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胡姬酒肆
胡姬酒肆
自那次宋宛辛在提刑司門口扇了呂懷一巴掌, 二人每每在司府相遇,少女都選擇無視他。
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
“呂大人怎會在此處?”
呂懷一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有些閃躲, 他深呼吸一口氣, 向少女走近一步說道:“我來道歉。”
“師父, 我知道你并沒有真正把我當做你的徒弟, 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但我是真心想要與你結交。那次……都是我一時情急之下胡言亂語,與市井宵小之流混為一談, 折辱了師父名聲。此番前來, 不敢求師父原諒, 但求能幫到師父,将功折罪。”
少女自始至終都保持着淡淡的笑意,聽他說完,微微眨眼, 搖了搖頭。
“本不是什麽要緊事, 你既道了歉, 那我這個做師父的自然不能小肚雞腸, 斤斤計較。你如果真想幫我, 那我便告訴你, 我在重新調查一樁六年前的案子, 此案涉及北宋和大理國兩國利益,絕非一般人敢查之事,你可還想幫我?”
這是她第一次承認自己是他的師父,呂懷一喜難自勝,臉上是滿足的笑意。
“如此厲害, 不知是哪一樁案子?”
冬日暖陽下,宋宛辛桃腮杏面, 陽光打在她白璧無瑕的臉上,整個人宛若谪仙。而這樣一張嬌豔如花的一張臉上,目光卻銳利似劍。
“大理國使臣刺殺北宋前太子一案。”
“什麽?!”
**
皇家館驿中,兩個清瘦的身影一同走進來。
呂懷一聽身邊少女簡單說來,眼中既有疑惑,又閃爍着異樣的光。宋宛辛看他聽得認真,十分嚴肅地問道:“如何?呂大人要加入嗎?”
“雖然我不知道師父為何要舊案重查,但聽師父所言,此案必有隐情。師父你一介女流尚無所畏懼,我堂堂七尺男兒又怎會輕言退縮?但是師父,你方才說這驿館裏所有人都已經換走,我們又從何查起呢?”
二人說着,恰巧邁步走到驿館後舍的天井裏。一位佝偻着腰身的老妪正提着水桶,顫顫悠悠的往天井裏的一口井邊走去。
老妪的眼睛似乎不太能視物,深深凹陷的眼窩裏眼球泛白,沒有聚焦。她伸手在井邊摸索着,好不容易摸到了拴緊的繩結,卻不料寒天凍雪,繩結凍得硬邦邦,她吃力地解了許久也沒有解開。
“嬷嬷,我們來吧。”
兩人見狀立即走上前去,呂懷一沒怎麽使勁就将繩結解開,把蓋在井口厚厚的棉被掀開,接過老妪手中的木桶替她打水。
“多謝這位小娘子。每到寒冬臘月啊,老生就跟這口井杠上啦,店裏新來的那些夥計都是些白眼狼,一個願意幫吾的都沒有。嗐說來也蹊跷,老生在這裏待了二十年了,從未見過像今年一樣大的雪。是吉兆,是吉兆啊。”
二十年?不是說驿館裏的人在六年前全部換掉了嗎?
“嬷嬷你在館驿裏住了二十年了?”
老妪握着宋宛辛的手,爬滿皺紋的臉上帶着慈祥的笑容。
“是啊,小娘子別看吾現在年老眼瞎,二十年前,官府選廚子進來給番邦蠻夷人做飯,吾的手藝可是得到了他們一致的贊賞。現在老了,不中用了,他們可憐吾,在這後舍留了間屋子給吾住着。”
“那嬷嬷可知道六年前這裏住過一位姓宋的大理國使臣?”
三人一路慢行,扶着老妪進了後舍的屋子。
“別看老生這眼睛不好使,記性可是出了名的好。吾記得,六年前,大理國使臣送來的珍寶足足裝滿了五十五個箱子,那可是其他任何番邦都比不上的呀。”
見老妪竟然對當年之事有所記憶,宋宛辛喜不自勝,趕緊又問了丢失的匕首和當時來迎的大臣。
“進貢給官家的珍寶哪裏是我們這些人能看的?那位來接見使臣的大人我也無甚印象了,”老生記得,那日他去了茅房出來,好像是被突然冒出來的一只貍貓吓到,罵罵咧咧地抱怨了一通,後來聽其他廚子閑聊才知道,那位大人不僅十分怕貓,還對那日準備的花糕裏所撒的花粉過敏。因為此事還責罰了當時做飯的廚子。真是不好伺候得很吶。”
怕貓?花粉過敏?宋宛辛與呂懷一對視一眼,站起身來告辭老妪,走出驿館。
“似乎沒有聽說,現在的太子有懼貓或者花粉過敏之症。”
呂懷一眼珠轉了轉,伏在少女耳邊輕聲。
“想知道真相,咱們親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他眼裏閃着精光,宋宛辛知道他有了主意。
“你是說……”
“現在的太子沉迷酒色,經常與大臣之子出入勾欄瓦舍,茶肆酒坊。眼見冬至将臨,我這就去查一查他最近的行蹤,到時候咱們在他飯食裏加點花粉,再尋一只貓來,一試便知,就算不是太子自己,能試出他身邊的人也算是大功一件。”
**
冬至前夕,汴京連降大雪,漫天飛花。
裴宴臨披着紫貂裘,靠坐在軟榻上看書。案桌上熱茶霧氣騰騰,放着之前宋宛辛從史館中借出來的那疊卷宗。仲軒坐在另一側,眯着那雙狐貍眼,惬意品茶。
“難怪最近六殿下脾氣暴躁了許多,原來是受了情傷。自古多情空餘恨啊,啧啧。”
“少廢話,我叫你去找的人可找着了?”
“這是自然,”仲軒吹了吹燙口的茶水,笑答道,“不查不知道,這一查起來,原來當年涉及三皇子被殺一案的官僚宮婢多數都已經不見了蹤影,我找到了當年協同刑部提審宋大人父親的鄭主簿和一個到了年紀放出宮才躲過一劫的東宮宮婢,其他的還在找。诶說起來,這些事兒不該是阿律去做嗎?殿下怎麽找上我了?”
“他有別的差事。”
聞言,仲軒又躺回軟榻,一派閑适安逸的模樣。
“你做這些事,宋大人知道嗎?”
身邊人翻頁的手突然頓住,随即又恢複如常,裴宴臨一臉漠然,眼裏卻挂着幾分失落。
“她不需要知道。”
“值得嗎?”
“沒有值不值得。”
只有願不願意。
那雙狐貍眼眯得更厲害,仲軒看着面前冷峻的少年郎,笑意盈盈。
“這麽說來,哪怕宋大人騙了殿下,殿下也是願意的?”
裴宴臨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到門口的腳步聲。自阿律去了梵城,向裴宴臨報告宋宛辛每日行蹤的差事就落到了小順子身上,他輕輕叩門,抖落肩上的白雪後邁步進來。
“何事?”
“殿下,宋大人和那位呂大人最近在四處打聽太子的行蹤。”
少年在燭火中擡頭,陰沉的臉上帶着不悅。
她終究還是決定從太子身上開始查起。
仲軒看裴宴臨一眼,眼裏全是考量。
“太子此人陰狠乖張,行事雷霆手段,不近人情,殿下,您這宋大人若是被他逮住錯處,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少年白他一眼:“所以呢?”
“哈哈,”仲軒從軟榻上直起腰身,笑得促狹,“自然是要你多護着點宋大人,免得她出了什麽事,你就要孤獨終老了。”
還有那個呂懷一……裴宴臨劍眉蹙起,厭煩的神色躍然臉上。
“真是個麻煩……你明日讓你身邊的人多盯着點太子。”
遲遲沒能聽到仲軒的回應,裴宴臨轉過身去看他。仲軒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情淡然。
“怎麽了?”
他目光深邃,定定地瞧着裴宴臨。
“你好像真的愛上她了。”
可你明明知道她的身份,明明知道你們二人想要光明正大的走到一起,是絕無可能之事。
後半句他雖然沒有說出口,但裴宴臨豈會不懂?
香爐裏缭繞的煙霧隐去了少年的面容,他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翻着手裏的書卷。
少年心裏藏着一絲僥幸:若是解決了她父親這個案子,她是不是就能正視自己對他的感情了?她到底有沒有喜歡過他?
他瘋了一樣的想知道答案。
窗外,落雪未停,已經将整個房檐鋪滿。
**
冬至,汴河大街上最大的一家胡姬酒肆裏,呂懷一戴着裘氈帽,貼着絡腮胡,加上別在腰間的半月形胡刀,一副胡商打扮。
他在酒肆三樓一個房間門口的臺階前來回踱t步,神色焦急。不一會兒,房門打開,換了一身裝扮的宋宛辛走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呂懷一回頭,呼吸一滞,目光裏滿是驚豔。
宋宛辛一身胡姬裝扮,上身着窄口小袖赤色羅衫,袖口羅帶纖長飄逸,迎風而動;雙臂纏滿金光閃閃的钏飾圓形亮片,下身着同樣赤紅色渾裆束口長褲,露出纖細的腰肢,腰帶上挂滿墜金和串珠,随着少女每一次邁步發出清脆的聲響。
最妙的是少女帶着一條繡滿金線的面紗,只露出那雙漂亮的杏目,垂目擡頭間,美目盼兮,流光溢彩,勾魂奪魄。
穿成這樣,宋宛辛有些害羞,走到呂懷一面前問他:“如何?能認得出來嗎?”
呂懷一直愣愣地看着眼前仙姿國色的少女,一抹霞緋浮現在他臉上。
他突然回過神,知道自己的目光過于唐突,轉過臉看向另一側答道:“看……看不出來,就算是我離師父如此近的距離都……都認不出來……”
“那就好。貓你可也備着了?”
“準……準備好了,在籠子裏關着呢。”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少女,臉色緋色更甚。
“師父你……你穿這麽點不……不會冷嗎?”
少女搖頭,頭上一條條的珠串發出 “叮鈴”的響聲。
“方才進來的時候我就發現這酒肆裏實在是太暖和,打聽了一番才知道這酒肆的牆壁并非一般石牆,而是‘火牆’。”
“火牆?”
“嗯,這火牆是用兩塊筒瓦相扣,做成管道包在牆內,又使管道與竈相連通,既能使牆內溫暖舒适,又能通過管道将煙霧散出去,難怪太子的暖爐宴要選在這裏。”
前幾日,呂懷一派出去的人查到太子選擇此處舉辦冬至暖爐宴,要和麾下民臣一起圍爐暢飲,便和宋宛辛商議好來此實施計劃,試探太子是否就是六年前到館驿盜走匕首的那個懼貓之人。
此刻酒肆裏坐滿了喝酒吃肉的食客,太子裴宴卿在一衆纨绔子弟的簇擁之下走了進來,在一樓舞臺前正中心的位置落座,他沒有注意到,鄰座不遠處兩條垂地紗簾的後面,同樣一身常服打扮的裴宴臨和仲軒早早地候在此處,盯着裴宴卿身邊人的一舉一動。
衆人落座後,絲竹管弦之聲響起,蒙面胡姬魚貫而入。宋宛辛混在一衆胡姬舞女之中,笨拙的跟着起舞,舉手投足間,有些跟不上。
別人或許不識,可裴宴臨與她朝夕相對,又怎會認不出?少年端起酒杯,只是随意的往臺上看了一眼,少女纖細的腰肢與豐盈的上身,還有手腕上那顆鈴音清脆悅耳的鈴铛吊墜立刻被他鎖定,裴宴臨雙眉緊緊蹙起,捏住酒杯的手逐漸用力。
舞臺上,少女一個回轉,露出後腰上一個小小的褐色胎記。
那次半強迫她時,燭光下少女光潔白皙的後腰肌膚上清晰的褐色胎記還歷歷在目,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赤色的衣裙趁得少女肌膚雪□□嫩,她媚眼如絲,身段柔軟,冰涼華麗的珠翠在她身上熠熠生輝。他在臺下,就這麽看着臺上的美人赤腳裸腰,面對無數男子翩然起舞。
仲軒原本還在細品杯中美味無比的羊奶酒,卻不曾料到,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直接在衆目睽睽之下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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