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加爾文凝視着梅瑟的臉,他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這讓他的面容呈現出了驚人的魅力——哪怕那笑容稍縱即逝。

“別擔心我。”

他輕聲說,他伸出手按在梅瑟的臉上企圖将這只困在人類身體裏的好狗狗推開,然而後者卻依舊展示出強烈的親近之意。梅瑟呼呼喘息着,用力地将臉靠在加爾文的手心裏蹭來蹭去。

加爾文毫不懷疑,要是梅瑟真的有尾巴的話,這個時候他的尾巴大概已經在搖擺中噗噗拍打起沙發的坐墊來。

“嘿,夥計,聽着,我得離開了……”

加爾文有些頭痛地對着熱情開朗的梅瑟嘀咕道。

“老實說,我還真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

加爾文有些不太放心讓這樣的梅瑟獨自一人留在這棟空蕩蕩的房子裏。畢竟從梅瑟那受傷的手掌來看,成為狗以後他并沒有辦法像是正常人類那樣保護自己。

“不過……你會照顧好自己的對吧。”

加爾文最終拍了拍梅瑟的頭說道,然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梅瑟瞬間停止了所有的動作,那雙漂亮的綠眼睛深深地凝視着加爾文,這個有着高大身材的年輕人那厚實的肩膀向下耷拉着。他甚至連一聲嗚咽都沒有發出來,只是安靜地卷曲着修長的四肢蜷縮在沙發上。

他的這幅模樣讓加爾文感到了細微的內疚。

加爾文希望自己能忽略這種心煩意亂的感覺——與艾紮克的碰面是必須的,昨晚他做的那些蠢事已經讓他陷入到了足夠危險的境地。

多餘的感情對于他這種人來說是非常危險不明智的,而且作為多重人格患者,在過去的日子裏,維吉利,或者說,梅瑟,應該對這種狀況習以為常了。

加爾文想。

他并沒有花太多時間就做出了決定。他彎腰從沙發上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他将視線落在了異常安靜的梅瑟身上。

“乖狗狗。”

他輕聲說,猶豫了一小會兒之後,他伸手拍了拍梅瑟的頭。

然後加爾文迅速地收好了自己的東西,他随手找了一張紙,給維吉利留了一小段話。

而在這個過程中,梅瑟嗚嗚地叫了起來,那聲音可不太像是狗叫,而更像是年輕孩子在委屈地嗚咽。他有些跌跌撞撞地從沙發上爬了下來,他嘗試着朝着加爾文走了兩步,但是很快不知道為什麽又停了下來。

他在離沙發一米遠的地方沉默地看着加爾文,即便是再遲鈍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難過。

加爾文将那張留言條放到了茶幾的中間,然後朝着門口走去。他一直沒去看梅瑟,不過當他的手按在那只玫瑰紋的黃銅把手上之後,他又猶豫了一會兒。

他還是沒忍住轉過了身,慎重地重新檢視了房內的陳設一番以确保不會再有更多的危險物品傷害到懵懂無知狀态的梅瑟。

“聽話。”

加爾文對那個眼巴巴看着他的年輕人說道,然後他扭開了門走了出去。

“嗚——”

幾乎是在同時,梅瑟輕輕地哼了一聲,那聲音讓加爾文心底的那一絲隐蔽的焦慮跳動了一下。不過他還是面無表情地将這棟漂亮別墅的大門關上了。他的勁使得有點兒大,關門時發出的“砰”聲格外響亮,加爾文有些憂慮這會吓到梅瑟,但是随即他又因為自己的這份憂心而皺起了眉頭。

毫無疑問,梅瑟的存在讓他有些不太正常。

那并不是一條真正的狗,那只是一個人病态的一部分。他在心底用那種冷酷的聲音對自己說,邁步走下了臺階。

這個時候的時間是晚上的七點半。

加爾文尋思着回公寓一趟,他可能要收拾一點東西,如果在紅胡子的地下室裏得到的消息不夠好的話,他很有可能會直接離開這座城市。霍爾頓醫生的離開是一個問題——在這之前加爾文的新身份總是依賴于醫生在黑暗世界裏的顧客和夥伴,不過随着醫生葬禮的結束,這份便利也引來了終結。紅胡子依然可以給艾紮克和加爾文最後的一點庇護,不過接下來留給加爾文和艾紮克的道路會越來越艱難。

哦,不,事實上真正需要面對這些困難的人只有加爾文。

艾紮克可不是一個落逃的天使,身後也沒有一幫走火入魔的邪教企圖追蹤他的痕跡。

加爾文曾經想要從維吉利,這位有些過于天真的公子哥身上敲出一筆錢來好作為将來逃跑時的資金,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是一筆加爾文不會拿到的錢。

一切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想到這裏,加爾文愈發地為自己之前的輕率感到後悔。他太過于沉溺于霍爾頓醫生死去後的混亂與悲哀了,以至于完全失去了應該有的警惕性,想到這裏,他真的很難責怪艾紮克在昨天晚上表現出來的憤怒。只要降臨派還存在一天,加爾文·霍爾頓得小心地活着,就像是陰溝裏的老鼠那樣永遠小心翼翼,探頭探腦地活着——這個事實讓加爾文的背部隐隐疼痛了起來,他在邁步的同時感到有些惡心和想吐,以至于并沒有注意到身後窗口處浮現出來的那張幽白的臉,還有那對深深地看着他,似乎要再眼眸中燃起鬼火的眼睛。

“呼……”

維吉利呼吸時的潮氣在玻璃窗上形成了一小片霧氣。

他饑渴地凝視着加爾文的背影,按在窗戶上的手指輕微地顫動着。

事實上從加爾文碰觸到他胳膊上的那些傷痕時,梅瑟便已經回到了意識深處——加爾文并不知道他的溫柔碰觸紅鹿這具身體所受到的那些懲罰性的痕跡完全治愈了,而當所有的痛苦結束之後,那條該死的狗便回到了它應該呆的地方。取而代之,占據這具身體的是維吉利,他在蘇醒的瞬間便意識到了上帝對他的這份偏愛。加爾文對梅瑟的那份珍貴的溫柔對于這具身體裏其他的人格來說是至高無上的珍馐,是無以倫比的享受和獎勵。幾乎是在第一時間,維吉利便假裝成了那條蠢狗,他毫無廉恥之心地學着那條狗磨蹭加爾文的身體,舔舐對方的皮膚,像是狗一樣享受着原本屬于梅瑟的溫柔。

哦,他不得不說在那剛才的那一小段時間裏他已經抵達了天堂,唯一讓他感到有些痛苦的只有他身體的亢奮,這就是為什麽他的動作總是很僵硬的原因。想要掩飾兩腿中的體積可觀的凸起并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

當加爾文的身影最終從他的視野裏消失之後,維吉利有些踉跄地回到了沙發上。他将臉埋在沙發的角落裏——加爾文之前坐過的那塊地方——然後他快活地動了起來。

【你真讓人惡心。】

維吉利腦海裏回放的東西讓芙格忍無可忍地發聲。不過與以往總是與醫生針鋒相對的态度不同,這一刻的維吉利顯得格外快活和愉悅。

“呼……呼呼……多麽可悲的嫉妒……咯咯……我幾乎都要原諒你了……親愛的芙格……我感謝你的安排……”

維吉利的臉上滿是紅暈,他笑個不停。

“我的天使真是一如既往的美味不是嗎?”

他刻意地在自己腦海裏回放着那些被他自己加工過的畫面。

芙格并沒有回應他,但是他知道醫生一直都在。

看在老天的份上,芙格的這份怒火和嫉妒讓維吉利記憶中的加爾文變得更加芬芳可口了一些,他把那張價格昂貴的沙發弄得一片狼藉,自身也在那種狂烈的激情中幾乎虛脫。

他的放縱最終還是讓芙格無法控制地咆哮出口。

【你他媽到底在幹什麽——】

“哦,老天,你真應該聽聽自己的語氣……親愛的芙格。”

維吉利躺在那些黏糊糊的液體,咬着自己的手指笑了起來。

【不要忘記了我們還有工作要做。】

芙格的聲音顯得格外的陰森,他異常冰冷地在維吉利的腦海中說道。

“哦哦……你不說我都忘記了……”維吉利皺了皺眉頭,随後他瞪着天花板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伊莫金·佩因——真是難以想象還會聽到這個名字,而且還是從我親愛的天使陛下那兒聽到這個名字。別擔心,我親愛的芙格大人,我可不會忘記他,那個監獄裏的老鬼,他原本就在我精心準備地禮物名單上,我只是不知道他竟然會自己選擇來到這裏。”

【無論是你還是我都有些太過于松懈了。】

芙格不滿地說道。

【不過一切都還不算晚。】

“當然,當然。”

維吉利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當他再一次從沙發上跳起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恢複了最佳的狀态。

“我們會解決掉他的。”

他哼着歌走進浴室,然後微笑着對着鏡子說道。

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了鏡子的影像。

幾個影影綽綽的身影一閃而逝。

“我們會讓我們的天使開心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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