罂:“為什麽要買面具?”

陸辭:“你想想,NPC 為什麽能吓到你,不就是因為他戴了面具麽?咱們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在 NPC 把我們吓死之前,我們先把他吓死。而且NPC就是看誰表情驚恐就喜歡吓誰,戴上面具會讓他們失去恐吓人的樂趣。”

然後,陸辭便帶着許罂、陸瀝成進了道具店,從琳琅滿目的面具中快速鎖定一個,取下來遞給許罂:“我覺得,這個青丘狐族的面具适合你。”

嗯……比較擅長蠱惑人心。

許罂戴上以後,覺得這個面具好像只有裝飾效果:“這真的能吓到人嗎?”

陸辭咳了幾聲:“當然——青丘狐族的魅術,看一眼,魂都被勾沒了?還不夠吓人嗎?”

陸瀝成眉心微蹙:“你這出的是什麽主意?”

目光卻情不自禁在許罂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陸辭也意識到他差點又把爹給賣了:“好吧……你最好是,只吓我爸……”

最後,陸瀝成也挑了個中式面具。

陸辭本來準備選一個喪屍面具,面目全非的那種,或者是骷髅面具,驚悚效果滿分,看他們都挑了中式,最後也選了個中式。

許罂看着身邊身姿挺拔、容貌俊美的男人和少年,就……

吓人是沒有多吓人,帥倒是挺帥的。

陸辭是當下的絕對領導者:“下一步,寄存。”

他們本來是沒有帶東西出來的,但陸瀝成剛剛給他們買了兩個氣球。他們的任務是,把氣球存進去。

然後發現寄存櫃體積太小,居然同時塞不了兩個氣球,他們只能開兩個寄存櫃。

陸辭樂得不行:“這還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寄存氣球,怎麽這麽逗?”

剛巧這個鬼屋的主題就是中式恐怖,并不是一群人一起進去,而是三兩個人一起進去。

現在立于他們面前的是血紅色的門簾。門簾後,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未知總是給予人恐懼。許罂也覺得自己大話說早了,裏面時不時傳出的尖叫聲,讓她感覺到森森的寒意。

陸辭腳步也微微一頓,但還是道:“媽,待會兒你就站在我們身後。”

話音未落,陸瀝成已經走在最前面,打起了頭陣。

陸辭“為難”地嘆了聲氣:“那我就只能勉為其難地墊後了。”

等他們三人全都沒入那一團漆黑之中,陸辭道:“怎麽樣,爸,是不是充滿安全感。”

陸瀝成:?

陸辭:“現在又是一團漆黑,你又戴了面具。沒有人知道你來玩了鬼屋,你再也不用擔心霸總的人設崩了。”

陸瀝成給了他一個眼神,自己體會。

陸辭對許罂道:“看到沒,我爸的偶像包袱比我還重。”

陸瀝成:“……”

許罂別的不知道,只知道走在陸瀝成和陸辭中間,她确實是充滿安全感的。

……

NPC幾次想接近許罂,都沒有成功。

不僅沒有成功,甚至感受到了一陣嗖嗖的寒意。

陸辭和陸瀝成把許罂保護得密不透風。

他剛要從許罂身後靠近,陸辭就猛地轉身,面具下的視線凍得他一哆嗦。

校霸的目光,剔骨般的涼意,不是尋常人能招架住的。

NPC:……

他到底是吓別人的還是他是被吓的!

而陸辭一轉身,眸色又恢複了那種漫不經心的懶散。

說是變臉,又沒有任何違和感。

陸辭:“我會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上,能吓到我媽的人,還沒有出現。”

不僅僅是許罂心态好、不怕鬼的意思。

NPC:……

NPC 知道從後面攻不破,只能正面進攻。

但顯然,陸瀝成對許罂的保護,比陸辭還要密不透風。

而 NPC 顯而易見,是一個年輕男性。

在他試圖用尖銳的爪子“撲”向許罂時,陸瀝成直接攬過許罂,半擁她入懷,一手遮住她的眼睛,聲線低沉:“別看。”

NPC :……這一嘴的狗糧是哪兒來的。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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