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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苗奶奶每天會給苗嘉顏打個電話, 問問有沒有吃好,在這邊順不順利,有沒有遇到什麽困難。
苗嘉顏每天都說一切都很好。
事實上也确實都很順利, 除了第一天沒找着狀态以外, 後面的進展都很順。
這邊的幾組照片拍完, 得轉去別的市了, 要坐四個多小時的車。
苗嘉顏和陳潮一起坐在後座, 倆人都有點困了。陳潮倚着車窗昏昏欲睡,車一颠簸他的頭在車窗上磕得“梆”一聲響。苗嘉顏聽見了睜開眼, 坐得直了些。陳潮頭在車窗上磕了下也磕醒了,苗嘉顏拍了拍自己肩膀, 說:“你靠着我。”
陳潮于是靠過來,枕着苗嘉顏的肩膀又閉上了眼睛。
苗嘉顏把頭枕在後座兩個椅背枕中間的小空裏, 陳潮枕着他。苗嘉顏怕頭發搔着陳潮的臉,把頭發都順過來放在另一側。他肩膀很薄,可這樣枕着也不會覺得硌。鼻息間都是苗嘉顏早上洗頭留下的洗發水味道,聞着帶一點點香。
姐姐在副駕上回頭看他們, 苗嘉顏和她對視上, 姐姐朝他笑了下。
苗嘉顏也對她笑了下,說:“你也睡會兒吧。”
姐姐說:“我都睡好幾覺了。”
路不是很平,時不時就會有那麽一段很颠簸。遇到坑坑窪窪的路段,車會颠得厲害,這麽颠來颠去陳潮睡得不安穩,頭還會颠得從苗嘉顏肩膀上歪下去。後來一到了不平的路段苗嘉顏就伸手輕扣着他的頭,讓他能一直好好枕在自己肩膀上。
陳潮有時醒了就睜眼看看, 動動姿勢再繼續睡。
苗嘉顏的頭發有一些從那邊肩膀落了回來, 刺軟地蓋在陳潮臉上。陳潮“唔”了聲, 含糊地說:“頭發。”
“嗯。”苗嘉顏微側了側頭看他,把頭發又都順到左邊去。
快到地方了陳潮睡醒了,坐了起來。
苗嘉顏肩膀脖子這一小塊皮膚因為陳潮一直枕着,兩人相貼的地方有一小層薄薄的汗,随着陳潮坐起來而變得微涼。
“快到了。”苗嘉顏說。
這邊基地離市區不遠,就在城市周邊,不像上次是在村子裏。車停在加油站,前面還有幾輛車在排隊,他們趁着加油這點時間下車站了會兒。
陳潮拿了瓶水喝,喝完抻了個懶腰。
苗嘉顏看着他笑,陳潮問他:“剛才你睡着了嗎?”
“睡着了,”苗嘉顏說,“也睡了挺久的。”
“你倆都睡得挺香,我不困了想找人聊聊天,你們都睡覺,把我悶的。”姐姐在一邊說。
苗嘉顏笑着說:“一會兒不睡了。”
“廢話,都要到了你可不不睡了。”姐姐說,“你倆能不能有點出來幹活的樣子!我好歹也是你們的金主姐姐,你們就不能巴結巴結我?嗯?哄哄姐姐開心?”
她這麽多年接觸過大把的漂亮模特,一般分兩種,一種是特別高冷能裝的,一種是巴結讨好的。苗嘉顏和陳潮既不高冷也不熱情,這倆一個沒接上神經,一個不可能讨好別人,就他倆天天說小話,幹什麽都在一塊兒,也不帶着別人一起說。
姐姐反正也習慣了,看着苗嘉顏說:“不哄不哄吧,你給姐姐好好拍照就行了。”
苗嘉顏拍照很努力了,一天換好幾套衣服,讓光腳踩在地上就光腳踩,讓穿吊帶裙子就穿吊帶裙子。
孩子鼻子尖兒都凍紅了,在鏡頭底下牙齒打顫,基地雖說暖和,可穿吊帶一直凍着也真是夠嗆。
腳下的土很涼,苗嘉顏腳趾頭都縮了起來,一只手輕輕搓着胳膊。
“這兒。”狄哥出聲示意他。
苗嘉顏拍了幾天已經被訓練出條件反射了,邊回頭邊收着下巴看向鏡頭。
鏡頭裏的他身體明明還沒準備好,表情和眼神已經就位了。給狄哥整得心軟了,笑了笑說:“看給孩子折騰的。”
苗嘉顏自己反應過來也沒忍住笑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着縮了下肩膀。
狄哥一直在拍他,把他這一連串反應都給拍了。
拍完翻翻照片,說:“你還是挺靈的。”
今天拍的是月季基地,苗嘉顏穿着吊帶白裙子站在紅豔豔的花田裏,像是被誰丢在純粹記憶中的少年愛人。
明烈的一片或深或淺的紅色中一個光着腳的背影,瘦瘦的手臂,冷白的腳腕處骨節小小地凸起,腳趾頭縮起來,像是覺得髒,也像是覺得冷。裙子遮到他膝蓋下兩寸,白色的裙擺邊沾了一點點泥土。
他不帶雜念地回頭看你,目光是沉靜的。
而你朝他笑笑,他就擡着下巴笑起來,剛才的疏冷一掃而空,眼睛裏多了溫度,變得感性和溫柔。
狄哥讓他站在原地不動,自己來來回回找角度拍了他很多張,拍完又回頭去看前面的,說:“你确實是個好胚子。”
他不讓動苗嘉顏就一直站着沒動,姐姐從外面過來,狄哥叫她過來看照片。
姐姐湊着頭過來看,“啊啊啊”地表示喜歡,擡頭看看苗嘉顏,跟他說:“你真是姐姐好寶貝兒。”
苗嘉顏覺得她有時候說話有點肉麻,農村小孩兒不知道網絡上大家都比較開放,姐姐天天“寶貝兒寶貝兒”地叫,苗嘉顏其實有點不自在,可也不好說什麽。
“我就說他不一樣,你是不是能明白一點了?”姐姐問狄哥,又說,“他身上氣質很特別。”
狄哥還在看照片,“嗯”了聲說:“沉默的包容性。”
“不太對。”姐姐搖了搖頭,卻也想不出怎麽形容合适。
陳潮也被叫過來看照片,他抱着苗嘉顏換下來的衣服,先扔了件外套過去。苗嘉顏想他們應該還得研究一會兒,就把外套披上了。
“像不像個小女朋友?”姐姐問陳潮。
陳潮看着照片裏的苗嘉顏,說:“不像。”
“不像嗎?”姐姐笑問,“多像個白月光少女。”
陳潮當時沒說話,心裏卻覺得苗嘉顏拍出來沒有少女那麽俏,他要更清利一些。不辨性別的中性氣質,讓苗嘉顏有一種獨屬于他自己的區別于其他人的模糊暧昧感。
“小哥哥幫着拍幾張。”狄哥突然跟陳潮說。
“我?”陳潮挑眉問。
“對,你,”狄哥擡下巴朝苗嘉顏的方向側一側,“幫搭一下。”
陳潮不等說話,苗嘉顏先說:“別。”
姐姐問:“怎麽啦?”
“他不拍,”苗嘉顏像是有點着急,皺着眉說,“他不拍這個。”
“這個怎麽呢?”姐姐聽出他語氣裏像是覺得拍照這事不太好,有點驚訝他的反應。
苗嘉顏看着陳潮,朝他搖頭說:“潮哥不拍。”
狄哥于是說:“那我找別人跟你拍?我要幾張有別人的。”
苗嘉顏仍然微蹙着眉,想了想說“行”。
狄哥又問:“那不讓他露臉呢?”
苗嘉顏又看向陳潮,陳潮問狄哥:“你想怎麽拍?”
“就搭一下,很簡單。”狄哥跟姐姐說,“你給他收拾下頭發,換身衣服。”
“收拾頭發?不是不露臉?”苗嘉顏這幾天裏第一次表現出執拗的堅持。
“答應你了就不會騙你,放心。”狄哥跟他說。
陳潮倒挺配合,他對這個無所謂,露臉都沒什麽,不是很在意,發出去誰認識他。
頭發給剃得更短了,讓他穿了件灰黑純色T恤,衣服稍寬松,領口開得大,袖子也微長,乍一看覺得衣服有點垮。
陳潮沒穿過這種衣服,嫌棄得很。
苗嘉顏遠遠地看見陳潮走過來,又跟姐姐重複着說了一次:“不要拍他的臉。”
姐姐先是說“好的”,又問他:“為什麽不想讓他拍?”
苗嘉顏像是不太想說。
姐姐試探着問:“你是覺得我們拍這個不好?”
苗嘉顏看着陳潮越走越近,沒直接回答,只輕聲說:“他成績很好的。”
“不沖突啊,”姐姐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把自己當成壞孩子了啊?好孩子不能像咱們這麽拍照片?想什麽呢寶貝兒,姐姐模特裏還有清華的呢。”
苗嘉顏不說話了,陳潮走過來,問狄哥:“怎麽拍?”
打光板挪得遠了些,姐姐也走開站遠了,狄哥說:“随便。”
“……”陳潮突然知道了苗嘉顏第一天拍照的感受。只不過體現在苗嘉顏臉上是平靜的迷茫,到了陳潮這兒就是無語。
“我不會随便,随便不會拍,你說。”陳潮看着狄哥,“你不說我走了。”
狄哥從鏡頭裏看他,捏了兩張陳潮不耐煩皺眉的照片,說:“你倆随便幹什麽。”
陳潮現在就想倒回去三天前,把第一天拍照說苗嘉顏沒靈氣的狄哥再嗆兩句。
鬼知道你要拍什麽。
苗嘉顏見陳潮要上來脾氣了,過來拉住他手腕,擡頭看他。
鏡頭就在旁邊架着,陳潮于是也低頭看苗嘉顏,從他黑亮亮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
苗嘉顏喉結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麽,可這麽被陳潮盯着看,他又忘了自己能說什麽。
陰沉沉的天空下一片看不到頭的“玫瑰”花田,少年和他的愛人對視彼此,小愛人臉上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他眼睛裏暈着柔柔的情意,包裹着他英俊的愛人。
姐姐在一邊心想絕了絕了,自己拿手機拍了好多張。
“小哥哥往前走。”狄哥說。
陳潮擡腿就走。
“光腳走。”狄哥又說。
陳潮回頭問:“你能拍着腳?”
狄哥說能。
陳潮于是把鞋和襪子都脫了,苗嘉顏彎腰拎起來給送到鏡頭以外的地方,跟自己衣服放在一起,又匆匆跑回來。
“手牽上。”
陳潮把手伸過來,苗嘉顏握住,陳潮還沒拍一會兒,手還很熱,苗嘉顏拍了一陣子了,凍得手指冰涼。
陳潮換的也是條純色褲子,褲腿有點長,脫了鞋褲腿後面就挨着地了。月季有刺,陳潮盡管站在兩排花的中間也還是偶爾被刮着腳,苗嘉顏一直光着腿拍,都不知道被刮多少次了。
高高的短發男生大步往前走着,身後跟着他牽着手的小愛人。小愛人跑起來裙擺微揚,兩只手都攥着男生的手,怕自己跟不上。
“回頭,顏顏。”
苗嘉顏聽見了馬上回頭,牽着陳潮的兩只手都沒松,還在跟着他走。
狄哥已經不管打光板了,随他倆走。
“手放開。”狄哥說。
苗嘉顏松開了手,站在原地看着陳潮。
陳潮回頭看了一眼,繼續走了,後背直挺挺的,背影很帥氣。
苗嘉顏一直看着他,眼睛裏不急不躁,站在原地,始終是柔和的。
狄哥拍他已經拍上了瘾,他看着陳潮,狄哥拍他。
陳潮走很遠了沒聽見狄哥叫他,再走估計都拍不着了,于是自己又回去了。
回去了發現狄哥始終在拍苗嘉顏,心想我走那麽遠的意義是什麽。
“還用不用我了?”陳潮光着腳走了這半天,腳都走涼了。
“用,沒拍完呢。”狄哥說。
“那拍。”
陳潮說。
狄哥繞到陳潮身後去,拉開一點距離,出聲提示:“顏顏。”
苗嘉顏站在陳潮身前,這樣全被陳潮擋住,拍不到。他往旁邊挪了一步,從陳潮旁邊露出來。
狄哥說:“回去。”
苗嘉顏很迷茫,一步又邁了回去。
狄哥又說:“顏顏,看我。”
陳潮:“……”
苗嘉顏卻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擡頭看了看陳潮。陳潮拍得都沒脾氣了,覺得苗兒這錢掙得也真不容易。
苗嘉顏比陳潮矮,陳潮這個子竄起來沒個完,苗嘉顏現在也就一米七出頭。
他突然伸手環住陳潮的脖子,跷着腳貼上來,把下巴搭上陳潮的右肩。頭發軟軟地披下來,也蹭着陳潮地下颌線。
“漂亮。”狄哥說。
狄哥走近了點,苗嘉顏拿掉了一條胳膊。他平靜地看着鏡頭,右手搭着陳潮肩膀,左手垂在身側。
從陳潮肩膀以外能看到他一點輪廓,肩膀上挂着細細的白吊帶。
跷腳一直站着站不住,苗嘉顏累了,把胳膊收了回來。
狄哥說:“小哥哥坐下。”
陳潮問:“還拍多久?”
狄哥說:“最後一組。”
陳潮于是原地坐下,狄哥單手拎着架打光板過來,支在稍微遠點的距離上。
陳潮是盤腿坐的,狄哥說:“後背不用挺那麽直,好像打坐。”
沒脾氣了的陳潮把肩膀塌了下去,後背也放松地微弓着。
狄哥滿意了,示意苗嘉顏:“坐。”
苗嘉顏也盤腿坐了下來,跟陳潮膝蓋頂着膝蓋。
“你不用弓着,你挺直點兒。”狄哥說。
苗嘉顏把後背繃成一條線,直溜溜的。
“OK,看他。”
本來就陰天,又因為時間晚了,這會兒天色很暗了。
苗嘉顏湊近了去看陳潮,和他對視。
陳潮感到苗嘉顏挨着他的腿在發抖,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
一個挺直一個微弓,他們此時完全平視着。苗嘉顏鼻梁上凸起的小骨頭變得有些明顯,陳潮在這種暗度下,看見了苗嘉顏臉上有幾顆小小的痣,分散在各處。有一顆就在嘴巴下面,離他的下唇線可能只有半厘米。
他們本就親密,這種程度的親密并不算什麽。
“再近點兒。”狄哥說。
苗嘉顏于是又往前探了些,他的手拄在地上,正按住一株月季的花莖上,小刺戳近手心,苗嘉顏的睫毛輕輕地顫了下。
他們像是能觸碰到彼此的呼吸了。
苗嘉顏不敢再繼續往前了,他有點害怕。
“眼神別飄。”鏡頭離得很近。
苗嘉顏卻不敢再看陳潮,他慌張地想站起來,手心裏的小刺進得更深,苗嘉顏差點失去平衡。
陳潮伸手在他後背一攔,苗嘉顏擡眼看他,兩人再次對視上。
狄哥連着按下好幾張。
陳潮在鏡頭聲裏,突然想起了初中畢業那個夏天,側臉上潮濕模糊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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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