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何往何來

第一零八章 何往何來

她咬着唇,心在抽搐中一分分軟了下來,“你……你的傷怎樣了?”她欲起身給他檢視傷口,卻忘了當下是一片黑暗。不知被她碰到了哪裏,他痛得“哼”了一聲,額上都冒出了冷汗,不想被她見到,徑自按住了她:“我不妨事。”

“真的嗎?”她目光灼灼。

偏是在這樣的時候,她便清醒了。

他低聲道:“見到了你,怎樣的傷都不妨事了。”

她将信将疑,又想起那個采藥人,心裏氣極,“那人救了你,怎麽不把你送回來?我派了許多人去找你,結果只找回你的……”她說着說着又想哭,“他若把你送回來,我,我給他萬戶侯!可他竟然把你帶出了長安,我就只想殺了他!”

他聽得好笑,“都是堂堂皇太後了,怎麽還這樣孩子氣?我當然不能告訴他我是皇帝。”他輕輕安慰她,“明裏雖然是你在找我,但暗地裏薄昳的人馬一刻也沒有放松。我是想去雲州的,可自長安往雲州的道路早被薄昳層層把守住了,我不能冒險,只有先走睢陽,迂回過去。”

她愣愣地擡起頭,卻還停留在他的第一句話裏。“我才不是皇太後,皇太後都是寡婦……”

“對對對,你才不是寡婦。”他心頭的愛憐幾乎要化成了水,耐心地應和她,低頭又在她唇上輾轉一番,直吻得她面泛潮紅,才帶笑道:“我問你一樁事情。”

“嗯?”

“我……我的谥號,”他的眼神漸漸地凝定了下來,“是什麽?”

這問題很古怪,可是這古怪之中,卻透出了無限的凄涼。她知道,他是在詢問她,自己執政的這五年,究竟能落下一句怎樣的終評。

“大禮都是由薄三敲定的。”她慢慢地說,“你……谥號……孝哀。”

他渾身一震。

恭仁短折曰哀,德之不建曰哀,遭難已甚曰哀,處死非義曰哀。

他閉上了眼。

她心痛莫名,眸中的淚意都在發顫,“這都是薄三……”

“我剛才已經見過了封蠡——幸好你帶來的是他。”似乎不欲再多談自己的谥號,他直接扭轉了話題,語意是一如既往地強硬,“長安的局勢……我也已經知道了。”

她擡起頭,眼裏水霧彌漫,将他的影像都變得模糊,他劍眉微壓,平素淩厲的容顏,此刻卻顯出了無限的憂傷和眷戀。她忽然就慌了神,她好害怕他這樣的表情,當一個人竭盡全力也不能成功,便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她想坐起身來,卻被他伸出一手,溫柔、然而不容置疑地按住。她不由得雙手捂住了臉,只覺羞愧欲死:“我……我對不起你……薄三步步緊逼,我的懿旨一道都發不出去,我不懂朝政,公卿百官也沒人聽我的……”

他抱緊了她,輕輕拍着她顫動的背。“沒有人怪你。”他柔聲道,“江山危亡,豈是你一人之力所能挽回?這半年來,我道途颠簸,孤身一個躲藏此處,不知道長安宮中的消息,只見到了遍地民不聊生的慘狀——我才知道,不管我多麽努力,大靖朝,也終是要亡國的。”

她呆住了,怔怔地擡起頭,尚未幹涸的凝了露水的眼癡癡地看着他。

他的聲音渺遠得好像被風吹散的燭煙,“就算沒有薄三,大靖朝也已經走到了盡頭。阿暖,你明白嗎?自孝欽皇帝的千秋功業而後,民力已竭,民心已散,我要救這天下蒼生,唯有打破重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打破重來?”

打破……打破什麽?打破這座祖宗傳下的江山?!

這——這才是他說的——下策嗎?!

顧淵點了點頭。在這一刻,她終于又見到了她所熟悉的少年的鋒芒:毫不猶豫的,從不懷疑的,一往無前的。

“現在你來了,真是天意。”他的聲音定如磐石,“雖然只有三百人,但也已完全足夠了。我只需要向仲隐傳遞上消息……然後我們一路收攏叛軍,往雲州去。”

薄暖聽得瞠目結舌:小皇帝還在位,顧淵作為名正言順的上一代皇帝,竟然不回長安,反而與叛軍合流,這……這不是叛亂嗎?!他為什麽,他沒有必要這樣做啊!

顧淵看着她的表情,了然地一笑,“薄三迫不及待将你趕出長安,一定會有動作。我猜,我馬上就師出有名了。”

夜色深沉。

國事沉重,薄暖不能完全理解,但又好像已理解了幾分。顧淵知道薄昳要篡逆,其勢已無人能阻擋,但他仍有他的辦法,去拯救他的臣民。

——真好。

她迷戀地看着光影之下他如削的側臉,沉溺一般地想。

——我再也不要體驗失去他的滋味,再也不要了。

天色已漸漸亮了起來,兩人不知疲倦地訴說着這半年來生離死別的苦痛,又回憶起這間小屋中曾擁有過的年少時光,只覺都恍如隔世。

只有眼下,他擁抱着她,她依偎着他,這樣的姿态才是最真實的,好像已經綿亘了千萬年,從來沒有改變過一樣。

就如他們的心,也從來沒有改變過。

“你那時……活脫就是個無賴。”

“我倒覺得我那時太拘束了。”

“你還想怎樣?”

“我就該直接在這裏,在這間房子裏……”聲音漸漸低沉如誘惑……

“你——你無恥!”

自夜中被他喚醒,她就絕不肯再睡去。直到太陽升起,一點點将枕邊人的眉眼照得清晰,她也沒有感到絲毫地放松。

他不由苦笑:“都趕了這麽久的路,怎麽還這樣有精神?”

她咬了咬唇,“我仍舊怕你是假的。”

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一副束手就擒的樣子,“來,任君檢驗。”

她被他的一本正經逗得噗嗤一笑,他眸中倏忽一亮——

她終于笑了。

她這一笑,他才感覺到原來是真的天亮了,日光透入土窗又統攝進她那雙幽谧的眸,當她笑顏展露,便都燦燦然照耀了出來。她已經不同于五年前那個清淡的少女,現在的她美麗得奪目。

而她的這種美麗,是他給予的。

她便帶着這種絕美的笑容,探手一點點撫摸他的臉。在晨光的映照下,她終于能看清了,他的下颌邊有一道淺淺的傷疤,似是箭镞擦過而留下的血印。她心疼地不敢去碰,卻忍不住盯着那道疤看了許久。

“莫不是破相了,值得你看這麽久?”他委屈地道。

她輕聲道:“破相倒不至于,好像顯得你更俊了。”

他淡淡一笑,不予置評,眼神底裏卻顯然是被奉承到的高興。那道疤并不顯眼,她卻還是要問:“還疼嗎?”

“不疼。”他說。

她皺起眉頭,“你一定還受了許多傷。”

他徑自躺倒在床上,無賴地将手腳一攤,又重複一遍:“任君檢驗。”

她看着他俊逸斜飛的眼,忽然就明白了他這個姿勢的含義,清麗的臉龐刷地燒得通紅。“你……你不要岔開話題。”她羞惱地道。

“我沒有。”他側過身子看她,輕聲說着,拉過她的手挑開了自己的衣襟。她的手仿佛有了感應,輕輕地撫上他光裸的背脊——

“咝……”他倒抽了一口氣。

她的臉色駭得煞白,再也顧不得許多,嘩啦一下撕開了他背上的衣衫!

一道深可見骨的箭傷,赫然在目!而在這道箭傷的四周,還遍布各類兵刃造成的皮肉傷疤,有的已經結痂,有的卻還泛着紅色,顯然是沒有及時處理,造成久難愈合。

她伸手,顫抖地輕碰那道直入骨肉的箭傷,他猶硬氣地微笑道:“胸前一道,背後一道,薄三送我的兩箭,我一定會原樣還回去。你不必擔心,我是遭人暗算,單論武技,他打不過我……阿暖?”

“啪嗒”一聲輕響,是一滴淚水決然墜落的聲音。

“我如今才知道,”她低泣,“你受了多少的苦……”

他感受到背脊上一滴絕望的清涼,而後便在他的傷疤間劃出了一道凄美的水痕,隐隐然帶來了一些痛,然而更多的卻是癢,這癢自他的傷口忽然傳入了他的心肺,又飛速地占據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突然一個翻身,長腿一勾,便将她整個人都壓在了身下。

他一瞬也不瞬地與她對視,明明已經一夜未眠,整個人卻依舊處于死別重逢的極度亢奮之中,他壓迫着她,他逼她将自己心底裏的感情都表露在了那一雙驚兔般的眼眸裏。

她微微惶惑,又微微憂懼地注視着他,似乎還在為他的傷勢而懸心。他中箭墜崖,傷勢不可謂不重,不然也不會半年不見蹤影。

此時此刻,見到她這樣的眼神,他又感到氣短,好像一定要向她證明什麽一般,他一低頭便封住了她的唇。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