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針砭
針砭
趙良娣被貶為庶人,幽閉青鸾殿。
李承鄞垂着頭,像只喪家之犬一樣,走出清寧宮。
一出清寧宮,李承鄞立刻打了鈴铛一巴掌。
鈴铛一下子被他打懵了,難以置信地望着他。
李承鄞說:“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知道是你!是你做成的圈套,既除去緒娘肚子裏的孩子,又誣陷了瑟瑟。”
鈴铛擡頭望了望他,又回頭一看,果然看到門後一閃而逝的衣角。她低着頭,上了一級臺階,比比高度,又上了一階,指着地板,板着臉命令李承鄞:“你站在這裏。”
李承鄞不明所以,乖乖照做了。
鈴铛冷笑一聲,擡手給了他一個巴掌。
李承鄞也懵了,趁他沒有反應過來,鈴铛反手又是“啪啪”兩下,直到被李承鄞抓住了手腕。
“你個毒婦!”李承鄞兩頰紅着,氣得眼睛也發紅,“你成天就會在母後面前裝可憐、裝天真、裝作什麽都不懂!別以為我不曉得,你在母後面前告狀,說我冷落你。你嫉妒瑟瑟,所以才使出這樣的毒計來誣陷她,你簡直比這世上所有的毒蛇還要毒!現在你可稱心如意了,硬生生要趕走瑟瑟,活活的拆散我們!如果瑟瑟有什麽事,我是絕不會放過你的,我告訴你,只要我當了皇帝,我馬上就廢掉你!”
鈴铛對他冷笑:“李承鄞我再重申一遍,我讨厭有人用強力逼我做什麽,有本事你就直接打死我,不要在那裏汪汪亂叫。你自己是太子,我還是公主呢。要是讓我哥哥知道你敢打我,他們肯定會打斷你的腿!”
裝完九公主鈴铛又開始罵他:“你口口聲聲說我惡毒,那你自己又是什麽好東西?嫁人嫁人,嫁的是人!你自己照照鏡子,你看看你到底是人嗎!”
“緒娘懷了你的孩子,從她肚子裏懷上孩子到現在你沒有問過她一句。現在孩子沒了,你也不說去看看人家。我就算養只狗,生小狗崽的時候,也知道護崽呢。你對你自己的孩子不聞不問,你配當爹嗎!”
“母後生你養你,從什麽都不懂,到把你養得當上太子。你可倒好,三番五次的跟母後吵架。是不是當年接生的時候,接生婆看錯了,把孩子扔了,就留了一個胎盤過來!養胎盤都好過養你!”
“你口口聲聲說要廢了我,來呀!你以為只有你不想過了嗎!有膽量你現在就跟我去找父皇,咱們和離,去把你心愛的趙瑟瑟扶正!你以為我想在你倆之間橫插一杠子?拉倒吧,能看上你這種東西,你倆就是破鍋配爛蓋,天長地久你懂吧?”
她冷笑着,望着李承鄞:“我要嫁的是人,不是一條狗,我也沒心情看你倆相互舔毛,從此咱們各不相幹,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再也不見!”
說罷,她一甩袖子,轉身就走:“走,永娘,咱們去看緒娘,去看看人,別和狗對汪汪。”
李承鄞本來還想插句話,到後面甚至被罵得眼眶都紅了。
裴照、永娘和偷聽的容霜集體目瞪口呆,太子妃責打、辱罵太子殿下,他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太子殿下被人罵哭,他們也沒有見過。
永娘惶恐地看了幾次,急匆匆對着李承鄞行禮,然後快步跟上鈴铛。裴照關切地看着李承鄞,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容霜目瞪口呆了很久,思忖着要不要告訴皇後,最後還是沒敢說。
李承鄞回到麗正殿,頹喪了很久:“阿照,我在你們和她眼裏,竟然是這個樣子嗎?”
裴照沉默片刻,道:“太子妃剛剛說的那些話……那些話,并無一句是真話。太子妃只是在同您作戲。”
李承鄞嘆了口氣,搖搖頭,道:“我總算是知道,你們為什麽這麽怕她那張嘴了。”
更粗鄙的罵人話,他也不是沒有聽鈴铛罵過,但那罵的不是他,所以疼的也不是他。
他沒有太過于糾纏于這個問題,而是道:“阿照,皇後和我慣用的是金葉子,但口供上說,幕後主使給了下毒者一包金瓜子。”
裴照沉默了一下,道:“是趙良娣……”
“我本以為會是母後。”李承鄞說,“這個孩子一旦生下來,那就是混淆皇家血脈。那樣一來,母後必然會比誰都着急。再加上前段時間趙士玄殺了高震,母後在這種時候選擇嫁禍趙家,也是很有可能的。”
裴照剛想說什麽,麗正殿的門卻忽然被敲響了。
裴照打開門,鈴铛披了一件披風,正站在門外,滿臉肅容。他連忙把鈴铛讓了進來:“太子妃。”
鈴铛摘下風帽,道:“我讓永娘把周圍的人都支開了,過來找你。”
聽到這句話,李承鄞的委屈就繃不住了。他抱怨道:“我也只是同你做戲。”
鈴铛擡眼看了一眼裴照,裴照立刻會意,退了出去,把守殿門,不許任何人進來。
“我知道。”鈴铛指一指茶桌,李承鄞猶豫了片刻,還是坐下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鈴铛似乎還想再給他兩巴掌。
鈴铛在他身邊坐下來,一張嘴,李承鄞就覺得後背一涼。
然後,他的頭被鈴铛抱到了懷裏:“我知道,我那麽打你罵你,你難受了。打人不打臉,這件事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李承鄞抿緊嘴,沉默了很久,說:“那你親親我,親親我我就不生氣了。”
鈴铛抱着他的頭,毫不猶豫地親了上去。
李承鄞愣了一愣,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說實話,他不怕受委屈,他只怕她不允許、不承認他的委屈。
他扣住她的頭,用力吻了下去,一直吻到鈴铛推他,才戀戀不舍地放開她。
不能再親了,會軟倒的。
李承鄞擦了擦她的嘴角,有些委屈地說:“剛才你也看到容霜了,你知道,我也是迫不得已,當時那種情況下,你說我還能怎麽辦?”
鈴铛神色嚴肅地說:“李承鄞,你知道有個成語,叫做覆水難收嗎?”
李承鄞紅着眼眶,說:“你在怪我話說得太狠了。”
“我不怪你說話狠。”鈴铛搖搖頭,說,“我只是想說……”
“兩個人不可能完全一樣,就算完全一樣,每天也都有不高興的時候。所以夫妻之間難免起摩擦,我也不是沒有想拿把刀捅死你的時候。但你要知道,什麽話能說,什麽事能做。”鈴铛神色越發嚴肅起來,“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呢,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看到了容霜,聽到那些話,我會有多心寒?”
李承鄞沉默了一霎。
說句有點不太正常的話,他反而覺得被扇耳光……還有那麽一瞬間的興奮。
他渴望被愛,卻在追尋着粗暴的被對待。
他從小就極少得到肯定,所以他也習慣了,一旦自己的愛沒有得到回應,那必然是他做錯了什麽,只要他加倍去付出,達到了要求,就能讨得不受懲罰的機會。母後經常一着急就扇他耳光,現在被鈴铛扇耳光,他反而覺得很熟悉,甚至有些享受。
他知道自己有多糟糕,也讨厭這麽糟糕的自己。
換句話說,如果對他和顏悅色,他反而會惶恐。這樣包容着他,難道就像趙瑟瑟一樣,對他別有所圖?
他做了個決定,要趁着鈴铛現在對他有愧,試着向她展露一點自己的懦弱。
鈴铛安安靜靜地聽完,問:“你其實和趙瑟瑟,是一種人。”
李承鄞一下子愣住了。
說實話,趙瑟瑟絕對是他最讨厭的那種人,可是為什麽,他竟然會和趙瑟瑟是同樣的人?
“你看,你們同樣是懂得利用身邊的每一個人,試圖把自己的罪惡都說成迫不得已,為了家族利益去追逐權力——別跟我說是什麽為了天下,要說就說全,你那叫為了豊朝李家人的天下。不然你把皇儲立成別人家的兒子,甚至恢複禪讓制,你肯做嗎?”
李承鄞目瞪口呆,想要說什麽,卻無從反駁,只能保持沉默。
鈴铛又說:“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呢?”
對啊,他口口聲聲說着喜歡她,到底喜歡什麽呢?
剛開始其實是憐惜,可憐她小小年紀要客死異鄉,可憐她被人虐待,可憐她分明還有一口氣,但是身邊所有人都不願意施救,讓他心生憐憫,想到父母雙全卻不如父母雙亡的自己,因此油然而生的一股保護欲。
自搶救之後,這種單純的保護,就摻上了別的色彩。
他承認,他是見色起意,他從回到西境都護府,就注意到了她那張漂亮的小臉。
他是個男人,一個正常的、身強體健的男人。他想親她、想抱她,想狠狠把她欺負哭,想要她對他求饒,想……
此外,大概還有一點安心。她有強硬倔強的性格,也有孱弱不堪的身體,還有善良念舊的心性。他能狩獵她,也能保護她,更不用擔心她會對他舉起屠刀,能讓他在繁重的厮殺中,松開一口氣。
對她自己來說,最慘不過生為女兒身,而對他來說,最幸運不過她生為女兒身。
李承鄞心思百轉,卻只對她說:“因為你沒有害人的心思。”
說完這句話,他好像放下了什麽大包袱,又道:“如果沒有必要,我也不想害人。”
鈴铛點頭:“我信。”
她抱着李承鄞的胳膊,把臉貼在李承鄞的胳膊上,閉着眼睛,說:“你知道我怎麽看你嗎?”
李承鄞沒有接話。他的心中充滿了忐忑。
“我覺得你,表面冷清,一直标榜着自己冷酷無情。可是你實際上細膩、火熱又執着。真正冷酷的人不會願意花大力氣救我,真正冷清的人很難這麽熱烈的愛一個人,也很難,為了死去的大哥出生入死,為了得到父母的認可而拼命努力。你只是在害怕而已。”
“我其實覺得……真正冷清那個人,原本應該是母後。你和她學了十乘十,硬生生把自己憋成了這個樣子。”
“所以,現在的你,既然是父母給的、你不喜歡的樣子,那你為什麽不試試,去做真正的自己呢?”
真正的自己嗎?
李承鄞欲言又止,最終沉默了下來。
不,不行。
父皇母後才是從厮殺出來的王者,因此,他們的樣子,才是最安全的樣子。
他是不會做出改變的,至少,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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