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N第章 愛欲掙紮

第59章 N第章 愛欲掙紮

蘇洄不知道如何形容這一刻。

他的人生中好像許久沒有發生過這樣美好的事了,自從和寧一宵分開,一切都是黯淡無光的灰色,但寧一宵再次出現,給了他一個如夢似幻的夜晚。

“謝謝。”

蘇洄半垂着頭,耳墜輕微晃動,他擡眼,遞給寧一宵一個濕潤的目光,“我現在吹滅嗎?”

他提問的樣子很乖巧,帶着一絲拘謹。

“都可以。”寧一宵說,“随你喜歡。”

蘇洄抿着嘴唇,閉上眼,很快很短地許了一個願望。

其實根本稱不上什麽願望,對普通人來說很容易實現,甚至很浪費,但蘇洄只敢要這麽多。

[我想永遠記住這一晚。]

他睜開眼,吹滅了蠟燭,對寧一宵露出笑容。

“許了什麽願望?”寧一宵故意問。

蘇洄搖頭,拿起刀叉想着怎麽切比較好,“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寧一宵本來想逗他,看他這麽認真,還是選擇放棄這些惡劣的想法。

切開後蘇洄才發現,原來裏面的夾心是櫻桃,濃郁酸甜,他吃了很大一塊,寧一宵只吃了一小片。

“你不吃了嗎?”

“嗯,好甜。”寧一宵不太喜歡甜食,平時幾乎不吃,幾乎每次吃都是和蘇洄在一起。

“那我們打包帶走吧。”蘇洄問,“你說這個能帶上飛機嗎?”

“這麽小,很快就吃掉了。”寧一宵發動了船,朝岸邊緩慢駛去。

他不動聲色問,“難不成你一會兒還要趕飛機?”

蘇洄搖頭,含着叉子,口齒不清,“明天上午九點半。”

到岸了,寧一宵先下去,很自然地伸手,扶着蘇洄下來。

“那今晚呢?”

寧一宵問這個問題的語氣很平常,不帶任何暗示和引導,但卻叩擊着蘇洄的心,令他莫名心跳加快。

今晚……

蘇洄很想和寧一宵待在一起,越久越好,哪怕只是在這片湖畔樹林散步聊天,但他想說“不知道”,他沒辦法把自己真正想要的說出口。

他想要的大部分都實現了,因為來了加州,即便不在一個城市,也希望能和寧一宵見一面,他見到了,不僅如此,還單獨與他看了一場露天電影,很接近他幻覺中的理想約會,寧一宵甚至為他慶祝了生日。

蘇洄自己都不記得的生日。

照理說他應當別無所求,要得太多會吓走對方。蘇洄始終記得自己躁期時的過分熱情,吓退了剛認識的一些朋友,人和人之間都要保持距離感,否則不會長久。

“我……”蘇洄頓住,月光追着兩人的背影,“我回酒店吧。”

他不自然地把蛋糕盒提起來一些,“這個也好分給大家。”

寧一宵忽然開口,“不行。”

蘇洄微微一怔,不清楚他說的“不行”是指回酒店還是分蛋糕。

“我買的,不能給別人吃。”寧一宵很強勢地說,“至于酒店,離這裏太遠了,反倒是機場比較近,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裏也住宿,還有樹屋。”

“樹屋?”蘇洄來了興趣,“在樹上嗎?”

寧一宵點點頭,“嗯,窗戶正對着湖,很漂亮。”

蘇洄本來就已經心動了,寧一宵又給出更致命的一擊。

“據說那一片有很多鳥,運氣好的話還能碰到紅頭啄木鳥。”

蘇洄立刻點頭,“我要住,我想看小鳥,那他們什麽時候會出來?我是不是先買一點糧食什麽的,這邊會嗎?如果他們來我的房間裏我可以喂他們嗎?”

寧一宵忍住笑意,裝出一副淡定臉,“一會兒問問。”

來到住宿區,工作人員帶着他們來到景觀最好的區域,讓他們自行挑選。

“您這邊開了兩間,這片是湖景樹屋,可以任意挑選兩個,随您二位喜歡。”

兩間?

蘇洄這下子才知道自己誤會了,寧一宵并非想留他做什麽。

他抿了抿嘴唇,覺得自己想得太多,有些懊惱。

“你選吧。”寧一宵說。

蘇洄點頭,指了眼前的一小棟,“這個吧。”

“那我要左邊這間,謝謝。”

工作人員微笑點頭,給了兩人密碼便離開了,“祝二位有個美好的夜晚。”

樹屋是懸空的,像只巨大的鳥籠,固定在樹上,需要爬梯子才能上去。

“喜歡嗎?”寧一宵問。

蘇洄點點頭,“很漂亮,不過這個也包含在雜志社給你的禮券裏嗎?”

“是啊。”寧一宵望着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将蘇洄肩上的一小片落葉拿去。

蘇洄不太相信,“哪有這麽好的事?”

“本來也是他們拜托我接受采訪。”寧一宵走近一步,低頭,聲音很沉,“蘇洄,好的事有很多。”

這句話令蘇洄感到有些心酸,但他還是仰起臉,對寧一宵點頭,“嗯,你說得對,謝謝你。”

“不用。”寧一宵理了理他針織衫內側的襯衣領,“你今天說了太多謝謝了,你也陪我過生日了,不是嗎?”

蘇洄相信會有很多人願意陪寧一宵過生日。

只是這樣的好事偏巧落到他頭上,而他又因為沒有兌現過去的諾言,很想要補償。

“抱一下?”

蘇洄見他攤開雙臂,覺得寧一宵好奇怪,明明會不管不顧直接吻上來,卻又在擁抱前問可不可以。

“嗯。”蘇洄靠近,藏住愛慕,像個朋友那樣擁抱了他。

寧一宵卻很溫柔地撫摸了他的頭發,對他說了“晚安”。

蘇洄退了出來,笑了一下,轉身便登上木制的梯子,上到樹屋門口,打開了門,回頭時,他看到寧一宵還站在樹下,望着他,很紳士地勾了勾嘴角。

“你也回去吧,早點休息。”

蘇洄小聲說了一句,便走進去關上門,将蛋糕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自己背靠着門板。房裏很靜,他的心跳聲愈發明顯,寧一宵的擁抱還留有餘溫。

他無法克制自己奔湧的思緒,在寧一宵面前刻意壓制的亢奮也得以釋放,以至于他開始小聲地自言自語。

“雜志社在洛杉矶,所以來了洛杉矶,順便來和我見面,順便用掉他們給的禮券,順便定了一個蛋糕嗎?這裏是不是也有賣蛋糕的服務……”

他看到桌上的內線電話,拿起來,像六年前第一次和寧一宵同住一個标間時,偷偷給酒店打電話買酒。

但這裏有酒櫃,不需要他額外點單,蘇洄只是想求證。

電話很快被接通,蘇洄開口有些心虛,“你好,請問有蛋糕嗎?”

“蛋糕?”對方詢問道,“您是需要甜點嗎?”

“嗯……一整個大的蛋糕,生日蛋糕,櫻桃餡,淺粉色奶油……”

對方語氣很抱歉,“不好意思,我們這邊不蛋糕定制服務,只有現成的一些切件甜品,布朗尼、拿破侖蛋糕還有芝士蛋糕,您需要嗎?”

“就只有這些?”蘇洄試探地問。

“是的先生。”

“提前一天也不能定嗎?”他還是不太相信。

“真是抱歉,我們這裏主要露營、住宿服務,可能餐點和甜品供應上沒那麽齊全,如果需要慶生,生日蛋糕可能您這邊自己比較好。”

“謝謝。”蘇洄挂斷了電話,心卻跳得更快了。

這個蛋糕不是這裏的服務,是寧一宵自己準備的。

他有些開心,但與此同時又不斷打壓自己的愉悅,不斷說,他或許就只是想要回報一個生日而已。

蘇洄仿佛回到了二十歲情窦初開的樣子,沒做什麽,可臉頰卻很燙,頭腦混亂,滿心都只有寧一宵一個人。

真可怕。

他趴在桌上,頭一下一下輕輕磕在桌面,試圖讓自己冷靜點。

寧一宵是他的前男友,當初是他自己選擇了離開,現在這樣算什麽呢?

蘇洄不由得攤開空蕩蕩的雙手,檢查起手上起的繭,還有之前打工留下的燙傷、被碎瓷片劃破的傷口,很多都看不太清了,但對蘇洄而言是非常明顯的瑕疵。

很快他想到自己身上的傷疤,感覺一頭紮進了冰水之中。

寧一宵的前途一片光明,有無數可選擇的對象——最好是有良好的家世、能幫助他的事業、情緒穩定、成熟大方、不會給寧一宵帶來麻煩。

喜歡他的人太多了,全都列出來,蘇洄應該是其中最不合适、最不般配的,就算再不成熟也不能亂發夢。

可能性很低很低,可即便寧一宵真的在這時候說還喜歡他,他也沒有接受的勇氣。

“蘇洄,不要癡心妄想。”他趴在桌面,小聲警告自己。

他們充其量只能是彼此慰藉的床伴,一旦寧一宵命中注定的那個人出現,就像十二點會消失的水晶鞋與南瓜車,蘇洄必須也一定會離開。

可下一秒,他好像又出現幻聽。

寧一宵的聲音出現在他右耳。

[你明明很喜歡我。]

[還愛我,是嗎?]

蘇洄朝右邊看,什麽都沒有。

和病得最重的時候不一樣,他分得清這是幻聽,但寧一宵的“聲音”并不會因此消失。

[為什麽不坦白呢?你明明很喜歡我。]

[去見我,現在。]

這些都不會是寧一宵會說的話,更像是另一個自己在慫恿,蘇洄很亂,一下子起身,看到酒櫃裏的酒,打算把自己徹底灌醉,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什麽都不要想。

他也的确這麽做了。

寧一宵獨自待在房間裏,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湖景,很快他就想到蘇洄看電影時的模樣,很專注,慵懶又漂亮,他的周身似乎總蒙着一層薄霧,迷蒙又引人遐想。

為了讓自己別再想他,寧一宵打開了筆電,開始處理工作。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便到了晚上十點,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他以為會是蘇洄,立即擡頭去看,結果發現是一個他并不想接的電話,便不作理會。

蘇洄不會在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的。

寧一宵摘了眼鏡,閉眼捏了捏鼻梁。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扣響。

寧一宵重新戴上眼鏡,起身将門打開,誰知站在門口的竟然是蘇洄。

“怎麽過來了?”

他的臉頰泛着粉,耳朵連着脖頸都紅透了,手裏還握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喝酒了?”寧一宵從他手裏拿過酒瓶。

蘇洄點了點頭,沒穿外套,只有單薄的襯衣,領口也敞着。他朝寧一宵露出一個懶懶的笑,“我能進去嗎?”

寧一宵握住他手臂,帶他進來,關上門。

“蘇洄,你是只有喝醉了才敢見我嗎?”

蘇洄沒回答,他的額頭紅紅的,就像那些将額頭抵在車窗上看外面世界的小朋友,留下了可愛的紅印。

“寧一宵……”他走過來,額頭抵上寧一宵的肩,但又不說話。

“怎麽了?”寧一宵擡手,輕輕撫摸他的後腦,也解開他半紮在後頭的小揪。

蘇洄不回答,卻踮起腳直接吻他,張開了嘴唇,帶着喘息将酒精的味道抵入他舌尖。

糾纏了一陣,蘇洄累了,腳跟回落到地面,也被迫松開。

寧一宵撫摸他的臉頰,“蘇洄,你不用因為感激來做這些,我只是想給你過一次生日,沒有別的要求,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來回報,這不是交易。”

蘇洄抿了抿嘴唇,眼瞳像孩子一樣濕潤,他伸手勾住寧一宵的後頸,從他的嘴唇吻到下巴,還像小貓一樣咬他黑色高領毛衣的領口。

“等你清醒了又會後悔。”寧一宵扶住他的腰。

“不會後悔。”蘇洄的聲音都和平時不同了,帶着潮氣,被欲望浸透。

他踮腳去吻寧一宵耳廓,又擡手摘下寧一宵的眼鏡,望着他的眼睛說“我就是想要……”

因為是生日,是一個特殊的日子,蘇洄選擇閉着眼睛放縱最後一次。

他是個結合了純真與欲望的矛盾體,眼神幹淨,腰卻軟得塌在寧一宵身上,仿佛像雪一樣會融化,愛與欲交融在一起,淌滿寧一宵全身。

寧一宵本想做個正人君子。

夜色濃郁深沉,水鳥偶爾停留于湖心,但很快飛遠。蘇洄躺在寧一宵的床上,一片片羽毛剝落,落到地板上,他覺得冷,很緊的抱住了寧一宵,用一個又一個冗長黏膩的吻獲取暖熱。

寧一宵替他取下耳墜,揉了揉他的耳垂,屈起手指,被皮手套包裹的指節刮過他的鼻梁、鼻尖。

“張嘴。”

蘇洄喝醉後很聽命令,乖巧地伸出舌頭,任他屈起的指關節刮弄舌釘。

他們都被沾濕了,實在難以忍受,蘇洄含住了他的手指。

他很突然地想到電影裏女主角說過的話。

[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我們的最後一天。]

這句話給了蘇洄極大的勇氣。

寧一宵到最後也穿戴整齊,連手表都沒有摘,說他是在參加路演或會議都不會引起懷疑。

但蘇洄什麽都不剩,只有一顆不敢剝開的心。

“蘇老師,腰為什麽這麽細?”

他幾乎喪失了平穩呼吸的能力,頭腦也接近空白,但隐約聽到寧一宵說,這樣就可以。

蘇洄并不想只是這樣。

“可以進來……”

但他的建議并沒有得到采納,寧一宵強勢地做了他想做的決定。

接近十二點時,寧一宵用力地從背後抱他,扳過他的下巴接吻,又對他說了生日快樂,但蘇洄快壞掉了,什麽都聽不見。

蘇洄的酒醒得很慢,他在寧一宵懷裏昏睡過去,一小時後才醒來,房間變暗了,只開着一盞小夜燈。

溫馨的暖光打在寧一宵英挺的五官,蘇洄很心動,于是往上動了一下,親了親寧一宵的喉結。

寧一宵好像醒了,手臂更緊地抱住蘇洄。

蘇洄終于聽見窗外的鳥叫聲,很可愛,但他很怕它們吵醒寧一宵,于是将手掌輕輕放在寧一宵耳側。

腿根磨得有些疼,蘇洄動了動,但很怕吵到寧一宵,所以幅度很小。

他不敢睡覺了,睡着之後這一晚就會流失得很快很快。

于是他睜着眼,克制着躁動的心,很安靜地觀察寧一宵的臉,每一個小小的細節都記在心裏。

蘇洄覺得自己不算貪心,就算第二天寧一宵就遇到這輩子的真愛,也都可以,擁有過心想事成的一晚,很足夠他留着慢慢取暖。

寧一宵六點就醒了,蘇洄卻下意識裝睡,安靜聽寧一宵起床洗漱、穿外套的聲音,混雜在鳥叫聲之中,聽得他無端有些難過。

現實不可能真的像電影,定好的航班說放棄就放棄,想留下就留下,不顧一切。

寧一宵的腳步忽然近了,一小片影子降下來,像是他俯了身,靠得很近。

蘇洄感覺到他的呼吸,不禁緊張起來,生怕露出馬腳。

“別裝了。”寧一宵用手指撥弄他有些紅腫的嘴唇,很輕地親了一口。

“你怎麽知道?”蘇洄睜開眼,揉了揉眼睛。

寧一宵低頭戴手表。

你以為我看過多少次你睡着的樣子?

“你猜。”他戴好表,望向蘇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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