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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聽到雲懷瑾問周家人,張木橋仔細想了一下,“因着是鄰近的莊子有些了解,但也不是很多。

那周家東家的一位堂兄是一州知府,周莊主有五個女兒,兩個哥兒,一個兒子。

聽說兒子是費老勁才生出來的,出生後周莊人都叫‘大公子”,而不是小公子。

說是周莊主覺得大公子聽着氣派,小公子叫着不好聽,所以才這麽叫。

對外,也都說這位小公子是長子。

周莊也插手縣裏和府城不少鋪子生意,攤子鋪得挺大,莊子規模也比咱們雲莊大兩三倍,下頭有六個村子,佃戶也多。其餘的就不知道了。”

雲懷瑾沉聲道:“去打聽一下周莊在縣裏和府城的鋪子買賣。”

張木橋點頭應下。

和張木橋說完話,雲懷瑾就回了屋裏守着雲初。

天快黑的時候,雲初才醒過來。

他模糊睜眼,仔細的打量一番守在床邊的雲懷瑾後,才小心的往床邊挪動,将臉貼在雲懷瑾的手邊。

“阿父。”

雲懷瑾被孩子軟綿綿的聲音喊得心裏也跟着發軟,他指尖蹭蹭雲初的臉,孩子臉上有傷,也不敢用力,“乖寶醒啦,肚子餓不餓?阿父做了好吃的,有你愛吃的布丁還有奶黃包,要吃嗎?”

雲初肚子也餓了,他點點頭,十分依賴的貼着雲懷瑾,不願意離開雲懷瑾的身邊。

雲懷瑾沒辦法,只好讓梅蘭将吃食送進來,在床上搭個小桌,讓雲初就坐床上吃。

陪着孩子吃完東西,雲懷瑾給雲初洗漱,然後拿藥膏給他抹傷口。

即便再怎麽小心,還是讓雲初疼的倒吸涼氣。等抹完後,小孩睫毛都被打濕,眼眸裏含着淚花,要落不落的。

雲懷瑾感覺得到雲初還是有些不安,在害怕因為打架的事情,覺得他不乖,不喜歡他了。

洗漱完後,雲懷瑾也上了床,把崽崽攬進懷裏,“乖寶,你今日做的沒有錯。你打人,是因為那人先打人,還罵人了。

所以阿父不會因此怪乖寶,更不會不喜歡乖寶。

阿父不僅不怪,也還要和那人算賬。他罵了阿父最最最愛的乖寶,還打了,阿父心裏不高興。”

雲懷瑾将自己所思所想全部毫無保留的講給雲初聽,讓雲初明白,他在關心在意着。

雲初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盯着雲懷瑾看了好一會,才摟着雲懷瑾的脖子,貼在他的肩頭,小聲道:“要長大,保護阿父,不讓人,罵阿父。”

崽崽的小手臂用着力氣,因為想起周瑞的辱罵,軟軟的聲音還有些顫抖。

雲懷瑾從镖師那聽了詳細的,知道讓雲初徹底發怒動手打人,就是因為周瑞對他的那句辱罵。

他抱緊雲初,“阿父也保護乖寶,不會讓人再罵乖寶。”

什麽野種,什麽小畜生,這些統統都不會再有。

他要有多高就走多高,叫身邊沒人再敢罵雲初這些髒污的話。

第二日,張木橋先去了一趟縣裏,讓張二銀打聽一下周家的鋪面情況,随後又返回莊子,去棗溝村和山前村招人手上山種果樹。

對于東家這時候要種植果樹的事情,村民們心中很不理解。

在之前莊子雇他們去将入雲山的那片山地翻土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不理解了。

有的村民甚至在想,東家是不是就是為了給他們錢,所以才想着法子給他們找點事做。

不然為什麽在這旱年裏翻山地種果樹呢?

這不是明擺着活不成嗎!

不過他們也不敢去問,東家讓他們怎麽做就怎麽做吧。最後還能有錢拿,這種好事,是其他村子裏求也求不來的。

果樹種了半個月,全部種完了。

因為沒有雨,果樹澆水都是從雲莊打的井水,然後用牛車運輸到入雲山。

井水裏都被雲懷瑾摻了大半的靈泉水,運輸的時候,聞着那水的味道,都覺出一股清甜氣息。

牛還時不時的想着扭頭要喝水,若不是駕牛車的是老把式,還真壓不住牛脾氣。

最後到了地界,駕牛車的還是給牛喝了幾捧水,算是獎勵了。

不然回程的時候,牛很可能會撂挑子不幹。

十一月中上旬,天已經變冷。

張二銀将周莊在外的生意打聽的清清楚楚,回來和他爹回話。

張木橋沒耽誤時間,帶着他去見雲懷瑾,讓張二銀直接對雲懷瑾說。

“東家我打聽的仔仔細細,那周莊生意鋪的可真不小哩,哪裏都有他家的生意。

縣上最大的有客來客棧,就是周莊供四季菜蔬。這有客來在江州府地界,每個縣裏都有一家。府城那家的有客來也是周莊供應菜蔬,其他的不是。

除了菜蔬外,還會給客棧供應雞鴨鵝肉。那有客來是大客棧,周莊這生意是真的好。

除此之外,周莊和府城,縣裏的糧鋪也有買賣,夏收秋收給他們供糧食。

周莊自己也有個首飾鋪子在府城,聽說生意不錯。”

“哦,對了。周莊在府城也有個雜貨鋪子,那鋪子規模不小,生意也特別好,是專門給富人買賣的。

裏面全是山珍野味,以及商船從海邊運來的海産幹貨。

周莊還有藥田,莊子裏有養參高手,專門給府城的藥鋪供應人參。”

雲懷瑾聽了張二銀打聽來的消息,這周莊生意覆蓋範圍還真挺大。

張二銀回完話離開後,雲懷瑾就命人将莊子裏的暖房擴充了面積,裏面種滿了瓜果蔬菜。還專門辟出了一間小院,用來種草莓。

十一月下旬,老天爺終于想起了下雨。

豐水縣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雨,連下了三天三夜才停,徹底結束了長達一年的大旱。

朝廷赈災也一直沒停,城外流民也早就繼續南下,至于之前那些強搶村民們的流民,在流竄數月後,縣裏有了朝廷赈災,減少了後顧之憂,加大力度抓捕,也盡數被抓獲。

這一場連綿三日的大雨,也将籠罩在豐水縣的巨大陰霾給沖走了。

死寂的縣城,在萬物沉寂的冬季,開始煥發生機。

又到年節前,雲莊要殺豬,張木橋依舊派人去下河村請王大來殺豬。

阿東去下河村的時候,腳步輕快的很。想到去歲東家發的節禮裏面的臘肉臘腸,他就忍不住的分泌口水。

旱災的這一年,他們托東家的福,沒有忍饑挨餓。但是肉也是沒吃過幾頓的,壓根沒地方去買。

莊子裏養的那些豬,都是要等年節前才能殺,只能幹看着眼饞。

不過也吃了幾次雞鴨,比起連飯都吃不飽的,他們肚子雖然也缺油水,但已經過的很好很好了。

雖說今年殺豬,不一定還有臘肉臘腸做節禮了。不過下水什麽的,總歸能吃上一口。

這麽想着,阿東的腳步就更快了。

今年因為種果樹的原因,殺豬已經晚了些日子。得趕緊去找王屠戶,把時間定早點,最好這兩日就去莊子裏殺豬,這樣的話他們也能早些灌臘腸。

年年都是阿東來下河村這邊找王屠戶,村子裏的人都認識他。

剛到村口,就有個嬸子端着木盆,裏面放着洗完的衣服,手指凍的通紅,“唉,你是來找王屠戶殺豬的吧?”

阿東點點頭,“是啊嬸子,王屠戶他在家不?”

那嬸子嘆一口氣,“在家是在家,你去的話,最好避開點人,去王屠戶家邊上空地新蓋的土屋敲門。

他前段日子分家了,如今帶着媳婦和孩子住在那土屋裏。

你要是敲原先的門,怕是會被住裏面的王家人趕走。”

阿東聽的一頭霧水,“分家就分家,好好的趕我做甚?”

“怕王屠戶腰板更硬呗。”那嬸子想到了王家的那一堆糟心事,也覺得可恨可氣,“受旱災的原因,本就沒多少人請王屠戶殺豬了。

之前來過兩個,全被王家人趕走了。就怕王屠戶賺了錢。”

阿東與王家人有過接觸,老兩口子都是個軟性的。

王屠戶是家裏老大,性子剛直,性情有些急躁。不過人是個有情義的,很不錯。

他的二弟和三弟就不是很好,一個愛占小便宜,另一個愛搬弄是非。

阿東哪怕與他們僅有幾面之緣,也能感覺出他們是何模樣,因此每次來請王屠戶,也不願多待。

都是傳了話就走,不想留着被王二和王三打量。

這兩兄弟比起他們的那兩個媳婦,又算還好一些。

王二的媳婦也是個又精又摳的,人也潑辣的很。王三媳婦更讓人難說,這王三是個會動手打媳婦的主。

有次阿東來請王屠戶就撞見了,當時王屠戶還拉了架,訓了王三不該打媳婦。

結果就見王屠戶被王三媳婦指着鼻子說:“大哥你好歹是個當大哥的,老三做錯什麽了你要當全家人的面罵他?”

阿東在村子裏待的時間短,見識的少。

每次來下河村他都能開眼,增見識。

王家二老也管不了家裏這些雞零狗碎的事,由着吵由着鬧。

這會王屠戶分家出去單過了,要阿東說也是個好事。

至少不用自己一個人拼死拼活的養活一大家子,只要把自己的小家先顧好,再給二老一點孝心就可以了。

王二和王三兩家,反正是不能和以前一樣的趴在大哥身上吸血。

阿東對王屠戶觀感很好,他是真心覺得這家分的好。

也按着村口遇見的嬸子說的,悄悄的躲開原先的王家,繞了一圈,從另一個方向,繞到了空地新蓋的土屋。

擡手敲門後,開門的王大的媳婦。

一年未見,原先有些白胖的夫郎,如今變得又黑又瘦,頭發也幹枯如草,整個人都沒有多少的生機。

阿東一時間沒有認出來,還以為自己敲錯了門。

還是王大夫郎先認出的阿東,幹澀的嗓音驚喜的問道:“是雲莊的阿東吧?”

阿東愣神,“啊,是我,王夫郎。”

王大夫郎見阿東懵懵的神情,也猜到是因為自己這一年的變化太大,叫人認不出來了。不過這大旱一年,莊稼地裏沒收成,家家戶戶的日子都艱難。

全是勒着褲腰帶過日子,饑一頓飽一頓的,好歹熬到了朝廷發赈災糧,沒真叫餓死。

倒是阿東與之前沒什麽變化,身型沒變化,精氣神也足的很。

壓根不像是災年裏過來的,還像是太平日子裏的人。

莊子裏的日子,看來是比外頭好過的。

王大夫郎心生羨慕,轉念一想又覺得開心。

莊子日子過的好才好啊,過得好就能養豬,養了豬他家王大就能去殺豬,殺豬家裏就又能有點進項了。

“阿東是來叫王大去莊子裏殺豬的吧?我這就去叫人,你在家裏坐着等等。”

阿東點頭應了一聲,王大夫郎露出久違的笑,嘴角覺得有些僵硬,又很快收了回來。

他給阿東端了個凳子,讓他坐在堂屋。

自己先去屋裏抱了一歲大的孩子,往前頭一家交好的嬸子那送,與嬸子大概說了緣由請她幫忙看一下孩子。

那嬸子知道生意要緊,連聲道會看好孩子,讓他放心。

王大夫郎應了後,腳步匆匆的往外走,去找正在山上套獵物的王大。

“王大!”

王大夫郎手腳并用的往山裏鑽,邊走邊喊人。

好在王大套野物的路線是固定的,為了方便找到他,一路上也做了只有他二人能看得懂的記號。

很快王大夫郎就在一個小山坳裏,找到了趴地上掏陷阱的王大。

“你咋來了?”

看到夫郎來山裏,王大心頭一慌,急忙從地上爬起來,一臉着急道:“是不是壯壯出什麽事了?”

王大夫郎連忙擺手,眉眼之間帶着少有的喜色,“快回去,雲莊的阿東來了,說要請你去殺豬。我叫人在家裏等着,咱可不好叫人等太久。”

王大一聽,陷阱也不挖了,快速收了東西,就往山下走。

緊趕慢趕的到了家,哪裏還有阿東的人影。

只有倒在地上的凳子,以及屋前地上淩亂的腳印。

夫夫兩見此情形臉色一白,一定又是隔壁幹的好事!

想到隔壁王家,王大憤怒道:“他們就這麽見不得我好過嗎!”

王大夫郎想起家裏是怎麽分的家,也是氣不打一出來。

旱年的時候,家裏差點斷項。沒法子了,得去山裏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獵點東西回來填填肚子。

可老二家的和老三家的怎麽說也不去,也不好把人綁了去。

兩口子只能把沒幾月大的孩子交給二老看管,他們夫夫二人去山上打獵。

上山打獵後,弄回來的東西雖然少,吃飽是不可能的,但一家子吃也能保證不餓死。

前幾次都沒獵到什麽東西,有一次他夫夫二人是走了運,獵到一窩兔子。

把兔子帶回家後,每家都平分了。

那天一大家子都特別開心,家裏也冒出久違的肉香,吃了頓難得的飽飯。

王大一家吃的很省,就是想給壯壯多吃點。

也是因他二人剛成婚不久有過一個孩子,可惜沒能養大。時隔多年,終于又有了個孩子。哥兒難孕,因此夫夫二人這才加倍小心養着。

哪怕自己餓肚子,也不讓孩子餓肚子。

照例将壯壯給二老看着,王大夫郎怕壯壯餓,就給二老端了碗兔肉湯,給壯壯餓難受的時候熱了喝。

肉很少的一點,湯水上飄着一層葷腥。

二老屋裏是有小爐子的,熱東西不用去竈屋。也不敢去,真去了這兔肉湯都到不了壯壯肚子裏。

這幾天王大夫郎都會端一碗兔肉湯給二老喂壯壯,王二家的和王三家的多少能聞見味道,畢竟院子一共就那麽點大。

剛開始的時候,兩家人沒說話。

後來開始讓家裏小的沒事就往二老屋裏鑽,不等壯壯喝兔肉湯不出來。

壯壯喝的時候,幾個小的就扒着二老的手吵着要喝。

都是孫輩,一個個都餓的頭大身子小,二老也不忍心,還是偷偷給兩家小的分了一些。

有了這開頭,後面一發不可收拾。

這幾個小的越喝越多,哪怕後面二老不給他們喝,他們開始動手搶。

怕肉湯灑了,二老也不敢用力奪,最後就是全進了兩家小的肚子裏。

王大夫郎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壯壯一直沒有精氣神,蔫噠噠的要睡覺的模樣。之前還會哭一哭的,現在連哭都不哭。

幾個月大的小嬰兒突然不哭了,是極其反常的。王大夫郎不敢耽誤,和王大抱着孩子就去隔壁村看了赤腳大夫。

那大夫一打眼就知道是餓的,他給孩子喂了點蜂蜜化的水,“現在家家艱難,缺衣少食的也正常。

可這麽大點孩子又能吃多少?咋能把孩子餓成這樣?再餓兩天,孩子就死了!”

“孩子就死了”這五個字像沉重的巨石,狠狠的砸在夫夫二人的心頭。

他們明明每天出去,都單獨留一碗肉湯給壯壯的,怎麽可能還差點把壯壯餓死呢?

這事不用太細想,夫夫二人就能知道原因。肉湯壓根沒進壯壯肚子裏,進了誰的肚子裏,腳趾頭想都能知道。

大夫将那一小瓦罐的蜂蜜塞給王大手裏,“孩子現在腸胃弱的很,反而不能吃東西。

這蜂蜜是我前段時間進山發現的,你們先拿回去給孩子泡水喝吧。”

王大抱着蜂蜜回神,“何大夫這蜂蜜是要糧換還是要銀錢?”

何大夫擺擺手,“什麽也不要,之前上山采藥摔了腿,若不是你背我下山,我怕是早死山上了。那時候給你什麽,你都不要。我這心裏記挂多年,也終難安。

拿回去吧,這點蜂蜜雖還不清救命之恩,可多少是我一點心意。”

王大抱着蜂蜜罐子,鼻尖也是一酸。自己當初舉手之勞,就能讓何大夫記挂至今,可他為家裏勞心勞力,命都不要,卻……

那罐蜂蜜,王大還是抱回去了。

這是保他家壯壯命的好東西,他說不出拒絕的話。只等以後尋到什麽好的,再給何大夫送過去。

一家三口回家後,王大夫郎把睡着的壯壯安頓好,然後變了臉色出去。

壯壯的肉湯,壯壯一口沒喝着,全進了那兩家孩子的肚子裏,還差點餓死他的壯壯。

王大夫郎那叫一個氣啊,直接把兩家人從屋裏拽出來,叉着腰怒斥,“兔子抓來的時候我和王大一點也沒藏,全都是平分的。

我兩口子省着不敢多吃一口,就為了給壯壯省一口,想他能好好長大。

壯壯他才沒幾個月大啊,你們沒有心嗎?他的東西也要盯着搶!”

王二和王三家的對于王大夫郎這番話,嗤之以鼻。

王二媳婦徐翠花冷着臉笑,“大嫂你這話說的倒是我們不對一樣,誰搶你家壯壯吃的了?我可一口肉湯都沒喝。”

“你家虎丫和大毛沒喝嗎?”王大夫郎氣的破音。

“他們只是去爺奶那邊玩,爺奶心疼孫子孫女給一口喝的又怎麽了?

他爺奶又不是壯壯一個人的爺奶,更別說小孩子一口能喝多少?

大嫂你咋摳成這樣?吃獨食就算了,連一口肉湯都說的好像喝了你一碗似的。

虧大嫂還是個長輩,和小孩子計較這些。大嫂你要是真不高興,我叫虎丫和大毛吐出來還給壯壯呗。至于把一大家子喊過來說這些麽?也不嫌丢人。”

王大夫郎氣的身體發抖,他就沒見過這樣的人!

“徐翠花,我和王大這些日子拼死拼活的上山打獵,給一大家子找吃的。我就是養條狗,這狗也該養熟了。怎麽到你這裏,就死活養不熟?”

徐翠花聽着這話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叫你一聲大嫂還真給你臉了!

你夫夫兩說的好聽,為我們一大家子拼死拼活找吃的。誰不知道你二人每次都藏起來一大堆,只拿回家一點點。

想用這點東西就叫我徐翠花給你當牛做馬?門都沒有!”

不等王大夫郎反駁,就聽王三媳婦在一旁小聲附和,“大嫂,真沒像你和大哥這樣做人的。

你說那些兔肉湯都是上回省下給壯壯吃的,可過了這麽久,誰信還沒吃完啊?就算沒吃完,也早該壞了吧。”

王大夫郎聽着對方軟刀子一樣的話,憤聲道:“沒壞是因為我拿山裏風幹了!每次就給壯壯煮一指節的肉條,爛乎了後搗碎的!”

一旁沒吭過聲的王二忍不住翻着白眼說道:“大嫂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呗,反正吃獨食的又不是我們。”

王大夫郎聽的臉色漲紅,急于解釋,卻根本不是怎麽解釋。

氣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恨不得撕了眼前的這群人!

“我壯壯差點餓死了!你們還能說出這些話!”

王三不耐煩道:“那不是沒死嗎?在這喊什麽喊?煩不煩啊!”

話音剛落,一直沉默不語的王大直接大步走向王三,擡腳就是一踹。

“啊!”

王三直接被王大一腳踹了出去,趴在地上慘叫出聲。王三媳婦吓得尖叫,跑過去查看王三傷勢。

王三疼的滿頭大汗,一個字也說不出。

不遠處的王二兩口子看到沉怒的王大,也安靜下來不敢吭聲。

幾個小的連着兩個老的,一直在屋裏不敢出來,這會聽到外頭動靜更不敢出來了。

王大第一次對家裏人動手,他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爹娘怕養不活他,就将他送給了另一村的一戶人家養。

那家人也姓王,一直沒個孩子,但有些家底子。

可王大十歲那年,兩口子接連去世了。那時候王大太小,撐不起一個家。因此還是沒能守住田地屋舍,都被王家人瓜分了,他也被趕出家門。

親生的爹娘聽到這事後,冒着風雨連夜将睡在豬圈裏躲雨的王大接回了家。

經歷過人情冷暖後的王大,對于這份親情格外的珍惜。

他那時候就想,一定要好好護着他的家,不能再讓這個家也散掉。

家裏的髒活累活他都搶着幹,他想給家人撐起一片天,讓他的家人在這片天下,安穩的生活過日子。

這麽多年來,他也都是這樣做的。

可現在他知道,他錯了。

這些人雖然與他留着相同的血,可卻不是他的親人。

他第一個孩子,是因為受寒發了高熱,家裏有錢卻不願意拿出來救發了高熱的嬰兒,活活拖死了。

只因為那樣小的孩子發高熱,大概率救不活。

因為大概率救不活,所以就直接不救。銀子更重要。

現在,他的壯壯又差點被這一家人餓死。

“分家吧。”

王大臉上沒有表情,語氣冷硬不容置喙。

這樣的家,他不想守,不想護,也不想要了。

王大夫郎聞言也顧不得氣憤難過,而是上前拉了一下王大。

夫夫多年,他最知道家在王大心裏多重要。

不僅他知道,這個家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所以他們就如此肆無忌憚的傷害王大,趴在王大身上吸血。

因此,一家人聽到王大說分家的時候,也都震驚不已。

王三都顧不得疼,皺着眉道:“大哥,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分家的話,以後你可別想再回來。爹娘也不可能跟你走的!”

這番話暗含着威脅,他在威脅王大,分家了的話,他就沒有爹娘,沒有弟弟,沒有家了。

王大神色平靜,“嗯,我知道。分家吧。”

王家分家了,這事在下河村一直熱議了好久。

王家的事下河村人都看在眼裏,外人看着都為王大感到不值。

當初說的好聽,是怕養不活才送人。可誰不是心知肚明,就是覺得年輕還能生,第一個兒子送人養也沒什麽,還能的一大筆的銀子。

說難聽一點,就是王家兩口子,就是把王大給賣了換銀子的。

後來把人接回來,表面上是瞧着放不下親生骨肉,還是一家人在一起的好。

可他們外人明眼看着,就是把人帶回來做苦力。

都說王家老兩口性子軟,要他們說,沒人比這兩人精明。

孩子最難養活的階段,有另一個王家養着,他們還額外得一大筆銀子。

知道另一家人去世了,也不是第一時間去接的孩子,而是故意挑風雨天去接孩子,讓孩子對他們快速産生感激之情。

一家子的歹竹,出了個好筍,死死的扒着不放,螞蝗一樣的趴在王大身上。

尤其是旱災時,全家在家裏躺着,王大和王大媳婦拿命去山裏找吃的。

那山要是那麽好進,早八百年就有人進了。

若不是家裏實在活不下去,誰也不想拿命進山。

乍聞王家分家的消息,下河村的村民是替王大高興的。

只可惜村子裏實在找不到合适的地給王大一家蓋屋子,空地有是有,但也離村子比較遠。

旱年時節又有流民,住的離村子遠不是好事。

沒辦法,只能将王家邊上的那塊荒地給拾掇出來,先蓋個土房子暫住着。

其他的,等災年過了再說。

分家之後,王家越過越難,沒了大哥大嫂上山打獵,他們吃的更差,這日子很是難熬。

而王大一家三口,倒是過的輕松許多。

王大一人上山,一家三口吃,獵的再少,吃的都比在王家的時候飽。

加上後來還有朝廷赈災的糧食,王大一家三口日子過的是真越來越好。

有時候獵的肉多點,王大還會給鄰村的何大夫送去。

這時節肉難得,何大夫在家坐着就有人來送肉,可別提多叫人羨慕了。

王家人看着王大一家日子過的好,恨的牙根癢癢。

時不時的就去添堵,故意将糞水潑在王大家門口的事都發生過。

後來被王大上門揍了一頓後就不敢了,還連夜去将王大家門口的糞水清理幹淨。

安靜一陣子後,在看到有人拍他們家門請王大去殺豬,又開始作妖起來。

那些人不曉得王大分家了,敲的還是王家的門。王家把這些人全都惡言相向趕走了。

王大知道後又上門,結果王家人死豬不怕開水燙,反正又打不死他們。

王大也沒法子,只能挨個去被王家惡言趕走的人家賠禮致歉,雖說得知真相後人家沒那麽生氣了,不過也都請了別的殺豬匠,今年的豬,是沒辦法再讓王大殺了。

好不容易雲莊的阿東,被村人指點直接來了他們家,沒去王家。

可誰知還是沒能留住人。

王家人聽到了隔壁的怒吼聲,王二笑道:“叫有什麽用?誰叫你上山不在家,留不住人也活該。”

王三也跟着應和,“就是,活該!”

與兩個兒子的幸災樂禍不同,王家老兩口有些擔憂,“兒啊,你們打了人,那可是莊子裏的人,真能沒事嗎?”

王三聽着他爹娘說話就煩,很不耐煩道:“莊子裏的又怎麽了?不過就是簽了死契的奴仆,連長工都不如。命賤的像螞蟻,誰還能為他來與我們讨公道不成?”

王家二老聽着又覺得有道理,沒聽過說有什麽人會替奴隸出頭做主的。

就算是他們打了人,可對方是奴隸,那就算到官府裏,縣老爺也不會替一個奴隸做主。

賤籍賤命,也就是這個意思了。

阿東高高興興的出莊子,鼻青臉腫的回了莊子。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在王家坐好好的,隔壁的王二和王三會突然過來趕他走。

沒見到王屠戶,沒請到人,他差事沒完成,怎麽可能會走?

誰知見他不走,那兩人竟然就開始動手打他!

阿東打不過,那地又偏僻,也沒人來,只好離開了。

回到莊子後,阿東心裏也悶悶的。

王二和王三打他的時候,罵他是賤命,是打死也沒人在意的奴仆。

他知道這是事實,可心裏還是不好受。

更重要的是,他這麽簡單的差事都沒辦好,心裏也慌張害怕。

他好久沒有被罰了,根本不想被罰……

阿東低着頭,唉聲嘆氣的去找了張木橋。

“張管事……”

張木橋見到阿東回來,随口問道:“回來啦,王屠戶什麽時候來?”

阿東擡起頭,露出一臉的傷,吓了張木橋一跳,“怎麽回事啊?你被人給打了?”

阿東點點頭,“我沒請來王屠戶。”

将在下河村發生的事和張木橋說了一遍後,張木橋也嘆息一聲,“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随後又看向阿東,“你去找孫大夫看看傷吧,這事我會和東家說,看是不是要另請殺豬匠。”

阿東想問問東家會不會罰他,又不敢問出口,只好告退去找了孫大夫。

請殺豬匠這種小事按理說不應該來詢問雲懷瑾,只是張木橋心裏也心疼阿東無故被打。

這是個淳樸老實的孩子,做事也踏實肯幹。

每天見人都笑嘻嘻的,遇到什麽不好的都不往心裏去,叫人看着心裏都敞亮。

可今日卻蔫噠噠的回來,還被打成那樣。之前就算在莊子裏,被東家罰,也沒挨這樣的打。

張木橋是想借着說殺豬匠的事,将阿東的遭遇說給東家聽聽。

他知道東家也不會給一個死契的奴隸做主,可現在的東家若是聽了,多少會有些恻隐之心。

不會去罰阿東,說不準還能賞點東西給阿東安慰安慰他。

懷着這樣的心思,張木橋去找了雲懷瑾,将阿東在王屠戶那發生的事說了,然後沒有問別的,只問要不要重新換個屠戶。

雲懷瑾聽了莊子裏的人又被打了,不由沉思起來。

他雲莊的人是臉上寫了“打我”兩個字嗎?還是雲莊看起來真的特別好欺負,不然怎麽誰都敢來對雲莊動手?

“不用換人。”雲懷瑾起身,邊走邊道:“叫方三爺點二十個镖師,讓徐老栓套馬車,王大柱套牛車,把阿東帶上,張叔你也跟着,我們一起去下河村逛逛。”

張木橋聞言一愣,随後又瞬間明白其中意思。雖說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東家竟然真的要替死契的奴隸讨公道!

他連忙道:“小人這就去辦。”

張木橋風風火火的離開,雲懷瑾去了主屋,給和黑黑玩的雲初換衣服,“阿父帶乖寶去個地方。”

雲初乖巧點頭,“好。”

雲懷瑾帶雲初去,是想身體力行的讓雲初知道,他們不主動去惹事,不以勢壓人。但如果是對方挑釁,對方先惹事。

那也沒必要忍着,該動手就動手。

什麽君子動口不動手,什麽以德服人,以理服人,統統不管用。

就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君子誰愛當誰當去,反正他們不當。別人打我一巴掌,我就要還別人兩巴掌。打疼了,叫對方再也不敢來欺負。

阿東知道東家要給他讨公道,還是親自帶好多人去後,他都覺得是在夢裏。

他到莊子外,見到平時看着虎背熊腰叫人害怕的镖師們,這會也不怕了。

牛車上的镖師朝着阿東揮手,“快過來坐!咱們去替你找場子去!”

阿東爬山牛車,縮在一旁,感動的眼眶紅紅的。

下河村的村民遠遠的看見有一群人,來勢洶洶的朝着村子靠近,他們瞧着奇怪,連忙去村子裏找村長。

等村長帶着人到村口的時候,雲懷瑾也帶着雲初下了馬車。

一行二十幾號人,其中大多是壯漢,下河村村長心頭一跳,知道這是來找事的,還都不是善茬。

雲懷瑾看到一個中年人被村民們簇擁過來,也猜出對方的身份。

阿東,張木橋還有方三爺站在雲懷瑾身後,雲懷瑾在村長過來開口前,把阿東拉到身邊。

先發制人,“老人家,你是下河村的村長吧?你瞧瞧你們村的一戶王姓人家,把我們阿東打成什麽樣了!”

一聽是王家相關,村長大概能拼出個前後緣由來了。

村長沒想到是這麽個走向,一開始還以為是有人故意來下河村找茬呢。他一下子愣住了,本來準備要問的話,也全都問不出口,思緒被雲懷瑾帶着走。

“我是村長,這孩子咋被打成這樣了?”

下河村圍過來的人群裏,正好有給阿東指路的那個嬸子。

她瞧着阿東鼻青臉腫的樣子,猜到可能是叫王家人給打了,沒忍住道:“你沒按我說的去邊上那土屋敲門嗎?”

雲懷瑾不高興道:“我也想問呢,我們阿東好好的在王屠戶家裏坐着,怎麽王二和王三就突然沖過來打人。”

阿東被雲懷瑾拉着手臂,這會腦袋暈乎乎的,他一個奴仆,被東家護着呢。

下河村的人聽着這話,臉上一熱。村子裏出了害蟲,一村子都跟着丢臉。

張木橋在一邊适時的與村長講了一下經過,下河村村民聽完後,也是氣憤不已。

雲懷瑾見情緒烘托差不多,直接道:“這事是我們雲莊和王家的事,我身為東家,就是想給手下的人讨個公道。

希望村長能不要多加幹預,讓我們兩家恩怨,兩家自己消。”

按理說外村人帶着一大幫的人進村找村裏一家人都麻煩,這事放在哪個村子都是不行的。

可這王家做的确實是過分些,人家坐着好好的,他們蹿出來打人,這誰能忍得了?

村長退了一步,“我跟着諸位一起去,還請莊主看在小老兒的面上,不要鬧的太過,不然這事怕也不好收場。”

雲懷瑾沒準确應下,只說:“我只是給我們阿東要個公道說法,而且挨打的是我們阿東,這些村長該與王家人說才是。”

下河村村長尴尬一笑,“是是是。”

雲懷瑾帶着人手進了下河村,加上跟上來看熱鬧的下河村村民,遠遠看去,烏泱泱的一大片,還有些壯觀。

他們到的時候,王家院子裏也傳出來了摔打聲。

王屠戶那銅鑼大嗓門從屋裏傳出來,“再壞我生意一次,我就砸王家一次!砸無可砸我就砸屋子!我看看到底誰橫過誰!”

村長聽着裏面傳來的怒吼聲,悄悄看一眼雲懷瑾。

見對方依舊沉着臉,一副要說法的樣子。

他無奈嘆息一聲,叫人去裏面喊人。

沒一會,王家屋裏的動靜停下了。

王屠戶帶着他夫郎第一時間趕了出來,看到熟悉的張管事還有阿東後,臉上愧色難掩。

二人趕緊過來給阿東致歉。

看着與一年前也變化頗大的王屠戶,阿東也有些恻隐之心。這一年的大旱,将那樣一個高壯的人都折騰的蒼老疲憊許多,也瘦了好多,若不是聲音未變,還真叫人不敢認。

阿東不怪他們,這事本就與他們沒什麽關系。

他見王屠戶二人時不時的猶豫着看向他身後,便給王屠戶二人介紹道:“這是我的東家。”

王屠戶在雲莊殺豬這些年,還真沒見過雲莊的東家。

只知道是個年輕的哥兒,沒想到人長得這般英俊,倒是一點不像哥兒,反而更像男子。

“小人見過東家。”

夫夫二人給雲懷瑾見了禮,雲懷瑾颔首應道:“二位無需多禮,正好人也在,莊子裏需要殺豬,王屠戶你看何時有空可以去一趟莊子?”

王屠戶沒想到雲莊還能叫他殺豬,他喜出望外,“明日一早我就能去!”

這邊說完了話,那邊王二和王三被下河村進去的村民強行給拖了出來。

這二人欺軟怕硬的,本來聽了村民說雲莊東家帶着人找來,要給手下被他們打的人做主時,他們還不信。

偷偷開了窗子看到籬笆院外站着的烏泱泱一群人後,又直接吓的腿軟,根本不敢動,死活不出去。

下河村村民哪裏容他們躲在屋裏當王八?這事不早點解決,下河村還有沒有安生日子過了?

于是二人就被村民們給強行拖出去了。

雲懷瑾低頭看着地上坐着的人,“你們打了我莊子上的人,說說該怎麽辦吧。”

王二擡頭一看,正好與方三爺對視上。他被一群镖師給吓到,縮着脖子,沒敢說話。

倒是王三有些氣性,知道這事怎麽也躲不掉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能怎麽辦?不過就是一個奴仆,打就打了,你報官都沒用!

反倒是你們若是因此來打我,我去告縣老爺,你們毆打平民百姓,才要吃板子!”

王二一聽覺得有道理,也縮着脖子喊,“對!沒錯!”

王大聽着這話氣瘋了,“東家你別動手,看我給這兩個一頓好打,他們能不能把我也送去衙門!”

雲懷瑾攔住了王大,低頭看着二人,輕笑一聲,“誰和你說你們打了奴仆,報官也沒用的?”

王三以為雲懷瑾在吓唬他,“別想吓唬我,我可是去過好多次縣城。富貴人家買的死契奴隸,別說是打,就算是殺了都沒人說什麽去!”

雲懷瑾聞言點頭,“這你倒是說的沒錯。”

聽到肯定,王二和王三心頭一松,正要高興呢。就又聽雲懷瑾道:“可這僅僅是針對買了奴隸的主家來說,你二人又不是阿東的主家,憑什麽說打就打!”

雲懷瑾語氣變得嚴厲許多,“阿東是我雲莊的人,即便是生死不由己的奴仆,也不是你們說糟踐就能糟踐的!

既然你二人左一個縣衙,右一個報官,那今日如你所願。”

“方三爺,将人給我捆了!送衙門去!”

方三爺領命,帶着人就直接捆了王二和王三。

屋裏的王家人聽到動靜,知道不能再躲下去,都沖了出來。

镖師們堵成人牆,不讓他們靠近。

徐翠花看到王二被綁,瘋了一樣拍打擋在前面的镖師。

雲懷瑾見狀又道:“将那個打大山的婦人也給綁了,一起送衙門。”

徐翠花聞言傻眼了,她聽到衙門就害怕,腿一軟坐地上去,“我沒打!我沒打啊!”

那叫大山的镖師哼了一聲,“你說沒打就沒打?我手都被你打麻了!”

徐翠花被綁之後,王家人不敢動了。

他們甚至往後退了很多,生怕不小心碰到擋在前面的镖師。然後也被他們綁了送衙門。

綁了王家三人,雲懷瑾沒耽誤時間,說送衙門就送衙門。

下河村村長不好多說,王家那樣子也不是他們插手就能管好的。

或許送一趟衙門,吃個苦頭,也能收斂一點。對村子以後,也是諸多好處。

想了這許多,村長便沒說什麽,還配合起了雲懷瑾。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加上一直哀嚎不已的三人,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路上有人好奇詢問,阿東和張木橋還有镖師們都不厭其煩的一遍遍說着。

聽說是有村民無故打了莊子的奴仆,結果被莊子東家綁了送官,要給奴仆讨公道。

這從未有所耳聞的事,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到了縣城裏後,甚至還有人跟在隊伍後,要去縣衙看怎麽判。

從沒進過衙門的王家三人,在看到衙門的時候,吓暈了過去。

雲懷瑾叫人潑醒,在他們清醒的時候,才拖着人進去。

百姓告官,不管是因什麽,都要被打十個板子。這是為了防止一些虛假報官,或是可以自行解決卻還是報官,占用時間的。

不想挨打,也可以花五兩銀子買板子。

雲懷瑾眼也不眨的掏了五兩,他不心疼,倒是把阿東心疼壞了,連說他去挨板子。

最後被張木橋拉住了,“東家那是心疼咱們,不想叫咱們受皮肉之苦。可不能辜負東家的一片心啊。”

阿東唉聲嘆氣的,他是願意受這皮肉之苦的,那可是五兩銀子啊!

不過銀子也交了,想從衙役那拿回來也不可能。阿東只好放棄。

趙縣令聽說雲懷瑾來告官,又聽了大概緣由後,也覺得有趣。

這還是他活這麽久,頭一次見有主家替奴仆來縣衙讨公道的。

兩班衙役很快站在大堂兩側,審案是大堂打開,外設拒馬攔住百姓,有衙役帶刀看守。

趙縣令身着官服坐于堂上,下方坐着記錄官。

雲懷瑾與王家三人還有挨打的阿東,大山都跪在堂下。

下河村的一些村民還有王大都作為證人,在外頭候着。

雲懷瑾講述經過後,趙縣令依律詢問了些證人,确認無誤後,很快就結了案。

王家三人也無從辯駁,尤其王二和王三,他們打阿東的時候,阿東因為打不過一直護着自己,他甚至都沒還手。

他二人油皮都沒破,阿東卻鼻青臉腫,還有下河村的村民作證,無故毆打他人,這罪責逃不掉的。

徐翠花因為沒真的打傷大山,不過她當時拍打的模樣好多人看見,也是躲不過。

最後趙縣令判了王二,王三一人二十大板,各罰錢二兩。

徐翠花打十個板子,罰錢一兩。

罰的錢一半是給衙門,一半是給被他們打的苦主。

阿東看着打他的王二和王三被衙役拿着板子打的嗷嗷叫,心裏暢快的不行。

東家給他撐腰,讓縣老爺替他做主,這事他能說一輩子!

事了之後,雲懷瑾帶着雲初還有一行人回莊子,他在馬車上對雲初說:“有些事,我們可以尋求衙門的幫助,以最快且最無後顧之憂的方式回擊。

有些事,我們沒辦法尋求衙門,就只能徐徐圖之,靠着自己一步一步慢慢來。

不論是以哪種方式,都不要痛快他人,痛苦自己。”

雲初看了全程,他明白了阿父的意思,“阿父,我,知道了。壞人罵我們,我打,我也不壞。我乖,我好。

壞人打阿東,送壞人給縣令打,我們也好,壞人壞,挨打。”

雲懷瑾見雲初是真的明白了,松一口氣,“對,就是這樣的。”

阿東的事情,讓雲莊的下人們對雲懷瑾産生了依賴與信賴。

陰差陽錯下,莊子裏的凝聚力,提升了一大截。雲莊現在已經很難從內部打透。

王屠戶殺了十頭豬,賺了一筆錢,又得了個豬蹄。

這豬蹄,是因他在王二和王三耍無賴說報官沒用時,他為維護雲莊說的那句話給的。

王屠戶樂呵呵的拎着豬蹄回家,王大夫郎炖了一大鍋的豬蹄湯。

給何大夫,還有替他家看壯壯的嬸子都送了一碗去。

兩家人推卻不過,只好收了下來。王大家的送來的豬蹄湯裏全是油水,兩家人都選擇再多加點水重新煮煮,一家子都能喝幾口。

年節将至,長工們今年的節禮與去年一樣,他們将臘肉臘腸帶回家後,引起了比去歲還要大的轟動。

有不少村民聞着肉味,還過來問他們莊子招不招長工了。

這一年裏,村民們不像縣裏人沒地,糧食雖然也不夠吃,可沒縣裏那樣嚴重。

但肉那是真沒得吃啊,即便是過年,也沒有一口肉吃。

這時候冒出來的肉香味,怎麽能不叫人心動?

不過長工們的回答都是不招人,村民們也只能看着眼饞。

雲莊在除夕這日也開始包餃子,吃餃子。

雲懷瑾與去年一樣,給雲初準備了一個福氣餃子。雲初吃到之後,露出笑來,将新一年的福氣銅錢,與去年的那一枚放在一起,每天随身攜帶着。

守歲時,雲懷瑾給了雲初壓祟錢,去年的壓祟錢雲初一直收着沒有用,今年的依舊收在了他的小錢箱裏面。

年節過後,春耕要開始了。

雲懷瑾看着暖房裏的瓜果蔬菜,還有長的又大又紅,果香四溢的草莓。

對周家也到了該出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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