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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歸沉思，在那塊肥皂掉到自己腳邊的時候，顧霖還是立刻主動地将它撿了起來，并且微微俯身，将它遞到了澡堂隔間底下那道不寬也不窄的縫隙前，友好道：“哪個……你的……”

隔壁的男人終于開口：“謝了。”

他的聲音極度沙啞。

宛若幹渴了許久的沙漠驟然揚起的滔天沙塵，暗沉嘶啞。

顧霖甚至都無法從中判斷出對方的年紀。

只能意識到對方确實是個男的。

在顧霖主動将肥皂遞過去的同時，隔壁男人的手指也伸了過來，平穩地接過了自己的肥皂。

但他的手似乎有點大，也許是因為掉肥皂的尴尬，他從顧霖手裏接肥皂的動作都顯得有點急躁了，一個不小心就握住了顧霖消瘦白皙的手腕。

顧霖頓時就像被電了似的，忙不疊地松開肥皂，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的腦子裏有點亂。

其實從剛剛聽見隔壁男人的聲音的時候，他就莫名其妙地亂了，甚至耳朵還有點微妙的酥麻感，冷白色的耳垂都泛起了薄薄的一層粉紅。

他都沒能注意到隔壁男人修長灼熱的手指，在劃過他右手腕骨邊的小痣時，微妙地停頓了足足一秒，還稍微有些使勁地用指尖的薄繭偷偷摩挲了一下，也沒能将那顆鮮明的小痣給抹掉。

顧霖亂七八糟地起身，反手就慌裏慌張地将花灑的出水量開到了最大。

他的手腕都有點麻麻的了。

太奇怪了。

這不像是他該有的反應。

只是表示友好地幫人撿了一下對方撿不到的肥皂而已。

怎麽就這樣了？

不過，在國內的時候，嚴不忌确實有事沒事都愛強攥着他的手撒嬌，有時候背着人，還會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親他手腕上的小痣一口。

特別是在上線代大課的時候，只要講師背過身去寫板書，坐在最後一排的嚴不忌就敢抓起身旁監督他好好學習的顧霖的手，輕輕啄吻一下。等到顧霖微微皺眉看向他，嚴不忌立刻就會露出一副“小狗勾知道錯了”水汪汪的乖巧歪頭表情，然後将手老實地放在筆記本上，重新抓緊筆杆子，一本正經地收回目光盯着地中海講師锃光瓦亮的後腦勺，趕緊記兩行筆記。

但嚴不忌在國內，他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顧霖強迫自己收了收莫名其妙被觸動的不知道那根神經，努力讓自己安心洗澡。

錢多多開泳池派對，他本來就洗得很幹淨了，所以只需要沖一沖，但他白天的時候可沒主動下水，還是要好好洗洗幹淨的。

畢竟，這次洗澡，應該是他回國前能洗的最後一次澡了。

只是更讓顧霖沒想到的事，還在後面。

男澡堂棚子在大廳側對面的位置，其他幾名被先帶走核實身份的男助管家等人還沒有過來，四周靜悄悄的。

而且還是夜半三更，自然就更沒有什麽人走動了。

其實就算是他們剛來那會兒，在大廳裏包餃子的，也就只有幾個睡不着上了年紀的工程師和工地老領導。

剩下還醒着的年輕人應該都在值班和休息。

四周一片寂靜，營地裏的環境衛生管理大概也做的不錯，所以顧霖都沒聽見什麽蚊蟲的聲響動靜。

這也就更襯托得隔壁突然傳來的那聲壓抑低喘，瞬間就捅破了顧霖表面上極力維持的平靜。

大家都是男人，這事兒顧霖不可能不懂。

他幾乎本能地就往遠離隔壁的方向躲了過去，開到最大的花灑頓時嘩啦啦地噴在了地面上，濺開一片晶瑩剔透的水光。

細密的水光落在顧霖分明的踝骨上，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了一片奶味果凍般的平滑溫潤。

他有點無助。

雖然他也知道，外派公幹的大部分都是男性，而工程性長期外派的男性含量能達到近乎百分百的程度，但凡有點節操的外派員工确實是不會出營地去幹點什麽違法亂紀的事的，那麽剩下唯二的可能性就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或者幹脆娶個本地老婆。

顧霖頭皮發麻。

只是頭皮發麻了沒兩秒，他就回過神來。

他想起了嚴不忌。

盡管從結果上來看，嚴不忌跟他是半斤八兩的不直。但表面上，嚴不忌确實看着就比他直多了。

而且，在接到嚴不忌的表白之前，顧霖也沒少接收到本校甚至外校上三屆下三屆認識的女同學對嚴不忌有好感的暗示他牽線搭橋的意思。

畢竟，嚴不忌以前是經常跟在他背後學習準備接班的三位校會部長之一，人生得高大，帥确實是很帥，可惜看着就很有壓迫感，還不茍言笑，特別是在顧霖周圍有漂亮女同學的時候，嚴不忌的不茍言笑程度會直接拉到最大。

但就是這樣的嚴不忌，私底下在跟男同學相處的時候，直男得就差起哄跟其他男同學一塊去開玩笑拎着某個男同學□□撞樹了。

這也是顧霖在被表白之前，幾乎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嚴不忌性取向的原因。

他甚至還經常照顧這位靠譜的嚴學弟，讓對方在自己外面租住的單人公寓裏随便住。

後來，顧霖還專程問過嚴不忌，他在學生時代天天圍條毛巾就出浴室，到底是處心積慮地在釣他還是真的就是這種直男習慣——而嚴不忌的答案是：我只是不直，但還是男的。你一定要問的話，你在不在家我都是這麽出來的。只不過，如果你在家的話，我出浴室前會特意對着鏡子凹兩分鐘造型。

顧霖：“……”

他至今記得問完這個問題以後，嚴不忌臉上露出的那種耐人尋味極具侵略性的笑意。

就好像他已經徹底地抓住了顧霖的死穴，并且随時都可以利用這一點，搞得顧霖只能屬于他，只能在他懷裏哭，只能死死纏着他一樣。

微妙的感覺稍縱即逝，等顧霖回神的時候，嚴不忌已經恢複了學弟該有的乖巧體貼溫柔，像超大只的小狗一樣把他抱在了懷裏，純情地親親自家男友光潔的額頭。

顧霖必須承認，他确實是個絕對的顏控，但也同樣具備極高的道德潔癖。

所以，他對于這個世界上除嚴不忌之外的任何一個男人而言，都是鐵血的直男！

因為記憶裏的嚴不忌，顧霖微妙的情緒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嗯，對，沒錯，我就是直男。

慌什麽，大家都是男的。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別人。

但隔壁的那家夥未免也有點太過分了！

哪怕隔着兩邊的水聲，顧霖都隐隐覺得，對方似乎已經直接靠在了跟他的隔間共用的那塊牆板上，低沉的氣息湧動，依然令人莫名其妙地耳骨發麻。

甚至還有一點點奇怪的熟悉。

顧霖的眼底再次浮現出了嚴不忌的影子。

只不過，他并沒有多想，僅僅是加快了手上洗澡的動作，打算快點回去，看看營地裏還有沒有網，給嚴不忌打個視頻電話。

可越是強迫自己正經，顧霖的腦海裏就越是忍不住地往外浮現學生時代有關于“嚴學弟”的記憶。

其實他早該發現嚴不忌喜歡自己的。

只是這個家夥的僞裝能力太強了，要不是對方搶先一步主動表白，顧霖都要以為自己喜歡上了一個直男。

哪怕表白之後，顧霖也時不時地會産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嚴不忌是在假裝喜歡自己似的。

他的喜歡太完美了。

完美到仿佛只要顧霖需要的時候，他就會出現在顧霖需要他的地方，而一旦顧霖不需要了，嚴不忌就會立刻安靜地消失。

明明全學生會那群知情的家夥，都瘋狂羨慕他們兩的終成眷屬來着，可顧霖總覺得過分完美的感情跟過分完美的嚴不忌，就像是水中月鏡中花，随時都有破碎的可能。

哪怕是在床上，嚴不忌都表現得極為克制。

特別是在第一次就傷到顧霖之後，他直接就放棄了這種事，簡直就是将顧霖當成了掌心裏脆弱的珍寶，絲毫不敢放縱。

顧霖扪心自問，他是絕對做不到像嚴不忌這樣的程度的。

因為就算是第一次有點慘烈，他也依然會克制不住地想要接近嚴不忌，想要觸碰嚴不忌，想要嚴不忌。

他是真的喜歡嚴不忌。

連吃到好吃的都忍不住會想直接喂給嚴不忌也嘗嘗。

顧霖微微垂眸，看向了自己死死攥緊水龍頭的手。

在蒼白的LED燈光下，骨節泛出了一絲過分用力的青白，手背上的青筋略微隆起了一道，這是很明顯的男性的手，只是右手無名指深處本該分明的那環不見天日的白，此時此刻已經沒那麽分明了。

“呼……”

顧霖強迫自己暫時将嚴不忌從腦海裏請出去，整個人緩緩從緊繃的狀态下吐出一口氣，等隔壁間的男人離開，他才快速反手将花灑的水龍頭扳到冷水狀态。

他需要保持冷靜。

面對着牆壁摒除雜念的顧霖并沒有注意到，隔壁的男人在離開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在他的隔間門口停頓了将近三四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