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競拍

競拍

待再次行至一樓外廳,布局早已和先前不同,賓客們被引至一旁,夥計則在忙忙碌碌,裝扮賽臺。

秦晚回頭對夥計道:“你也去吧,我自行玩耍就好。”

夥計應了聲,連忙過去幫忙。

秦晚尋了個處位置坐下,靜靜等待今晚的好戲。

與此同時,天字七號包廂。

又是一局結束,柳玉書抱拳:“是我輸了,趙兄棋藝一如既往,若非先前犯了兩個嚴重錯誤,斷不會叫我僥幸贏兩局。”

柳箬連忙道:“趙大哥那是故意讓你呢!”

趙七笑笑,沒有說話。

柳玉書起身,朝四周看了一圈,突然驚覺:“晚弟怎麽還沒回來?”

柳箬也反應過來:“表哥不會出事了吧?”

柳玉書急忙推門出去,一眼就看到不遠處的六子:“你怎麽在這,晚弟呢?”

六子照實回答:“秦公子累了,說在馬車上歇息片刻便獨自回家,叫柳公子您不必尋。”

柳玉書一陣懊惱:“想來是覺得無聊,都怨我沉迷下棋,忽視了她。”

遂對花魁争奪賽再起不了半分興趣,拉過柳箬:“趙兄,我與小弟先行告退。”

柳箬不樂意:“二哥,表哥都說了自行回家,你不用擔心,花魁争奪賽馬上就開始了,看完再走好不好?”

柳玉書想了想:“那這樣,你先留在這裏看,我先去趟秦府,确認晚弟無恙再來接你,如何?”

能和趙七有單獨相處機會,柳箬自是求之不得。

柳玉書又對趙七行揖禮:“那就麻煩趙兄先幫我看顧小弟一二。”

趙七點頭:“去吧。”

樓下,秦晚等着等着,覺得有些無聊,不知不覺間沉沉睡去,便錯過和柳玉書的碰面。

等她再醒來時,花魁争奪賽,正式開始。

一位面容嬌豔的小娘子站上賽臺,開始介紹:“感謝諸位……”

說辭十分無聊,秦晚東張西望間,突然感覺頭頂傳來一道注視目光。

循着直覺望去,和二樓的趙七打了個照面,對方朝她禮貌勾唇,有如昙花一現,秦晚頓覺那賽臺上的小娘子都失了顏色。

秦晚愣了片刻,低頭确認自己妝容沒有問題後,才輕輕回了個拱手禮,再一掃,趙七已然戴上個白狐面具,旁邊坐着的是柳箬,時不時偏眸偷瞄旁邊趙七一眼,卻不見柳玉書。

秦晚沒多想,将視線挪開,這才發現二樓包廂的北邊窗戶皆已大開,其間的公子哥們,被丫鬟小厮環伺,看上去非富即貴。

蘇盛坐在最中間天字一號房位置,身旁站着一名小厮,四名丫鬟,排場極大。

他正搖着扇子,氣定神閑地吃着粉衣丫鬟投喂的水果,時不時摸一下給她按摩肩膀的紫衣丫鬟的手,對賽臺上說話的姑娘指指點點。

為了防止被發覺,秦晚只掃過幾眼,就抽回視線,将精力集中在賽臺上。

待選的花魁姑娘們,登場了!

第一個登場的是位名叫莺歌的姑娘,她最擅長的是琴,曲音流轉間,先是弦歌不絕,再是蕩氣回腸,扣人心弦,又過一會兒樂聲舒緩下來,餘音袅袅,珠落玉盤,如泣如訴。

縱然不懂音樂,秦晚也大致能聽出來,這首曲子訴說的是妻子送丈夫上戰場的故事,先是為丈夫唱歌鼓勵,再親自上陣擊鼓,等丈夫犧牲後,妻子悲恸不已。

短短一首曲子的時間,衆人情緒随之跌宕起伏,體驗了酸甜苦辣的揪心。

曲音落,現場沉寂許久。

不知是誰起頭鼓掌,緊接着,掌聲不斷,延綿不絕。

再是第二位姑娘,擅長唱歌……

第三位,第四位……

不得不說,煙雨閣的姑娘們個個才華絕倫,不僅人長得好看,更是能歌善舞,這要放到現代,妥妥兒的C位出道啊!

等第五位姑娘上場的時候,秦晚突然看到柳玉書從外面走了進來,身邊還帶了兩名男子,三人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着什麽。

秦晚暗道不好。

不會是知道她提前回去,柳玉書不放心就去秦府确認了吧?若是被父親母親知道她失蹤的事情,以後要再想出來,恐怕很難!

她原本想的是用泰公子的身份先接觸蘇盛,卻不曾想意外聽到蕊娘和另一位姑娘的談話,便啓動時間回溯,在馬車內重新計劃了一通,這才有了之前和蕊娘的會面。

完事後她想着留下來看看蕊娘表現,以防意外情況,也懶得再出去換裝,哪裏想到柳玉書這個變數呢,好端端特地去秦府尋她作甚。

顧不得許多,秦晚當即起身,等出了煙雨閣,先丢掉剩下荷包中的石子,三步并作兩步,去旁邊的商鋪買了香圓肥皂和面具,于後院借了些水,将臉上妝容盡數卸幹淨後,戴上面具,再小跑至此前那個成衣鋪前,将面具丢了,當時為了方便,她直接将原來衣裳寄存在掌櫃那裏。

等換回衣裳,剛走到煙雨閣門口時,就看見急匆匆跑出來的柳玉書三人,身側還跟着一臉着急的柳箬。

然後,幾人便看見了她。

柳玉書直接沖過來,将她緊緊抱住,卻一句話也不說。

秦晚一愣,柳箬便跟着抱了過來,“太好了,你沒事,可擔心死我了,都怪我,看二哥和趙大哥下棋,忽視了你。”

秦晚松口氣,從三人團中撤開,解釋道:“我原本準備雇馬車回府,卻想起不記得回府的路,索性順着街道一路逛下去,想着等差不多時候回煙雨閣和你們一同看花魁争奪賽,也怪我,沒有提前打聲招呼,白白叫你們擔心,是我的錯。”

柳玉書忙道:“不不不,怪我,一心只管下棋,你何時不見的都不知道,還好找到了,否則得愧疚一輩子,姑姑更得傷心死。”

秦晚試探道:“那我娘親沒事吧?”

柳玉書搖頭:“姑姑還不知道這件事,我問了看守,說你沒回,我怕你還在煙雨閣附件,就回府暗自帶侍衛出來,一路尋。”

秦晚暗自放心,她還真怕爹娘知道這件事後,以後限制她出府呢。

又轉移話題道:“花魁賽開始了嗎,我還沒看過呢,想見識見識,可以嗎?”

柳玉書忙道:“當然可以。”

轉身吩咐那兩名便衣侍衛:“你們先回府,這事保密,不許叫父親知曉,明白沒?”

兩名侍衛應下。

三人成行,再度踏入煙雨閣的天字七號房。

柳玉書上前敲門。

“叨擾了趙兄。”

此時趙七已卸下面具,看了眼秦晚,唇角染上一絲若有若無地笑意:“找到就好。”

招呼幾人于窗邊坐下。

趙七坐中間,柳箬忙不疊跑過去坐他左邊,柳玉書緊接着坐了右邊,秦晚自然坐到柳箬旁邊。

不得不說,二樓看比賽的視角就是不一樣,視野寬闊,清晰,甚至連觀客的小動作都一覽無餘。

碰巧的是,剛落座,蕊娘便上了場。

此刻的蕊娘換了妝容,和之前的小家碧玉型不同,現在的她,戴了面紗,清冷孤傲之際,好似那遠在天邊的仙女般,叫人可遠觀不敢亵玩!

剛一登臺,現場便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蕊娘善舞,今日所舞較往日并無太大區別,只是搭配這身,倒顯得格外與衆不同,舉手投足,皆牽動人心。

更絕的是,舞曲将終,蕊娘一個潇灑動作,掀開面紗,露出精致絕美的鵝蛋臉,又朝衆人粲然一笑。

仙女被拉下凡塵了!

蕊娘又恰到好處地轉身離開,毫不拖泥帶水,直叫現場賓客,意猶未盡,甚至有人忍不住大呼:“再來一舞!”

秦晚看着這一幕,亦露出滿意的笑容。

蕊娘表現,果然沒叫她失望!

有了這精彩絕倫的表演,再到後面姑娘出場,未免有些不夠看,最終的花魁,自然歸屬蕊娘。

再接下來,便是花魁之夜的拍賣。

老鸨媽媽親自登臺:“同往年一般,無底價,無上限,價高者得,請諸位出價!”

幾乎是話音剛落,現場就有人喊道:“十兩銀子!”

對于平民來說,十兩銀子不算少,要知道,普通賣油小販,年收入才二十兩。

可這個數額,在青樓這種遍地富豪的地方,實在不夠看,甚至有人當場就嘲諷起來:“這麽點兒,你也好意思說出口,我出五十兩!”

“一百兩!”

“一百二十兩!”

“一百六十兩!”

樓下争得熱火朝天,二樓則無一人出價,只靜靜冷眼,對于他們來說,越早開口,越顯掉價。

樓下的觀客也都知道這一點,更多的只是随口報個數字,過過嘴瘾,還能幫着湊湊人氣,但到底不敢報得太離譜,否則得罪二樓貴客就不好了。

一番不痛不癢的拍賣後,二樓總算有人開始喊價。

正是天字七號包廂右邊某個包廂的男子,出價兩千兩。

這個聲音一出,一樓瞬間安靜下來,只管看戲,再沒有人找不痛快。

秦晚在心裏啧啧稱奇。

任何時代,錢都被集中在少數人手裏啊,兩千兩,賣油小販不吃不喝攢一百年才能攢出來啊!

兩千兩過後,又有幾個聲音出現,分別是兩千五百兩、兩千六百兩、兩千八百兩以及三千兩。

然後,是一陣沉默。

賽臺上的老鸨媽媽卻絲毫不慌,只笑眯眯等待。

果不其然,很快“五千兩”的聲音響起,将現場氛圍推向高潮。

往年的花魁,差不多就是這個價位,而今年,顯然還沒到頭。

老鸨媽媽的嘴角彎得根本落不下來。

也正是這個時候,天字一號包廂的蘇盛行動了,他身邊的小厮喊價:“我家少爺出八千兩!”

緊接着,現場響起此起彼伏的驚豔聲。

可話音剛落地後不久,卻又是一道:“一萬二千兩!”

秦晚錯愕地看向旁邊不知何時又戴上面具的趙七,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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