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審美不敢茍同, 倒是挺透氣。
傅奕珩機械地抽了抽嘴角,把牙具毛巾拿出來,将盒子原封不動地塞回去,然後給黑色塑料袋打了多重死結,藏進被子裏。出門前還是不放心,又轉身把被子的邊邊角角都掖嚴實, 那嫌棄的表情,活像貓子如廁完不得不頂着臭味扒土埋屎。掖好了, 又想起來這床是魏溪的,人家一黃花大閨女,被子裏窩藏兩條那個樣式的男士內褲, 實在不像話, 于是嘆口氣, 再給扒拉出來, 左顧右盼, 最後捅進了魏燃放在沙發上的背包。
怎麽說也算是物歸原主。
客廳裏的盤香不分晝夜地燃燒着,觀世音雌雄莫辨的面龐隐在薄薄的煙霧後,下垂的眉眼凝望着虛空,無悲無喜,乍一看,倒說不上來是慈忍,還是無情。
香案前的稻草蒲團上,盤着花白發髻、穿着灰布衣裳的老太太正勉力挺直佝偻的腰板端正跪坐,嘴裏念念有詞, 手上掐轉着集市上十塊錢能賣一打的劣質串珠,面前攤着一本厚厚的手抄版經書,書頁泛黃邊緣毛糙,顯然幾經翻閱,一度愛不釋手。
這是傅奕珩對魏姥姥的第一印象,一位狀若虔誠的禮佛者。
魏姥姥聽到背後的動靜,扭頭看過來,爬滿皺紋遍布溝壑的臉上兩顆渾濁的眼珠凹陷進去,嘴角和松垮的面皮齊齊下垂,目光算不上友善,帶着股精明冰冷的審視。人老了,皮相不存,但骨相不會變,這位老太顴骨高下颌尖,鼻挺目深,依稀可見年輕時精悍幹練的風貌。
此番面相,又跟傳統意義上吃齋念佛的佛教徒相去甚遠。
來者是客,但老太完全沒有要招呼的意思。
“早啊……”傅奕珩正打算主動問安,魏姥姥偏又把頭轉了回去。
真是個古怪的老人。
湊巧魏溪從門外進來,見着這尴尬的場景,連忙把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的傅老師拉了出去。
“姥姥念佛的時候是不理人的,老師不用管她。”魏溪無奈地攤手,指了指廚房的方向,“您是要找我哥嗎?他在燒水。”
傅奕珩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
魏溪沖他腼腆禮貌地笑了笑,轉身就滿院子東翻西找起來,那着急忙慌的架勢,挖墳尋寶一樣,恨不得刨地三尺。
傅奕珩站着看了會兒,順口就問了一句:“你在找東西?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魏溪掀開倒扣着的竹簍子,探頭瞅了瞅,滿臉失望,“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安安不見了,哦,安安是我養的雞崽。養了三個月了,突然就沒了,我哥說它可能不甘寂寞越獄了,我找找。”
傅奕珩:“……”
雞?等等,昨天晚上他們是不是吃雞湯面來着?
該不會……
一陣心虛突然上湧,傅老師含糊地說了聲“那你慢慢找要是找不着可能是翅膀硬了飛走了”,說完就揉揉眉心,快步逃離這人寵分離的糟心現場。
“魏燃,昨晚那雞,不是雞,好像是叫安安……”
“噓,什麽雞?哪兒來的雞?我明明下的是清湯寡水的芽菜面。”
魏燃正蹲在竈臺前添柴火,嘴角叼着根煙,在徐徐上升的煙霧裏沖他高高挑起眉,連眨兩下眼睛,痞壞痞壞的。
“什麽芽菜面,明明就是……”
“明明是哪位?”
對視三秒,傅奕珩嗤地一聲笑了,隔空拿手指點了點他:“真損,虧你幹得出來。”
“承讓。來的正好,水燒好了。”
魏燃站起身,拿過窗臺上隔着的杯子,抽出香煙在杯沿上輕扣兩下,等煙灰撲簌簌落進杯子裏,再把半截煙重新銜上,然後拍拍手,把角落裏倒扣着的木桶搬過來,揭開沉重的實木鍋蓋,将鍋裏的開水一瓢一瓢的舀進桶裏。
嘩嘩的水聲中,白色的蒸氣如火光沖天,迅速彌漫開,整個屋子被蒸得暖烘烘的,如同四季如春的缥缈仙境。
水汽太重,壓低了睫毛,傅奕珩眯起眼,目光聚焦,注意到魏燃不斷做着屈伸運動的手臂。
魏燃總體偏瘦,不是那種瘦弱的瘦,而是勁瘦的瘦,風霜和苦難削去了他身上所有柔軟無用的脂肪,只留下不可或缺的骨骼和附着其上的肌肉。骨頭是硬的,肌肉看似秀氣,其實也是硬的,這從它們繃起時的狀态就能看出來,弧度緊致,線條流暢。肌肉表面盤結着遒勁的青筋,在皮膚下宛如綿延的山脈。這些都很符合美學,頗具魅力,但跟性感挂不上鈎,非要說的話,就像古希臘時期擁有黃金比例的人體雕塑,是藝術品。
而任何意圖染指藝術的念想都是罪愆,不可饒恕。
傅奕珩別開眼,被蒸騰的熱氣熏得呼吸不暢,躲了出去。
所謂的“浴室”小的可憐,不足五個平方,是用木板搭建的棚子,有點漏風。裏面有條簡易的水管,只能放出冷水,熱水得裝在木桶裏擡進來,結果光是那個碩大的木桶,就占了一半的面積。
“條件太差,委屈傅老師了。”魏燃撓撓頭,罕見的有點不好意思。
“沒關系。”
傅奕珩表示諒解,他是土生土長的城裏人,第一次體驗這個還挺新鮮,沒半句抱怨就爽快地鑽進去了。
等關上門,拴上搭扣,一口氣脫光了,才發現裏面沒挂鈎,衣服沒地方放,支着手呆站了一會兒,他試着輕輕扣了扣木門。
魏燃守在外面還沒離開,應了:“怎麽?”
“衣服往哪裏放?”
過了兩秒,魏燃也扣了扣門:“開門。”
傅奕珩就把門打開一條縫兒。
剛想把頭探出去,一條胳膊伸了進來。
“直接給我吧。”
傅奕珩于是把襯衫褲子一一遞了過去。
對方縮回手,确認道:“沒了?”
“沒了。”
傅老師攥着脫下來的內褲側耳傾聽。
外面那人默默地站了會兒,走遠了。
五月初,這兩天天氣明顯潮濕悶熱起來,光着身子暴露在空氣中,晾了半晌也只有些微涼意。簡單洗漱完,傅奕珩捏着葫蘆去了瓤制成的水瓢,把自己從頭到腳拿溫水澆了好幾輪,一直澆到溫水轉涼,頭腦徹底淋清醒了,停止胡思亂想,才罷了手。
雙手把濕發攏到腦後,拿過幹淨的毛巾,剛囫囵把身體擦幹,扣門聲就掐着點兒地響起來。
傅奕珩頭頂着毛巾拉開縫兒,那條熟悉的手臂再次抻進來,小臂上挂着衣服。
不是方才遞出去的那一套。
魏燃的聲音傳來:“将就着穿。你換下來的我給洗了。”
傅奕珩默然,倒也不介意,畢竟魏燃也穿過他的衣服,一來二去的,算是扯平了。
伸手剛打算接過衣服,魏燃像是臨時想起什麽,又說話了。
“對了。我給你買的內褲你不喜歡?”
哪壺不開提哪壺。
傅奕珩的手硬生生頓住了,前額發梢淌落的水蜿蜒而下,流入唇縫,他抿了抿唇,無聲地做了個崩潰的鬼臉,随意扯了個借口:“不是,有點輕微潔癖,新買的衣服沒過水,不怎麽敢上身。”
“這樣啊。”那條胳膊重新縮回去,不知道搗鼓了些什麽,很快就又伸進來。
這回那套幹淨衣服上就多了一條明晃晃的純黑小件兒。
三角,低腰,加上無數透氣的網眼。
悶騷到極致。
傅老師的臉又控制不住地紅了,太陽穴直跳。
“在我背包裏找到的,剛才洗衣服順便給你過了趟水,拿魏溪的吹風機吹幹了,還在太陽底下曬了會兒。”魏燃說這些,語調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幫人洗內褲是什麽理所當然的事,臨了還歡快地加重語氣,“現在可以放心穿了。”
傅奕珩半晌沒吭聲。
“怎麽了?還是有輕微潔癖的你,想繼續穿昨天的髒內褲?”
傅奕珩:“……”
話趕話地說到這個份兒上,路都被封死,僵持也沒用,傅老師被迫選擇忍辱負重,接過來穿了。
試穿之後發現,這該死的內褲大小居然正合适,疑惑中不免更加郁悶,以至于從木棚裏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籠罩在低氣壓中擡不起頭。
魏燃蔫兒壞,單手插在褲兜裏,雙腿交疊,肩膀抵着門,擺好姿勢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戲。
門一開,水蒸氣率先争先恐後地溢出來,魏燃的目光挾着三分揶揄七分奸計得逞的得意,由下往上掃過去,在白皙的腳踝處頓了一下,行至中途變了意味,等對上傅老師躲閃不及的眼睛,徹底怔住了。
褐色的瞳眸裏滑過驚豔,瞳孔緩慢擴張,如春風吹拂湖面,蕩開圈圈漣漪。
驚豔過後,眸色越來越深。
那不過是一套從衣櫃裏信手拿的衣服。
白色短褲,淺綠色的翻領T恤,都是魏燃夏天常穿的那幾件,松松垮垮的沒個正經版型,面料也只能用廉價來描述。但這套再熟悉不過的衣服穿在傅奕珩的身上,頓時就變了味道,顏色還是那顏色,這會兒被陽光一折射,倒映在視網膜上,卻顯得那麽陌生。
白是奶白色,溫溫柔柔,白兔奶糖般泛出絲絲甜味兒。
淺綠則令人聯想到夏日薄荷,泉邊翠竹,以及,青蔥歲月。
視線反複流連在那雙筆直光滑的小腿,微紅的臉頰,黑夜一般的眼睛,和濕潤的發。如果世上真的存在時間旅行這一說,魏燃确信,隔着十年的光陰天塹,此時此刻,他恍惚間瞥見了十八歲的傅奕珩。
明眸皓齒,隽秀挺拔,潔淨如锆石,清朗如溪風。
“真遺憾。”魏燃失了神,喃喃道,“我來得太遲,沒趕上那時候的你。”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