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羅剎教中
第 95 章 羅剎教中
|半夏小說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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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甲烏渡已經和雇主王憐花到達昆侖山下,草原一望無際,天空高遠,白雲濃厚。
烏渡和王憐花一起仰頭,看了好久。
來的路上并不輕松,風吹日曬、風餐露宿是常态,王憐花偶爾都會感到煩躁,但烏渡毫無怨言,表情一直十分平靜。
王憐花夜裏睡不着時他閉眼沉睡,王憐花覺得幹糧噎得慌時他埋頭啃,王憐花在看地圖時他在擦短刀……
王憐花覺得恐怕除了鹹魚派的事情之外沒有什麽能觸動烏渡。
哦,再加上潔癖。
“你打算怎麽做”
王憐花問。
烏渡說:“跟緊我。”
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王憐花嘴角一抽,倒要看看烏渡究竟打算怎麽做,跟在烏渡身後。
兩人上山。
烏渡不做迂回事,王憐花等不及,所以步早打算要搞就要搞個大的。
羅剎教守衛森嚴,設置許多崗哨看守,監視情況,看是否會有可疑人員。
躲躲閃閃太繞了,烏渡直接上前,沒給人叫出聲的機會,一刀敲暈。
王憐花将一切交給烏渡做,自己不打算出手,但見到烏渡“仁慈”的舉動,忍不住扯扯嘴角,諷刺地笑了一聲。
烏渡看他一眼,烏黑明亮的眼睛十分溫和,兩人對視須臾,烏渡轉過臉,繼續向前。
之後他們便以這種方式避開或敲暈路上遇見的羅剎教守衛,兩人如願接近了羅剎教的大門。
門邊站着四個守衛,有兩個漢人長相的,也有兩個高鼻深目,頭發微卷的人。
王憐花冷眼看烏渡,打算瞧瞧這人究竟打算做什麽。
烏渡拔刀——刀鞘當然沒有褪去,他足尖輕點,便如離弦之箭般從藏身之地沖了出去,衣衫獵獵,宛若振翅高飛的烏鴉。
不等四名守衛反應過來,後頸便一涼,紛紛失去意識,倒地不醒。
王憐花上前,問:“這種方法進去時可以悄無聲息,但他們若是醒來該如何”
烏渡道:“還用這種方法。”
王憐花:“你說過你會保護我的安全,我若是受了一點傷,都怪你。”
他倒要看看烏渡究竟能怎麽護住他又能平安帶走柴玉關。
烏渡點頭承諾:“我知道的,不會叫你受傷,還請放心。”
“……”王憐花對烏渡僅有的信任早在看到他選擇用這種方法進入羅剎教後便隐形了。
當初烏渡進石林洞府,也沒有這麽張揚……難不成是因為他那時做的事讓烏渡發現這種做法的好處了嗎
王憐花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
兩人換上兩個漢人守衛的衣物,烏渡眉頭微皺,在王憐花穿得差不多時才開始動手,抿着嘴,排斥感顯而易見。
王憐花無聲地笑了,純粹是幸災樂禍——烏渡的潔癖有時候真的很讓人說不出話,當他已經吃上了飯,烏渡還在擦桌子,當他已經躺到了床上,烏渡在隔壁嘩啦嘩啦地擦洗身體。
而烏渡的衣服穿不久就要換洗,王憐花急着走時,烏渡手拿長杆舉着還未幹透的衣裳在馬車外迎風吹。
王憐花想說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無力地看着他做那些事情。
所以現在王憐花見他不得已而為之,不幸災樂禍是不可能的。
兩人簡單地修飾了一下容貌,随後悄悄進了大殿,在被人看到并詢問前飛快地進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走廊。
王憐花不說話,他就看着烏渡打算做什麽,也做好了倘若出了意外該如何跑路的打算。
他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人,與烏渡往來的時間不久,沒有要烏渡非死不可,但也不會不顧自己的安危。
步早知道柴玉關的所在,對方的處境着實算不上好,一直處于被沒養好傷就被逼供的循環,還能活着既有命硬也有玉羅剎非要讓人吊着他命的原因。
“少主今天又吵着要下山入關……陪他賭博也不行了,真想把我的錢要回來啊。”
“我攢了兩個月的錢全賠進去了,阿文給我贏光了!”
“那小子最狡猾了,少主的面子都不給,都怪他少主才想下山去!”
前方傳來滿含幽怨的讨論聲,烏渡和王憐花互相對視一眼,沒有動。
兩個羅剎教教徒走來,雙方狹路相逢,互相點點頭,交換一個苦笑,又離開。平安無事。
王憐花心中暗忖,看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少主的德性,覺得不用說他們也能明白,也不擔心被聽到有關少主的言論。
步早擡手扶了扶絡腮胡子,貼得有些歪的胡子撓得臉癢。
王憐花瞥見他淡定的神色,心中無力。
步早則在想,不愧是游戲劇情裏死得很慘的假少主,瞅瞅,是個人都在說他小話。
羅剎教內身份最重要的玉羅剎不在,只有一個玉少主,雖然是個假的,但也是個刷知名度的好媒介。
仗着王憐花不知道路,步早往玉天寶的所在的方位走去。
柴玉關身份特殊,于玉羅剎而言十分重要,應是在把守森嚴的地方,王憐花認為烏渡也照着這個方法尋找,便也沒有在意,一路上觀察周邊,記住路線。
七拐八拐,兩人仗着鎮定忽悠走路上忽然出現的羅剎教教徒,并試着套話,得到了有關地牢的模糊消息。
四周歸于寂靜,路上一時無人,王憐花若有所思,正要開口問烏渡,前方拐角處傳來氣沖沖的腳步聲,并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大吼:
“我不啊!!!叫我下山不行嗎!到底我是少主還是你們是少主!”
聲音越說越尖利,像個發瘋的瘋子。
王憐花和烏渡來不及躲,前方一道人影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腳步跺得咚咚響。
他身後追着一個侍女和一個随從,都是一臉無奈和焦急。
玉天寶從兩人中間穿過,揮起的袖子重重拍在王憐花臉上,又拂過。
王憐花眼皮一跳。
步早轉身朝玉天寶的侍從說道:“你們去只會讓少主更生氣,我們去追他!”
等兩人點頭,步早轉頭追上,王憐花反應很快,也追了上去。
他大致猜到了烏渡的打算,但覺得有些難以置信……真要挾持了羅剎教的少主,只會得罪得更狠。
烏渡是完全不考慮任何後果的嗎
……
玉天寶很生氣,十分生氣。
長這麽大他想要下山一定要經過教主爹的同意,如今他爹下山有一段日子,他無事可做,想要下山卻不被允許,更令人憤怒。
究竟他是少主還是那些家夥是少主!一個個的在這件事上都只會違逆他的意思!
身後傳來腳步聲,玉天寶抽空回頭看了一眼,方才攔在路上的了兩個男人追了上來,并且越追越近,像是飛過來似的……
嗯
玉天寶意識到不對勁的同時,烏渡已經幹脆利落地堵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唔!!!”
玉天寶瞳孔地震,想要掙紮,又被步早反剪雙手,側身壓在冰冷的牆面上。
速度快得甚至用不着王憐花出手相幫,有種熟能生巧的感覺。
王憐花:“……”
玉天寶:“唔唔唔嗚嗚嗚!”
步早不多說,向王憐花示意,兩個劫匪帶一人質躲進了最近的空房。
如今正是羅剎教教徒集合練武的時候,大部分人都集中在外邊的廣場。
除此之外,也有步早對這裏十分熟悉的原因。在走羅剎教劇情時玩家被擄到過羅剎教中,通過完成教內npc發布的小任務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和玉天寶有過交集——玩家的角色在最開始被性格惡劣暴躁的玉天寶狠狠欺負了一頓,雖然通過戰鬥模式找回了場子,但玉天寶并不是個讨玩家喜歡的人氣角色。
但論倒黴程度,玉天寶是模拟江湖玩家公認的天大倒黴蛋,模拟江湖中的每個角色都比不上他。
房間內空蕩蕩的,光線昏暗,能從小小的窗戶口望見遠處的雪山。
步早伸手拍拍玉天寶的臉,用眼神向他傳達了不要出聲的信息。
玉天寶點頭如搗蒜。
王憐花抱臂旁觀。
烏渡摘下他嘴裏的布,玉天寶立刻大喊:“來、呃咕——”
趁他張嘴大喊,步早往他嘴裏塞了顆藥丸,擡着下颚一送,玉天寶咽了進去。
他面露驚恐之色。
烏渡捏着他的臉頰,确保他将藥咽了下去:“想活命的話請配合我們。”
王憐花笑了一下,看看,這人自己是怎麽對待羅剎教的少主,竟然還說“請”……
玉天寶既懵且怒,他活這麽久還沒被這麽對待過,委委屈屈的點頭,烏渡松了手。
“請問羅剎教的地牢在哪裏”烏渡禮貌地問道。一個剛喂了自己毒藥的闖入者對自己如此禮貌,只會讓玉天寶毛骨悚然,越看越覺得烏渡可惡又可怕。
他想了想,問:“我說了你們就會放我走嗎”
烏渡還沒開口,王憐花先笑出聲:“怎麽可能”
玉天寶轉頭看他,厚重的絡腮胡子遮住半邊臉,一直縮在後面不說話,看起來神氣得很其實有可能是什麽忙都幫不上。
被寵得無法無天性格暴躁的玉少主做出來錯誤的判斷,朝他龇牙:“沒問你!”
“……”
王憐花額角青筋迸起。
步早看向玉天寶的眼神有些憐憫,果然,還是那運氣糟糕的倒黴蛋。
比起烏渡,王憐花可是更難搞的。
……
玉天寶手腳僵硬,并非因為闖入者喂他的毒藥,而是因為側腰抵着的一把匕首。
喂他藥的人禮貌得不行,後頭那個看岔眼的家夥過分得不行,兩人都要他帶路去地牢。
地牢具體有什麽人玉天寶并不清楚,教主爹對他很好,有求必應,玉天寶最近想下山入關,他爹答應得好好的,卻又在離去時變了卦。
說是因為石觀音的事情西域亂得很,若是被石觀音那些還活着的手下發現身份,會有危險,讓玉天寶在他回來之前不能下山。
玉天寶不高興,羅剎教內高手衆多,找人保護他不就好了
教主之令不敢不從,無論玉天寶怎麽鬧怎麽吵,沒人放他下山。
如今還被奇奇怪怪的劫匪組合挾持……
想到這裏,玉天寶悲從中來,哽咽一聲。
王憐花微笑:“怎麽,想哭忍着。”
玉天寶拼命忍住:“嗚嗚。”
烏渡猶豫片刻,拍拍玉天寶的肩,道:“你好好配合,不會殺你的。”
這句話加上腰側抵着匕首毫無說服力,玉天寶幽怨地看了烏渡一眼,眼裏全是控訴。
烏渡正在低頭擦手,表情認真。
玉天寶:“…………”
這人究竟搞什麽!嫌棄的話就不要拍肩膀啊!
路上玉天寶的随從侍女找來,王憐花和烏渡低眉順眼地立在一旁,而玉天寶感受着劃破衣物的冰涼觸感,強撐着淡定忽悠走了他們。
随後三人加快步伐,玉天寶幾乎是被推着走,他武功平平,身邊兩人還淡定不已,他開始吸氣,烏渡和王憐花幹脆拽着他走,往地牢方向去。
地牢外守衛重重,裏面傳來零碎痛苦的哀嚎,王憐花一個不留神,手中匕首往前一送,玉天寶腰間一痛,倒吸一口涼氣。
“少主”門邊的守衛投來疑惑的視線。
玉天寶忍着痛,做出一副嚣張的模樣,趾高氣揚道:“我心情不好,進去走走,鞭子給我。”
守衛們一聽就懂,恭恭敬敬地拿了鞭子遞給他,看向身側面色嚴肅的兩人,遲疑道:“他們……”
“他們和我一起進去,手累的時候會幫我的忙。”
玉天寶截斷他的話,不由分說,帶着身後兩人進了地牢。
但凡他有要求,羅剎教中人有求必應,但那是在教主允許的條件下。玉天寶偶爾會來地牢打人發洩,昆侖山上太無聊,玉羅剎說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所以玉天寶什麽都做過。
王憐花收了匕首,似笑非笑:“你這少主當得真是威風。”
一路看來,有很多矛盾的信息,但玉天寶備受教主寵愛這點毋庸置疑。
玉天寶扯着嘴角,表情僵硬,十分難看。
究竟是誰威風!可惡!
烏渡微有歉意:“再等等就好了。”
玉天寶低聲問道:“你們究竟要找誰”
雇主不打算開口,烏渡回答道:“柴玉關。”
玉天寶一驚,他當然知道柴玉關,甚至還抽過那個人。
王憐花瞥見玉天寶的表情,又看看他手裏的深色長鞭,神色莫測。
兩人進來時将被打暈的守衛藏了起來,現在已經有人發現了不對勁,但那四個守衛怎麽叫都叫不醒,如今羅剎教內已經開始戒備起來。
步早需要盡快找到柴玉關,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
玉天寶默默地給兩人帶路,身側拿匕首威脅他的匪徒不知為何一直盯着他,視線如火似冰,叫玉天寶如芒在背。
玉天寶加快步伐,埋頭直走,心裏滿是埋怨,覺得守衛們辦事不利,沒有發現有人潛進來也就算了,人在他們面前都沒反應!
他埋頭帶路,想的是叫他們帶走柴玉關後該怎麽将兩人逮住。
柴玉關如今的狀況壓根不适合離開,即使能離開羅剎教卻也在羅剎教的勢力範圍內,帶上柴玉關這個累贅更是跑不遠。
玉天寶表情深沉,一臉“我在思考別煩我”的神色,王憐花默默地瞅了一會兒L,沒見過這麽将一切情緒都擺在臉上的家夥。
更別說這人還是羅剎教的少教主……
三人在一間幽深漆黑的牢房前停下,隐隐約約能看見一個四肢被捆、被吊起來的模糊輪廓。
王憐花握緊匕首,也許最好的辦法是在這裏殺了柴玉關、這樣不管是母親還是他都會少一個折磨。
但他不能殺死柴玉關。
玉天寶開牢房門,看着手裏的鎖頭心髒怦怦直跳,牢門開啓,他側身站在旁邊,十分柔順的模樣。
烏渡進去時拉了他一把,玉天寶計劃落空,很是失望。
王憐花忍耐着站在外面瞧,他覺得這位玉少主總是把事想得很簡單——怎麽可能把拿有鑰匙的人單獨留在牢房外等着被一鍋端嗎
蠢蛋才會那樣幹。
烏渡上前,短刀欻欻兩下幹脆利落地斬斷了鎖鏈,柴玉關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一身血污,意識模糊。
他緊皺着眉,扛起柴玉關往外走,玉天寶默默地跟着烏渡,心想這下應該沒有他的事了。
王憐花拽住玉天寶的衣袖,笑着道:“少教主,再等等。”
另一只手上的匕首若隐若現,輪廓在昏暗中十分突出。
玉天寶忍氣吞聲,表情隐忍。
烏渡的表情更加隐忍,頂着柴玉關這麽個血人走,沒多久衣裳各處便都沾了血,再加上難言的氣味,烏渡健步如飛。
步早現在只有一個想法,洗澡,趕緊整完一切去洗澡。
就算不是潔癖也忍不了現在的狀況。
幾人還未出牢房,外邊傳來走動交談聲,那些在查探的人找到了此處,正在商量是否要來牢房內看一看。
玉天寶一喜,王憐花卻将匕首橫在他脖子上,表情中帶着些許笑意。
“你敢叫的話殺了你。”
他的聲音冷冰冰的。玉天寶閉上嘴。
王憐花的威脅并沒有用,即使牢房外的人離開,之後的路上還會有其他巡邏的人,帶上柴玉關根本不可能輕易地全身而退。
但玉天寶只要一威脅就慫,王憐花覺得威脅一下也不虧,這家夥根本不像個魔教少主。
他能看出玉天寶的想法卻看不出烏渡的想法,對有潔癖的烏渡來說速戰速決是最好的方法,迂回作戰根本不在考慮範圍之中。
烏渡單手握刀,刀鞘未退,等王憐花發現他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打算時他已經人在牢房外,手中短刀幹脆利落地敲在兩人後頸。
玉天寶目瞪口呆,王憐花嘴角直抽。
還未走遠的人聽到倒地的動靜紛紛回身查看,烏渡轉頭看王憐花,道:“跟緊我。”
王憐花磨了磨牙,反手拽上玉天寶,不等玉天寶喊叫,一手點了他啞穴。
好歹是魔教少主,總能發揮點用處的。
漸漸的,發現他們幾人蹤跡的人愈來愈多,看到血人柴玉關和少主玉天寶,都面露震驚。
玉天寶急得想跺腳,一臉憤怒,但王憐花把着他脈門,稍有動作便是一腳,硬生生地被一個個子還沒他長的家夥扯着拖。
玉天寶從未遭此奇恥大辱,憤怒難言,但沒人理他。
身後追兵絡繹不絕,前方阻攔一波接一波,烏渡欻欻砍,步伐飛快。
王憐花怒道:“這就是你說的心裏有數!!”
想也知道烏渡這番行徑又是該死的潔癖作祟,看清名義上的父親此時的模樣後,他也覺得惡心。
但一碼事歸一碼事——
“我要扣錢!”王憐花氣上心頭,大聲刁難,“我對你不滿意!”
他能這麽說是因為還有餘力,情況并沒有那麽危急,烏渡是個合格的保護者。
步早驚訝:扣錢不可能!
烏渡腳步急剎,轉頭深深地看了王憐花一眼。
兩側追兵逐漸靠近,烏渡誠懇地道:“請相信我。”
“相信個鬼!”
王憐花怒喝。
他想過烏渡會鬧得很大,但此時鬧得未免太大了!
烏渡拉開一側大門,将柴玉關扔了進去,又請王憐花和玉天寶進去——在這種時候他竟然還很講禮貌。
王憐花瞪他一眼,扯着不情不願的玉天寶進了屋,房門重重合上。
門外烏渡持刀而立,褪去刀鞘,攔在屋前,不準人進屋。
教徒之後是護法,護法之後是長老,長老之後是教主,教主不。
步早仗着自己對羅剎教功法的了解誇誇一頓亂打,交手碰撞間發出的聲響震天動地,若非石門做得硬,保準沒有幾個人就被砸壞了。
門外争鬥持續良久,激撞聲不停,玉天寶被王憐花堵在屋內,叫他給地上的柴玉關換衣服。
玉天寶一臉憤怒,不情不願,王憐花環視四周,恍然頓悟:“這是你的房間”
屋內裝飾簡潔,香氣若隐若現,還算整潔,有人生活的痕跡十分明顯。
“這更好,趕緊把你的衣服拿過來。”王憐花笑道,“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事。”
明晃晃的威脅!玉天寶忍氣吞聲,去衣櫥找衣物,捧着一堆衣裳回來,待走至近處,衣裳一甩,一柄長鈎自衣物後冒出,直沖王憐花面目。
王憐花早有準備,冷笑着矮身,同時伸手揚起匕首,一刀抵在玉天寶頸前,刀刃深入,頃刻便出了血,順着刀刃斜着淌下。
玉天寶眼神顫動,手中握着的長鈎落地。
之後他便乖乖地給柴玉關換衣裳了。
王憐花冷眼瞧着,聽屋外兵器相接聲,視線從人事不省的柴玉關身上掠過,落在一臉不甘願的玉天寶身上,若有所思。
這人作為魔教少主,玉羅剎的兒L子,水平是不是太差了
玉天寶艱難地給柴玉關換了衣裳——說是換衣裳,也只是将破得不像樣子的衣服扯下來,再套上一層衣物,然後完事。
王憐花無所謂,在一旁坐下,安靜地聽着屋外的動靜。
玉天寶無事可做,也很挂心外邊的情況,貼着門仔仔細細地聽,在一人撞到門上後吓了一跳,飛快地挪遠。
“你叫什麽”王憐花問。
“……”
玉天寶憤怒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嚨,他被點了啞穴!這人已經忘了嗎!
王憐花恍然大悟:“哦,你不能說話。”
玉天寶敢怒不能言,惡狠狠地踢了腳凳子。
不知過了多久,外邊聲響漸弱,又有微弱的交談聲隔着門傳來,王憐花打定主意當甩手掌櫃,充耳不聞。
玉天寶又跑去貼着門,擠眉弄眼想要聽清,但他才去不久,房門被烏渡拉開,他和烏渡眼對眼。
短暫的呆怔之後,玉天寶慌忙後退。
烏渡身上血腥氣十分濃厚,身後數人倒地,地上血跡彌漫。
王憐花忍不住站起身。
羅剎教有三位長老,孤松、枯竹、寒梅,如今只有孤松站在門外,鶴立雞群,孤零零的,十分蕭瑟。
玉天寶眼神迫切,盡管答案很明顯,但他心想也許說不定——
這點希冀在孤松說烏渡不準傷害玉天寶後化作震驚,什麽意思他這不算得救了嗎
步早回頭看了孤松一眼,孤松神色依舊咬牙切齒,仿佛極為擔心自家少主、十分不甘心的模樣。
但這貨心裏恐怕正在叫好,覺得玉天寶被帶走剛剛好,再只等之後找機會在羅剎教外殺了玉天寶——這樣就能少一個與他們争羅剎教牌之人。
比起滿地的或傷或暈的羅剎教教徒,孤松長老更希望玉天寶送命,就算烏渡闖進羅剎教、踩着羅剎教的面子,他也不在乎,對他來說玉天寶遭難更令他高興。
烏渡朝孤松微微颔首,沒有說話,反手關上門。
玉天寶對着合上的門幹瞪眼。
王憐花挑眉:“怎麽做”
烏渡說:“他們認輸了,可以用玉少主做人質離開羅剎教,現在收拾一下吧。”
玉天寶詫異回頭,王憐花喃喃道:“真是放心啊……”
方才越過門縫,門外場景駭人,倒地之人死生不知,都受了傷。
烏渡受的傷也不少,但他仿若毫無所覺,扛起柴玉關就走。
因為柴玉關換了衣物,他這次扛人并沒有明顯的猶豫。
王憐花有些好奇他是怎麽談的,但作為一個合格的雇主,烏渡也是一個合格的殺手。
這應該就是要離開了。
王憐花腳步微頓,問:“你不給你師父帶些孝敬”
就像在石林洞府那樣。
烏渡遲疑了一下,道:“我……叫他們安排房間,我想要沐浴更衣。”
王憐花:“……”
這家夥做了比洗劫羅剎教還要過分的事情啊!有誰會在別人大本營洗澡的!
“……不好意思。”烏渡垂下眼睛,小聲說道,“實在是太髒了。”
王憐花看着他染血的衣物,硬邦邦地道:“随便你。”
三人出了門,王憐花一直揪着玉天寶,除了對方是重要的人質外,他對玉天寶本人也十分好奇——沒見過哪個繼承人是這種樣子的,玉羅剎莫非不知道慣子如殺子的道理嗎
孤松長老是清醒的人中唯一一個能說得上話都人,他在這種情況□□會到了在羅剎教當老大的感覺,但事情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難搞。
烏渡拔了刀,不少羅剎教教徒受了傷,治傷是一回事,還要給烏渡加急準備洗澡水,做安排下吩咐,忙得團團轉。
這種地方水很難燒開,但玉羅剎是個講究人,教中常備熱水,取暖用的物品也不少,這些東西如今都輪到烏渡用了。
王憐花忍耐,畢竟烏渡那邋遢狼狽的糟糕樣子他看了也糟心,和玉天寶一起在外等着他完事後抓緊時間跑路。
這種情況本該提防羅剎教人做手腳,但王憐花自持手裏有玉天寶,更何況吃虧也是非要沐浴更衣的烏渡吃虧,他自己總有辦法帶着柴玉關全身而退的。
假如玉天寶是人人尊敬的羅剎教少主,那王憐花的想法十分合乎情理,但長老孤松巴不得玉天寶被擄走,所以沒有下任何陰招。
步早飛快地将自己拾掇幹淨,鼻尖一直萦繞的血氣散去,身體舒展許多。
他推開門,王憐花投過來一瞥,問:“直接離開還是去給你師父找孝敬”
步早默然。
烏渡似乎就只在石林洞府做過那一次事情,也有替柳無眉掩藏目的的原因……王憐花好像誤會得很多事情。
他搖搖頭,拿布抱起柴玉關,将人扛在身上朝外走去。
“有勞你等候,我們走吧。”
王憐花瞅着那團人形輪廓,沒有說話,揪起玉天寶離開。
柴玉關命硬的很,王憐花有意無意地瞥了好幾次,他的呼吸一直沒有斷。
烏渡的動作算不上輕柔,王憐花冷言看着,不發一言。
外面羅剎教的守衛表情嚴肅,烏渡一手扛柴玉關,一手握刀,但沒有不長眼的人敢上前。
教中的精銳都敗在了烏渡手下,他們很有自知之明。
三人一路下山,暢通無阻的有點像來旅游。
玉天寶氣得跳腳,想亂罵,但啞穴被點未解,只能無能狂怒。
王憐花嫌他鬧騰,踹他一腳,玉天寶人安省了,表情卻不服,時而憤怒時而深沉時而忍辱負重。
步早就沒見過比他表情還豐富的人。
玉天寶待在羅剎教遲早會死,早死晚死都一樣,所以步早希望他能發揮更多的用處。
*
玉羅剎在看到重溟賣給他的消息後便調轉車子趕回羅剎教,烏渡的行事風格一直是個謎,時而張揚時而內斂,但玉羅剎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度他的行動。
石觀音空蕩蕩的寶庫令玉羅剎記憶猶新,那些寶物也不知去向,烏渡似乎有很多小秘密,也有很多小方法。
他心中有事,路上緊趕慢趕出了關,之後又是趕路,随行手下都對他的匆忙感到不解,但玉羅剎什麽都不想說。
難道他要說他在忌憚一個年紀還沒他一輪大的少年麽
玉羅剎說不出口。
玉教主埋頭趕路,終于,在一個天氣很不錯的日子到達羅剎教地界——與烏渡一行人離開不過是前後腳的關系。
随後,他們聽到“烏渡為救人拳打護法腳踢長老,擄走玉少主,臨走前還在教中洗了個澡”的說法。
玉羅剎:……
羅剎教裏那些人是做什麽吃的
而且烏渡竟然在教中沐浴——
玉羅剎知道那名少年殺手有很嚴重的潔癖,能做出在敵人老巢也非得沐浴更衣的事情,當初他甚至還以此嘲笑過石觀音,沒想到風水輪流轉,輪到他受這個羞辱了。
他來晚了。
烏渡不僅帶走了柴玉關,甚至還将玉天寶給帶走了。
玉羅剎敢肯定他們一行人之所以如此順暢,也有幾個心懷鬼胎的長老的主意,這種發展隐隐符合玉羅剎最初釣魚的構想,但烏渡橫空出世,事情變得亂糟糟,玉羅剎心裏煩得慌。分析了現下的情況之後,玉羅剎知道他們還沒有走遠,當即命人加強巡邏搜查,自己回到羅剎教,看教衆或死或傷,怒極冷笑,黑霧後的面色比霧還要深沉。
唯一能讓他安心的是,寶庫中東西一個沒少,羅剎牌也好好地放在該在的地方。
他不止記恨上了烏渡,連委托烏渡的王憐花也隐隐有些怪罪。
……
柴玉關已經醒了,能說能罵能挪能爬,可憐又可惡,王憐花看着他就作嘔。
王憐花不想表露自己的身份,柴玉關因自己獲救而滿心歡喜,大誇特誇,說日後對他必有重謝,并問他是誰派來的。
都已經成了這種狼狽模樣,還夢想有朝一日東山再起,這樣只會更想讓王憐花将他踩進泥裏,永世不能翻身。
還有一種十分複雜的心情纏繞着王憐花,柴玉關認不出站在眼前的兒L子——盡管王憐花易了容,但他還是因為柴玉關毫無反應而覺得不高興。
王憐花便只是冷眼看着柴玉關胡說。
如今羅剎教的人追查愈來愈嚴,聽說玉羅剎也已經返回西域,幾人東躲西藏,烏渡偶爾一出門,過了很久才會回來,是在查探周邊的情況。
王憐花不管這種事,他記得很清楚,烏渡說會保護他的安全,而且他也要求過要平安離開西域回到中原。
玉天寶得意洋洋,覺得給自己撐腰的教主爹回來後烏渡等人跑不掉了,催促王憐花放人。
王憐花心情不佳,冷笑道:“你爹都還不一定打得過烏渡呢,別吹得太過,小心閃了舌頭。”
玉天寶下意識否認:“不可能!!”
王憐花道:“石觀音是怎麽變成窮光蛋的你知道嗎因為她拿烏渡沒辦法。這次如果不是為了帶你,你家也會被洗劫一空。”
事到如今,王憐花也對當初在石林洞府遇見的羅剎教人士有所猜想,對柴玉關的情況十分清楚、言語間那些莫名其妙又不帶遮掩的傲慢和嘲諷,十有八九是羅剎教教主。
玉天寶很受打擊:“不可能……我爹一直很厲害!”
“有個詞叫人才輩出,你懂不懂。”王憐花說。
玉天寶掙紮道:“這個我懂——我爹不是搶了石觀音的地盤嗎烏渡可沒有,他只搶了錢。”
烏渡拿走的才不是錢那種簡單的東西,其他東西比錢更重要。
王憐花心想。
他注視着玉天寶,納悶道:“你作為羅剎教的少主,半點江湖上的事情都不了解嗎”
玉天寶支支吾吾。他只顧着偷懶享樂,有的事情就算知道也是聽過就忘。
“你爹之所以能搶石觀音的地盤,是因為石觀音被烏渡的師弟、惡人谷的谷主交給神水宮的宮主了,被曉輕舟給賣了。”王憐花一看到柴玉關便抑制不住心中的戾氣,很少見地耐着性子給玉天寶解釋。
他也想看看玉天寶作為魔教少主能有多麽不稱職。
“惡人谷谷主——不是個女子麽!”
玉天寶更加震驚,他倒是知道惡人谷莫名有了個谷主的事情,因為都傳那位谷主是個粉衣美人。
王憐花難以置信,如今大多數情況下也會聽到有關曉輕舟真實性別的一耳傳聞,不過是信或不信罷了。
但玉天寶仿佛還活在幾個月前。
這種家夥竟然是羅剎教的少主
一般人不會想到堂堂魔教少主會是個擋箭牌,所以王憐花沉思片刻,問道:“你是不是身患隐疾”
“我身體很好啊。”玉天寶很是茫然。
“那我懂了,你腦子不夠聰明。”王憐花冷酷地說。
只有這樣的結論能夠解答他的疑惑,否則一個堂堂魔教少主怎麽可能一問三不知
玉天寶大怒:“你在說我傻豈有此理!!”
王憐花一伸手,點了他的啞穴。
世界清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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