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一廂情願,如何能有後悔藥
第三十五章:一廂情願,如何能有後悔藥
八月,深圳的夜晚悶熱而潮濕,好像面上蓋了一層濕透的紙巾,只覺得胸口憋悶,喘不上氣。
陳青沒有來過二姐自己租住的公寓,陳紫不願讓父母知道自己詳細住處,只粗略給了一個大概,具體地址,只有姐姐陳朱知道。陳青好幾年不回國,得了地址,找了半天,才找到入口。
還沒趕到門口,遠遠聽得陳紫和陳朱正和兩男一女在公寓門前争執。那三人一個年輕,兩個約莫是中年年歲,說着一些“還錢”、“騙子”之類的話。他聽得耳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來之前,他督促陳紫,“給你助理打電話了嗎?”他依稀記得二姐有個拳擊冠軍轉行的助理,陳紫卻回,“她母親生病,我給她放了兩星期假,回老家陪床去了。”
他心裏暗道不好:偏偏趕在這個時候!
陳紫熟悉的聲音響起來,“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我要報警了!”
“讓她報!” 男人聲音也高起來,你就是七星小竹對吧?我告訴你,你詐騙我兒子六萬七千塊,證據确鑿!”
陳青從電梯間趕來,見了推搡的衆人,一時怔在原地:“大伯父?大伯母?”
三人回頭,正是白明禮、鄭慧和白東萊。
白東萊臉上瞬時煞白,“姐...姐夫...你也來了。”
白明禮和鄭慧一回頭,見是陳青,俱是一驚,指着陳紫問“這兩個是你什麽人?”
陳青這才解釋道,這是我兩個親姐姐,又向陳朱陳紫兩姐妹介紹。
鄭慧松口氣,語氣立馬傲慢起來,“既然是你姐姐,那就值得說道說道了。前兩天我查東萊銀行卡副卡的記錄,發現他去年一年裏的開銷,有百分之六十是打給一個叫‘七星小竹’的主播的。我問他什麽情況,他死活不說。我怕他走上歧途,這才和他爸爸一起過來看看情況,沒有想到,居然是你姐姐...”
她語氣陰陽,陳青聽得狐疑,一把抓住白東萊:“你說清楚,你和陳紫到底是什麽關系?”
白東萊掙開:“我說了,這件事是我一廂情願,和陳紫沒有關系!是你們一意孤行要跟蹤我,又追到別人家。錢是我自己願意打給她的,沒有偷沒有搶,你何苦要為難她?”
白明禮沉默,鄭慧急得眼淚要掉下來:“兒子,我怎麽是為難她?你年紀還小,碰上這樣的事情,當然會被她騙得團團轉啊。”
白東萊深吸一口氣,望向陳紫,見對方并沒有理睬他的樣子,嘆口氣道:
“媽,我喜歡聽她說話,喜歡聽她唱歌,喜歡她的樣子。我已經成年,不是小孩子,我願意給她打賞是我的選擇,她有什麽錯?”
鄭慧痛心疾首,“你不是我的兒子,你已經被她迷得糊塗了...”
陳朱沉思一會,把白東萊拉到一邊,小聲問:“親家弟弟,你老實告訴我,這件事情,你堂姐知不知情?”
白東萊搖了搖頭,“陳紫和白勝莉的關系,他們原先不知道。我也沒說,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陳朱點點頭,“那還像樣,”又叮囑陳青道,“你還是先給白勝莉打個電話,這件事,還是得她出面才合适。”
陳青攔住陳朱,“先別告訴她,最好我們這邊把事情解決了,再去跟她說。”
陳朱瞥了他一眼,“你怎麽想的?這件事情本質上是他們家家事,還扯進阿紫——”她從上到下打量一遍陳青,“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陳青嘆口氣道,“左不過他們要點錢,我給他就是。”說着走向白明禮,掏出手機道,“大伯父,你剛才說我姐姐欠你們家白東萊六萬七千對吧?這個錢我來出,你現在就立一個字據,你們一家三口都簽字,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我還給你,以後都不要找我姐姐的事了。”
白明禮樂得答應,正要掏紙筆簽字畫押。背後卻有個冷冷的聲音傳來:
“阿青,不要給。”
陳青回頭,陳紫穿着白色緊身上衣,帶一條克羅心金屬項鏈,穿一條高腰做舊水洗牛仔褲,雙手交叉放在前胸,走到白明禮面前。
“這位大叔,我拜托你看看清楚,我陳紫一生行得正坐得直,做錯的事情,絕不會狡辯一句,但要是為我沒做過的事情低頭,我是不會認的。
白東萊和我,在相見禮上才第一次見,他認出我, 我才和他加了微信。此前他要打賞,我還能鑽過網線攔着他不成?”
她指向白東萊,“你讓他說,我正經直播,只是聊天,講講故事,沒賣沒擦邊,一次都沒被封過,怎麽就犯法了?”
衆人又看向白東萊,白東萊無奈聳肩道,“我都說了千百次了,沒有人信我啊。”
白明禮雙手叉腰,“她說正經直播,你們就信?表面上風平浪靜,內裏不知道有多少波濤洶湧,她要是沒有勾引東萊,東萊怎麽會給她打那麽多錢?”
聽到“勾引”二字,陳青怒目圓睜,恨不得擡手就一拳打過去,但畢竟是白勝莉的家人,此刻她又不在,自己如何能出手?
于是轉身對陳紫道,“阿姐,不然你把手機給他們看看,講明你沒有要蓄意騙白東萊的意思。”
陳朱看得不耐煩,張口貶斥陳青道:“你就是個傻的,他們連你二姐的賬號都查出來,怎麽可能沒看過她的賬號?你還自己上趕着給他們看?”
說着又擋到陳紫面前,“你們一個二個也別在這裏耍無賴造黃謠欺負我妹妹,誰主張誰取證,你們今天要拿不出證據來,我們就直接法院見吧。”
白明禮一聽,轉頭看向兒子,“東萊, 把你手機拿給我。”白東萊自然不聽,現在這個狀況,自己根本壓不住父母,準堂姐夫一碗水端不平,想來想去,還是撥通了堂姐的電話。
白勝莉來的時候,已經幾近半夜。
夜深露重,白勝莉套了一件透明半袖外套,一身輕便運動服。若細論起來,身上還帶有一絲酒氣,但人已經十足清醒。她周身有一陣疲倦的氣質,卻不得不打起精神來,陳青見了,只覺得心下愧疚,一時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白明禮夫婦見到白勝莉,如見八百神兵神将從天而降。上去就迎道:
“勝莉,你終于來了。你看看!你要嫁的這一家都是什麽人啊,一個處心積慮接近你弟弟,玩弄他感情不說,還騙了他一大筆錢,另外兩個就幫着她掩蓋事實。你要嫁進去——”
“停。”白勝莉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我想你們今天晚上說的已經夠多了,是時候冷靜一下了。”
白明禮沒想到侄女會直接開嗆,語氣立時兇狠道:“你這什麽意思,不把我這大伯放在眼裏了?”
陳青問道,“你沒帶蔣言過來?你們不是在一起嗎?”
女孩白了他一眼,“你以為你是什麽財閥總裁,律師醫生司機女傭都 24 小時圍着你轉?”
她看了一眼在場幾人,陳朱摟着陳紫,靠在家門口。鄭慧氣得累極,坐在階梯邊上,一雙眼睛卻還緊緊盯着白東萊,心裏無端感到一陣寂寞。
白東萊再怎麽叛逆,總是有父母兜底,陳紫離家獨立,真有什麽事,姐姐弟弟還是第一時間趕到。
只有她一個人,看似和面前這場鬧劇毫無關系,卻還是要孤零零,站出來為所有人負責。
白勝莉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大伯父、大伯母。你們要鬧事也要挑挑時間場合。這是私家小區,別人也要睡覺、也要休息,你們是不是也要考慮一下別人?”
白勝莉來之前,簡單了解過事情原委,因此絲毫不肯把話語權讓給伯父伯母。“這件事情,不是陳紫的錯。細講來,也不是白東萊的錯。你們想把兒子培養成世界一流的鋼琴家,卻不關心他的心理狀況,也不正視他真正面臨的問題。
明明不想讓他亂花錢,卻把他養得十指不沾陽春水,生活費也沒有短了他的,這不是給他培養做錯事的條件嗎?再者,但凡他做了什麽不合你們心意的事情,你們不惜千裏迢迢跑過來,不怕給所有人添麻煩也要鬧得天下大亂。你們根本不是愛自己的孩子,你們只是在乎你們自己的錢、自己的臉面!”
白東萊聽得臉紅耳熱,只恨不得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白勝莉看了一眼陳紫,繼續道,“現在,你們還要讓陳紫,不,七星小竹把錢還給你們?首先,白東萊已經成年,你們給他的生活費,他有正當支配權;其次,據我所知,陳紫和白東萊在相見禮前,也只不過是主播和粉絲的關系,連私下聯系都沒有。甚至還主動給他介紹實習。你們這樣,難道不叫恩将仇報——”
白家大伯母鄭慧仍然不依不饒:“什麽‘恩将仇報’,恩從何來?介紹一個光着膀子彈鋼琴直播的工作,也好意思叫實習?也好意思叫我們感激?”
白勝莉正要申辯,白東萊此時卻大喊一句:“別說了!”
他憋得滿臉通紅道,“你叫我來深圳實習,我還沒找到,你就讓我住在叔叔家。你以為實習那麽好找?我這個專業,樂團也考不上,給機構當老師你又看不上,去做直播難道就低人一等?”
白明禮和鄭慧搖頭不聽,又嚷嚷着要叫警察來評理。
陳青一急,拉住白勝莉道,“勝莉,不能讓他報警,一家人大半夜鬧到警局裏去,像什麽樣子?”
白勝莉沒有理睬,拿出手機點亮,道,“誰說我沒有報警?我來之前已經打過電話了,私闖民宅、擾亂治安,最低拘留你們倆 7 天沒有問題吧?”
她看看手機,“從最近的派出所出警過來,大概半個小時到。大伯,你不要以為全世界都是你家門口,你想怎樣就怎樣。我從老家忍你到現在,不會繼續再忍你。”
她神色疲憊,語氣卻高亢有力,一時氣場壓過衆人,全場鴉雀無聲。
“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現在馬上向陳紫道歉,離開這裏,再也不要來騷擾她。否則,我們就等警察來,看他是先給你理賠,還是我們 7 天以後看守所見?”
白明禮和鄭慧本來拿大,想用自己長輩身份給白勝莉施壓,以為她會為了自己臉面、貼錢也會還上這幾萬塊錢,卻不想她一點也不在乎,反而沒了招。
這會看争辯不成,兩人畢竟在乎自己身份,嘴上罵罵咧咧,始終讨了個沒趣。白東萊不住道歉,怕兩人節外生枝,半推半拉帶走了父母。
臨走時,白明義放下話,“你爸對你評價,果真是一點錯也沒有。胳膊肘子向外拐,還沒嫁進去就朝着他們說話,生你算是白生了。”
白勝莉泛起苦笑,“你說對了。我不就是,白勝莉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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