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44
赫爾曼接下來的話卡住了殼兒,并沒有說出來,一陣奔湧的熱潮從一堆技術人員的內部沖出來,絲絲縷縷的銀白色絲線環繞開來,乍一看像是開了刀鋒的利刃,擦過房間的每一寸堅固的牆壁,織就了一個快速湧動的密閉空間。
竟然是磁場具象化了。
維西爾放下茶杯站了起來,表情有些凝重。
喬納斯只能看見那些閃閃發光的細線順着他的身子急速滑動着,像是小孩子繞圓圈一樣,繞了一個又一個的橢圓曲線。
這是怎麽回事?喬納斯好奇地伸出了手指,想觸碰一下那些不算連續的線,但還沒碰到,他就驚呼一聲。
銀白色的絲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活潑地點了點他細長的手指,喬納斯對這種輕如羽毛般的觸碰并沒有任何不适的感覺,只覺得這些莫名其妙的線像是一個調皮的小孩子一樣,喜歡環繞着人盡情嬉鬧。
但他這種感覺并沒有持續多久,白線繞了幾圈,就只見連着他手指的一端突然發起紅色的亮光來,從他的小指頭處快速跑動,剎那間就穿過了維西爾兩人,直奔那一堆鬧哄哄的工作人員。
技術人員注意到這邊的情況,立馬撤開一條通路,讓那變成紅色的一條線能夠主動找到他的源頭。
紅色的點跳躍又消散,像是電信號的傳導,穿過衆多的中間站,終于到達了終點。
“什麽?”赫爾曼不可置信地喊道,“泰坦還是決定用喬納斯做鑰匙?”
“不是說只要可以拆解就可以不做緩沖鑰匙了嗎?”
赫爾曼沖着對面的技術拆解人員厲喝道。
一衆工作人員也是一副驚愕的表情,他原本是在做正常的拆解和破除程序工作,誰知道泰坦的光腦突然在順從中奮起反抗,推開重重的安保程序,赫然打開了最為危險的連接方式。
“中中中将”,說話的人因為高度的精神緊張還有些喘,“泰坦不接受。可能因為喬納斯夫人在這,他選擇了最為冒險突進的連接方式。”
“這些連線”,那人擡手指了指周圍的光滑的線,“是在尋找和定位。”
那人話音剛落,旁邊四散的線就倏忽收了回去,跟他驀然出現一樣,又跟潮湧一般順原路返回,只留下與喬納斯連接的那一條閃爍着猩紅色光芒的長長的線。
說話的人看到這情況大駭,立馬轉頭去看安放在工作臺上七零八落的泰坦,光腦一閃一閃地亮着紅光,仍舊在懵懂地閃着它的那兩只信號燈。
“選定了。”那人有些腿軟。
赫爾曼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黑的跟鍋底一樣,一摸便是一手的黑灰。
他的眉峰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把目光又投向了維西爾。
喬納斯有些發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臉茫然,也将疑問的目光投向了維西爾。
那東西就是單純地——牽着他?喬納斯動了一下,并沒有發現什麽不适。
維西爾的表情晦澀難辨,他擺了擺手,讓前走了一步,低下身子來去牽喬納斯的另外一只沒有和泰坦連線的手。
維西爾觸碰他的一剎那,一聲刺耳的尖叫又從他的腦海裏面響起來,跟方才那一陣機器摩擦所發出的響動如出一轍。但唯一不同的是那響動似乎是穿過數個神經細胞,從左邊的腦袋傳導到了右邊的腦半球,讓他整個人都被刺激地痙攣起來。
那痛楚十分難熬,就像是有人拿着刀尖去刮磨他的骨頭一樣。喬納斯難捱地大叫了一聲,伸手打掉了維西爾觸碰他的手掌。
但這并沒有什麽用,這種尖叫并不是因為旁人的觸碰而産生的,就算沒有人碰他,響聲依舊不可抑制地在他的腦袋裏跑了個遍,最後又在眨眼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喬納斯落下了一地的汗,連眼睫毛上都細細密密地挂着些晶瑩的汗珠。
聲音一過,喬納斯痛苦又放松地一屁股癱在了地上。
怪不得他們的臉色都那麽難看。喬納斯顫抖着重重地将一只手按在了那根不安分的線上面,想把它摘下來。
旁邊的工作人員大驚,齊齊喊道,“夫人不要。”
維西爾抓住了喬納斯的手指,制止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為什麽?
喬納斯臉上汗如雨落,臉頰一片慘白,“怎麽了?”
“不用害怕。”維西爾道。
“什麽意思?”喬納斯有些顫抖,他擡起手來看了看那纏繞着白線的小拇指頭,又去看維西爾的臉,像是想尋求一個答案。
“他在呼喚我。”喬納斯突然又感受到對面的拉扯,像是孩子呼喚父母一樣,對面充斥着各種不明的情緒,直接如洩洪般沖入他原本清明的大腦。
一瞬間的感傷,痛苦,難過,懷疑,乃至于希望,都從腳底板環旋而上,将他徹底包成了一個盛滿了負面情緒的垃圾桶。
“他很難過。”喬納斯又說,溫熱的淚水又簌簌地從眼底湧出來,落到他張開的手指上。
銀白色的絲線感受到喬納斯的共鳴,像蛇勒死他的獵物一樣,束縛得更加緊密了。
維西爾走上前來,将他整個人抱進了寬厚的胸膛裏,将半張臉垂在喬納斯的抖動的肩窩,然後将手臂緊緊勒進了喬納斯細瘦的腰肢。
“沒什麽好怕的,喬納斯,”維西爾低聲在他的耳畔低語,“閉上眼睛,把一切都交給我就好了。”
“他在呼喚我。”喬納斯在他的脖子裏滾了一下,熱熱的淚水黏附在維西爾的脖子上,“他在跳動,有脈搏一樣的跳動。他講,我是他的孩子。”
“你不是他的孩子。”維西爾摟着他,“相信我,喬納斯,過一會就好了。”
喬納斯痛苦地在他的懷抱裏扭動了一下,身子上汗氣淋漓,“為什麽?”
為什麽這個東西要纏上我?
為什麽你老瞞着我?
為什麽所有事情和我有關系?
為什麽我會失憶?
喬納斯被黑色的濃霧包裹,上一刻他還在天堂,這一刻就沉沉落入了暗無天日的地獄。
“為什麽?”
他執拗地問。
“還記得是誰将泰坦給你的嗎?”維西爾将他摟得更緊了,盡量給他擺了一個舒适的姿勢,抛出了一個問題。
赫爾曼站在一旁,不知道是嘆了口氣還是松了口氣,他看見維西爾開始解釋,就知道後續發展是什麽情況了,他沖着人堆擺了擺手,緊張的工作人員明白了赫爾曼的意思,誠惶誠恐地點了個頭,從将近二十個人中間挑出來幾個人,領着他們跟做小偷一樣,控制着腳步音量,不着痕跡地從門口弓着腰走了出去。
“你知道了?”喬納斯冷汗淋淋,縮在他的懷裏,對于他知道這件事沒有絲毫的驚訝。
“知道,要不然你也不會擅自把泰坦收回來了。”維西爾摸了摸他汗濕的發根,将手掌依靠在喬納斯的腰窩裏。
“還有呢?”喬納斯動了一下,感覺這東西的情緒慢慢地從他的腦海裏退出去,讓他忍不住幹嘔了一聲。
“知道為什麽都在堅持要泰坦嗎?”維西爾垂下眼睛,并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爺爺在五六年前,和你所屬的那個部門的長官,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還記得瓦倫多嗎?”維西爾将喬納斯的雙腿擡在了自己緊實的大腿上,将喬納斯整個人都圈了起來。
“記得。”喬納斯想起來第一次聽見瓦倫多基地這個名字的時候,從那開始,他就大事小事不斷。
維西爾又将下巴放在了喬納斯的頭頂,“瓦倫多出事之前,科隆——就是那個長官,曾經給爺爺發過一封電子信件。”
那封信并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信息,只簡單地寫了幾個字,“黑夜不滅,黎明不至。”
瓦羅西斯一開始只當科隆的書生本性又冒出了頭,就愛給別人寫些莫名其妙的酸詩,也就沒當回事,但沒想到沒過幾天,瓦倫多基地就迎來了它這一生的重大打擊,在猛烈的炮火轟炸之間轟然覆滅,并且讓青銅軍團損失嚴重。
這件事直接導致了國內勢力的巨大變動,三巨頭變成兩巨頭,青銅軍團從光輝走向灰暗,并且持續在政治上與另外的兩軍團對立,後來又發生了喬納斯竄逃一事,在國內引起了劇烈波動。
一時間謠言塵嚣甚上,各地都在傳言,是薔薇軍團發起了偷襲轟炸,國內對薔薇軍團的讨伐可以稱得上是史無前例。那一年的參軍人數大幅度減少,後來甚至到了門可羅雀的地步。
後來陰謀論進一步發酵,發展到了是斯維爾格軍團故意使計,讓薔薇軍團和青銅軍團反目成仇,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這樣的說法。
衆說紛纭。
直到當年不知道從哪個深坑裏挖出了一枚由于腹腔填入的□□造假而沒有爆炸的彈藥,從裏面的提取物裏抽出了本國□□裏絕對不允許填入的具有強放射性的物質。
由于本國出品的火炮彈藥有着嚴格的标準,後來群衆媒體轉移了目标,話題又變成了,“當我們在內鬥的時候,外星系的人挑撥了矛盾,還在樂呵呵地準備攻打我們。”
後來威爾格救下了四處竄逃的喬納斯,并且将喬納斯身上攜帶的科隆的東西交給了瓦羅西斯。
當時就進行了破解,但是只是破除了第一層密碼,出現了一個錄像,科隆垂着頭,坐在椅子上,臉上有些惆悵。
“她是我看着長大的,倒是沒想到她會長成這個樣子。”
說完這些,他又低下了頭,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你想讓王位上換個人嗎?裏面我複制了全部的東西。”
這句話說完,視頻就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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