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叛逆

第39章 叛逆

黑熱搜突如其來。

一夜之間, 營銷號鋪天蓋地的爆出薛南途的“黑料”,甚至冒出好幾個自稱他曾經的“同學”,說他在國內讀書期間就混不良, 在學校搞霸淩, 還是遠近聞名的“飙車黨”, 甚至進過局子,前科累累。這樣一身“叛逆”的人作為公衆人物為人推崇, 不會帶壞青少年嗎?

“好家夥,昨天入坑,今天塌房, 史上最快?”

“富二代有幾個玩得不花的,從他炒人設開始我就知道這貨要翻。”

“花瓶粉呢, 出來挨打!都是什麽人啊,正主一出事就縮起來, 前幾天不是跳得很歡嗎?”

“飙車是一種非常惡劣的、挑釁法律的行為,是對自己和他人人身安全的極度不負責任,這種人作為公衆人物受人推崇, 這個社會算是完蛋了。”

“薛南途能不能出來解釋一下, 裝死算什麽?”

網上的聲讨一浪高過一浪,甚至有人發出質疑, 質疑《駱駝》這首歌的原創性,理由是薛南途高中辍學, 大學被扒出是一所花錢就能上的野雞學校,專門給富二代鍍金的, 而且薛南途學的是國際金融貿易, 跟音樂八竿子打不着邊,這樣的人也能叫音樂才子?

“我和薛南途是初中同學, 他那會還行,雖然學習一般,上課睡覺,但也不怎麽惹事,不過聽說高中以後就學壞了,打架飙車,給他們學校一個學習很好的男同學打得一個星期沒上學,後來念不下去就出國了。這種人都能火啊,我是沒想到。”

“靠,這不妥妥的不良少年,校園霸淩滾!”

“《駱駝》這首歌聽着簡單,編曲裏有很多娴熟的技巧,不像他這個年紀能寫出來的。如果薛南途人品真的有問題,建議查一查,有可能是買的槍手。”

“就說嘛,在國外默默無聞,回國就重拳出擊,還不是內娛網友好騙。安大小姐真是瞎了眼,放着顧晟廷那樣的不要,嫁這麽個廢物。”

“利益關系鏈,一丘之貉罷了。”

如果說上次的風波旨在敗壞薛南途的路人緣,這次卻是像要坐死了他的黑料,讓他在娛樂圈混不下去。他才剛剛起勢,有人就坐不住了,千方百計要打壓他的氣焰,薛南途都要被氣笑了。

知道這件事的人就那麽幾個,簡單排除一下,這波事是誰搞的并不難猜,對方大概也沒想掩飾。

這是狗急跳牆,臉都不要了。

工作室那邊接到的通告眼看着好幾個都要簽約了,突然就沒了下文。賀喬飛吓得連夜飛回國內。

娛樂圈這種手段層出不窮,算不上新鮮,可如果事情本身是真的,那再多的洗白也是徒勞。薛南途會被打上劣跡藝人的标識,以後很難再走向臺面。

“哥,你給句實話,這車是你的嗎?”賀喬飛滿頭大汗地追問。

薛南途想了想:“算是吧。”

賀喬飛大驚:“你還會飙車?不可能吧?真是你?”

薛南途很想帥氣地回答“怎麽不可能”,畢竟他那時候叛逆得厲害,什麽事都想和老頭子作對,做點什麽離譜的事都不奇怪。但是薛父平等地放養每一個兒子,根本不在乎哪個學壞了,哪個正在學壞,哪個即将學壞……玩車而已,男人哪有不喜歡車的,薛家又不是玩不起,所以在薛家這其實算不上什麽“叛逆”。

何況——

“要真是我還好了。”薛南途有些頭疼。

賀喬飛松了口氣:“不是你就好。”

其實他也覺得不太敢相信。

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嗎?薛南途性子确實有點兒爆,但是獨獨在開車這件事上,他嚴謹得仿佛失去過什麽。

這哥平時在路面上常年保持五六十碼,七十碼對他來說就算“競速”了,上了高速有最低限速,偶爾開個八十五,對薛南途而言就是“生死時速”,下了車手心都是汗,恨不得要忏悔一會兒。

薛南途說過,安璃的母親就是車禍去世的。安璃對他說的最多的就是不許開快車,薛南途作為一個老婆的死毒唯,把這話吸煙刻肺。以至于在國外這麽多年,他一直是這個龜派作派,所以工作室的人都不愛坐他的車,容易低血糖。

賀喬飛聽到薛南途和“飙車”這個詞聯系在一起時,覺得比誰都離譜,要不是對方有圖有真相,他是一百個不信。

現在有薛南途親口否認,他就也就放心了。畢竟照片裏,薛南途還穿着高中的校服褲子,大概率是未成年,如果真的參與了地下飙車,那很難洗幹淨。

“行,我現在就發文回應。你早說啊!不是你你背什麽鍋?”賀喬飛忍不住道,“老大,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上次版權的事,背後至少兩撥人在整你,除了顧氏和你那個弟弟,居然還有別人……這次更是,直接幾百個營銷號聯動,生怕你出頭。我懷疑不想你紅的人,簡直比想你紅的都多。”

薛南途沒回答,關機起身:“我今天早點下班,有事打電話。”

賀喬飛皺眉:“你家門口也都是記者,你急着幹什麽去?不會又是去接嫂子下班吧,哎,安氏門口也有記者,你千萬別去……”

賀喬飛從來沒這麽服氣,他以前怎麽就沒發現薛南途是個戀愛腦呢?這都什麽時候了,前途命運他是一點不在意。

“誰說我要回家?我要去辦正事。”薛南途白了他一眼。

安璃不到五點是不會下班的,這才三點不到。

“對了,你先別回應,我和那車的主人商量一下。”薛南途認真地說道,“我說了,那不是我的車,要澄清,也總得問問人家車主的意思。”

……

安璃自然也知道了網上的事,整整一天,樓裏的人看她的表情都帶着幾分複雜。

薛二在圈裏名聲本就不好,上學的時候逃課打架不寫作業,成績差得一塌糊塗,考試人都不來,這些都是真的。于是衆人先入為主,對于網上的消息默認為真,都覺得薛南途這樣的人玩一些非法的項目一點也不奇怪。

就是可憐了安大小姐,那一屆響當當的學霸,幼兒園就卷起來的“卷王”,安氏之光,居然被和這樣一個敗家子評為“一丘之貉”。

安氏的人都有些為自家大小姐不值。雖然薛南途長得好看,唱歌也好聽,大概、可能有那麽一點才華,但是一個違法亂紀甚至可能有案底的“姑爺”,對于安璃實在是一種拖累,對安氏也不是好事。

連秘書艾米此刻也表情失落,倒不是為了薛南途的事,而是為了另一莊鬧心事。

安氏今天空降了一位“大領導”——七年未出現的董事長安邦國回來了,突然又陌生,就像機械降神。公司裏的人都知道這對父女的關系,整個大樓的氣壓都随着安邦國的回歸低了下來。偏偏這個時候,“新姑爺”那邊出了輿論危機,公司內部衆說紛纭,人心有些不穩。甚至有人推測。董事長不喜歡這個女婿,“安薛聯盟”可能維持不了多久了。

手機震動,安璃看了一眼,是薛南迪。

這個當哥的,這次倒是知道擔心弟弟了。

她按了接通,簡單回應了兩句:“是,我知道。”

“下班之前,我來解決。”

“不只是顧娛,他一個人搞不到這麽多信息,薛家也有人參與,你最好查一查。”

“好,就這樣。”

正說着,又有來電接入,是薛南途。

安璃趕緊挂了薛大少,轉接薛二少:“喂,老公。”

“什麽?你說在哪兒?你去看師父了?”

“怎麽不叫上我,我也很久沒去看他了。你們好久沒見,多聊聊。我下了班就過去。”

“你也知道,‘董事長’回來了,我這個‘員工’不好提前下班。”

安璃挂了電話,看看時間,四點整,她還有一個小時時間處理安父給她找的“麻煩”,順便幫小花瓶澄清一些事。

安璃拍了拍臉頰,想到要去見老朋友,突然就有了精神,迅速進入狀态:“艾米,董事長今天在會上都說什麽了?會議記錄發給……他不會沒記錄吧?”

安邦國一回到這個七年沒有踏入過的安氏總部,就立即召開董事會,把鹿城本地的股東全都喊了來。他久未管事,說是想聽聽公司現在的情況,但是真的聽彙報的時候,他又因為不知因果,對很多項目理解不到位,頻頻皺眉。

但安邦國也知道這些動辄上億的項目和合作的重要性,他如果動了,安璃不能怎樣,明天老爺子就會讓他這個董事長位子坐不下去。

整個下午,安邦國幾乎沒說幾句話,倒是安興國明顯精神亢奮,積極地給安邦國介紹東介紹西,像一個好客的地主。

最後,安邦國在會議上只宣布了一件事,那就是安興國的兒子安迪空降安氏,任市場經理。

職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安迪這樣的身份,安家的長子長孫突然進入總公司,實在耐人尋味。要知道,當初安璃剛進公司,也是從這個市場部開始的,股東們一時不清楚形勢,不敢輕易表态,在于大海和安興國有意的推動下,這事居然就定下來了。

這事太離譜,猹話會現在還在吐槽,私底下罵安邦國怕不是被下了降頭,放着自己的女兒不待見,去扶持自己的侄子。艾米彙報的時候都覺得憋了一口氣。

沒想到安璃只是嗤笑一聲:“就這?我以為什麽呢,不用管他。”

安邦國七年才回來一次,這麽好的機會,她還以為安興國要憋什麽大招,結果,就這?

這樣的市場經理,安氏有幾百個,沒兵沒将沒項目沒業績的……別說是經理,就是他想當皇帝,安璃都懶得搭理。

艾米想到什麽,小心翼翼地說道:“安迪總上任以後,要了九樓最大的那間辦公室,把原本的‘智慧家’項目組給趕到了會議室……臨時辦公。”

真的就無語,她畢業工作也四五年了,就沒見過這樣的。

安璃一頓,這事不管還真不行。

“去,把咱們樓層會議室旁邊那間屋子收拾出來,叫他們搬過來。”

“安總,你确定?這可沒有先例。”

從來沒有項目組能進十五樓區域。

“不開個先例,怎麽安撫人家。人要是跑了,我怕多少錢也哭不回來。”這個組都是她重金挖來的能人,能人都有脾氣,不能受這種委屈。

“可是他們組的服務器是單獨的,十五樓可能太遠了……”

“搬上來。”安璃拄着頭,一手用簽字筆敲着文檔,邊思索邊說道,“就放會議室。”

啊?

艾米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可是董事會開會的專屬會議室。

“這些人都是領域內的高端人才,他們的研發環境和安氏的利益息息相關,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呀,我相信董事長一定會理解的。”安璃認真地說道,“要是誰有意見,就把自己的辦公室讓出來,反正平時一半都不來,房間空着也是空着。”

至于別的,誰惹的事,找誰去就好了。

……

下班,安璃叫司機把車子開到城郊一座古色古香的莊園內,她來之前打了電話,薛南途已經在門口等着了。薛南途手邊還領着一個小女孩,六七歲的樣子,眼睛随了母親,非常漂亮,眉毛卻随了父親,形狀有些不羁,說不出的可愛。

“安璃姐姐!”

小蘿莉一見到人就撲了過來。

薛南途不滿:“軟軟,你不對了,你叫我小叔叔,怎麽叫他姐姐?”

“姐姐是我爸爸的徒弟,我爸爸說我可以叫姐姐。”小軟一板一眼地說,“你是爸爸的弟弟,我叫你哥哥,那不是差輩兒了嗎?”

薛南途眉毛一豎:“你姐姐是我老婆,你管我叫叔叔,這就不差輩兒?再說我和你爸又不是親兄弟。”

軟軟學着她的樣子擰眉瞪眼,十分有親爹的神韻:“你整天跟一個小孩兒計較,太不像話。姐姐來了,我不跟你玩了。”

安璃笑着抱起小軟,問道:“軟軟說得對,軟軟想怎麽叫就怎麽叫。你爸爸呢?”

“在屋裏下棋呢。”

“師父還會下棋?”安璃有些驚訝,看向薛南途,“下棋好啊,磨練性情,你怎麽不陪他下?”

薛南途會下棋,圍棋象棋,軍旗跳棋,甚至是鬥獸棋,他都會,而且下得很好,用他的話說,就叫觸類旁通。

不想安璃一問,薛南途露出一臉便秘的表情:“你自己去看看吧。”

安璃進屋,玄關正面是一張印着這家主人年輕時候奪得杯賽冠軍的裝飾臺,再往裏走,兩側的玻璃櫃裏擺放着各種獎杯,高調地炫耀着主人家青春的風采。

等進了客廳,這種熱血澎湃的氛圍散去。屋內的擺設都十分居家實用,并沒有太多裝飾。所有家具幾乎都是圓角,而客廳有三分之一的區域是給貓準備的,擺着各種貓爬架,一眼看去有三只貓,其中一只是緬因,體型最大,樣子卻最乖,被兩個小的壓在身下,一點脾氣都沒有,只會夾着嗓子叫喚。

沙發上,寸頭的中年男人抱着十二寸的平板,掃雷一樣謹慎地下着一盤……棋。雖然乍看棋盤和棋子都跟圍棋差不多,但是那醒目的“四聯排”、“三連排”還是讓人一眼就看出一種噴薄而出的童真。

“爸爸輸了。”小軟小聲地說,“媽媽說,他實在不是這塊料。”

安璃輕笑:“媽媽呢?”

“媽媽去國外上課了。”

安璃也覺得納悶,她師父這種四肢發達有智慧但不多的男人到底是怎麽追上師娘那樣的天才的。

眼看要輸了,男人突然無恥地點擊了退出游戲,轉過頭,眼睛頓時一亮:“安璃,你可來了!”

他指着薛南途:“你再不來,這小子要把我念瘋。你說你,從小就一身反骨,怎麽找了個這樣的!”

薛南途瞪眼:“我怎麽了?老肖,車神,說說,我怎麽了?要不是我,你能有這麽好的徒弟?”

“等下,”安璃沒忘了自己此行的正事,“你們吵之前,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去網上說清楚?外面都要罵瘋了,要是沒什麽問題,我就……”

“不行!”兩個男人突然異口同聲。

安璃一怔:“為什麽?”

兩人面面相觑了一會兒,“車神”肖瞿勝收起了玩笑的神情,道:“徒弟,途途說的也有道理。你現在是安氏總裁,當年的事翻出來對你不好。雖然你師父我開了半輩子車,但是我得承認,摩托車确實是個小衆運動。而且你當年參加比賽的事,是背着家裏和學校……”

“我也贊成老肖的意見。”薛南途說道,“這事是沖着我來的,你還是別參與了,我能應付。”

他今天來,就是和肖瞿勝對對“詞兒”,到時候一公開,肯定有記者來采訪,兩個人不能說岔了。

“我和老肖都想好了,就說我是老肖的徒弟,‘車神’這個光就讓我沾了,你就從這個事件裏消失。”薛南途說得很認真,計劃也周全。

安璃不意外,從薛南途說他獨自來了肖瞿勝家,她就猜到他要幹什麽。當年為這事,薛南途已經為她頂了一次鍋,這次,他第一時間又沖了出來,打算再次為她擋下來。

安璃心中動容,面上卻不顯,只是眨了眨眼:“你們商量好了?可是,來的路上我已經在微博上說了——車是我的。”

她當時滿十八歲了,為了拉叛逆期的薛南途回學校,誤入比賽,認識了低谷期在地下車賽“教育”小盆宇的老肖,又因為任務的原因和他多說了幾句。沒想到最後薛南途是拉回來了,她自己賠進去了。她一發不可收拾地喜歡上了在賽道上狂飙的感覺,不僅拜了老肖為師,還在暑假時間偷偷訓練,又在秋天對家裏和學校撒了個謊,去歐洲參加了世界摩托車公路賽預選塞。

雖然最後成績相當不錯,但是對于那時的她,這些所作所為顯然不符合衆人對一個“好孩子”、“學霸”、“安家繼承人”的期待,因此這事也就被瞞了下來。

不過她的車子還是被家裏發現了,關鍵時刻,是薛南途站出來頂了鍋,說車是他的,這事被不知道什麽人告到了學校,甚至驚動了警察,說有人舉報薛南途參加非法飙車。雖然最後證明這事是子虛烏有,不過謠言還是傳了出來。那些所謂的“同學”,應該就是聽信了這些謠傳,加上先入為主的印象以訛傳訛。

@安璃V:我的車,青春期的一點叛逆。p.s.成年了,有證,未上道。

微博附上了三張照片,一張是歐洲摩托車公路小組賽第三名的證書,上面是一張乖巧正氣的少女兩寸照——這個比賽未成年是不能報名的;

第二張則是駕駛證;

第三張就厲害了,是一家賽車場的經營許可,賽場擁有者赫然也是安璃本人。

安家大小姐想玩車,何必去路上挑戰法律?

買一個場地,撒了歡兒的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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