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章

第 14 章

夜色濃濃，繁星綴綴。

冬日的寒夜，難得無霧清透。

雖然決定不去煙花秀的現場了，但林筱還是換上了為跨年特意選好的深藍毛線長裙，披着網格呢子大衣和季珩一起下了樓。

小區外的街道此刻沒有什麽人。

老一輩的人對跨年的重視程度遠不如春節，今天這個日子自然不會湊熱鬧。而年輕人注重儀式感的，大多早已去了有活動的地方，遠離鬧區的居民區就顯得清冷不少。

林筱和季珩不趕時間，買完炸雞和啤酒，在無人的街道上漫步溜達。

原本她還在因為加班導致去不了煙花秀而郁悶，現在冷風拂過，吹散了怒意，竟感覺能夠和季珩這樣獨處，似乎更得她的意。

有時候不是計劃好的就是最好的，她早應該意識到的。

林筱心裏默默想着，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下一瞬一條淺棕圍巾落到脖頸上，帶着清冽的氣息和溫熱的溫度。

她怔然，剛要擡頭，手背被一只大手碰了碰，極輕極快。

接着，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手這麽冷，快回去吧。”

季珩帶着她加快腳步，回到家裏，調高了地暖溫度，将炸雞和啤酒放到茶幾上，又轉身去廚房冰箱裏拿她想吃的水果。

有季珩前後忙碌，林筱便心安理得地當個甩手掌櫃。

她舒舒服服地坐到地毯上，打開電視随意調了個跨年晚會，拆開保溫袋拿出炸雞，最後又将啤酒打開兩聽，放到兩邊的位置。

一切準備就緒，炸雞的香氣已經蔓延開來，季珩卻還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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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着沙發回頭去看廚房，發現季珩正将大個的水果細心地切成塊。

她從小就有一個毛病，水果整個給她，是不願意吃的，但t如果洗淨切好，她就能給多少吃多少。

季珩自然知道這些，所以每次都會提前幫她弄好。

想到這裏，心裏忽地有些內疚。

以前她竟不以為意，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季珩的照顧，但她從沒想過如果季珩做這些只是出于兩家父母的一句“你比她大，要多照顧”，其實心裏是不願意的，那會不會次次都在心裏不斷給她的驕縱減分？

自從确認了自己對季珩有其他心思後，她總會這樣胡思亂想，想着想着又會當了真，然後慌得不行。

她得改變形象才可以，撐着沙發，踉跄地起身。

剛好季珩也端着果盤擡眸要出來，一眼就瞧見她半起不起的尴尬模樣。

深邃的眼眸晃過一絲不可思議，接着染上淺淺笑意，嘴角微揚着忍不住想要逗她：“地暖很燙？”

“我、我想過去幫你來着。”

林筱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豐富，起初是被抓包的不自然，轉瞬又因季珩調侃自而皺起眉，她撐着沙發的手收了力，驀地跌坐回地毯上後，腮幫鼓鼓地輕哼了聲，“看來是不用了。”

正要轉回身子，季珩卻将果盤遞了過來：“既然這麽熱心，那幫忙放桌上吧。”

季珩剛剛雖然開了她的玩笑，但還是照顧了她的情緒，已經是這麽近的距離，其實大可不必再由她經個手。

可季珩和她心裏都清楚，至少讓她做點什麽，剛剛那個小尴尬才真的能緩解。

她會意地接過果盤，穩穩放到茶幾中央。

雖然本身就沒有真的生氣，卻還是擺出一副傲嬌的樣子。

等着季珩坐到自己身旁，她故意別着頭，将啤酒朝季珩推了推。

這麽一副既別扭又貼心的模樣，讓季珩很是受用，淡淡一聲“謝謝”，透着毫不掩飾的滿足。

林筱這才回過頭，主動和他碰了碰杯，一開口卻是雖遲但到的回怼：“喝點涼的，省得地暖太燙，你躁得慌！”

啤酒和炸雞無論什麽時候都是絕配，炸雞外皮炸至金黃酥脆，裏面雞肉又滑嫩入味，啤酒的苦澀剛好能解掉其中的油膩。

這樣的高熱量食物，她為了保持身材，已經很久沒有碰過了，今天難得破例放肆一回，于是一口美味解饞，一口苦酒解膩。

前幾口她吃得快，酒也喝得快，本就沒什麽酒量的自己沒一會功夫酒勁就上了頭，整個人都變得微醺飄忽。

癱軟地半靠着身後的沙發，腰的位置沒有支撐點，很快就有些吃力。

她拿掉塑料手套，回手摸向沙發，想拿個靠枕墊在腰後，然而身後空無一物，什麽也沒有摸到。只得又轉過頭張望，終于發現最近的靠枕在季珩那邊的位置。

她微微側過身子，手撐到季珩肩膀後的沙發上，前傾着向前探。

将将抓住靠枕的一角，稍稍一用力，胳膊卻因醉意有些發軟，沒有撐起的身體不受控地朝季珩跌了過去。

心中警鈴大作，眼睛驀地睜圓。

沒有合适的地方支撐，她的下巴肯定會狠狠撞上季珩的肩膀。

她一定難逃一磕，林筱暗怨倒黴。

可一雙手臂卻及時伸了過來，一手輕撫着她的肩，另一手微攬上她的腰，将她前傾的身子扶正。

“小心。”

季珩眉間微蹙，聲音低沉，透着些許緊張。

他手掌稍有用力地按着她的腰，掌心的熱度源源不斷從腰間擴散，連帶着一陣酥麻，惹得她倏然紅了臉。

林筱羞赧地別開臉，發絲輕掃季珩下颌，淡淡的香氛味道一晃而過。她低着頭極輕地“哦”了一聲，把靠枕墊在腰後，又慌裏慌張地戴上手套。

一擡頭剛好看到自己曾經很喜歡的愛豆正在晚會上唱歌，她連忙指着電視，借此轉移話題：“我以前可喜歡他了！”

季珩收回視線，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朝電視看去，上面給了特寫的男藝人确實是林筱整個高中一直都在喜歡的人。

他記得她曾自己省吃儉用去買這個人的專輯，還因為偷偷去看這個人的演唱會錯過了回家的最後一班地鐵。

那時候林叔叔和林阿姨很生氣，叫她在麥當勞坐一宿，早上再回家，後來還是他半夜騎着自行車去接的她。

他還記得這個男藝人愛豆時期被爆戀情，她就像失戀了一樣哭到失聲，他買了很多甜點，哄了一下午，但怎麽也哄不好。

這個男藝人對他來說，實在沒有什麽好印象。即便好幾年過去了，林筱也早就脫粉不再關注，可是再次看到，還是會讓他不舒服。

他不悅地咬了咬後槽牙，煩悶地喝了一口酒。

“他事業上升期屢次談戀愛！作為一個愛豆他怎麽敢的！”林筱也像是想起了那時的回憶，氣鼓鼓地用牙簽紮了個草莓放進嘴裏，惡狠狠地吐槽着。

說着，仰頭灌了自己兩口酒，将酒咽下後側眸看向季珩，手一托腮，又是一聲嘆：“我記得以前還有星探想培養你當愛豆來着。”

那是高二上學期開學的時候，他們兩個人一起去書店買練習冊，回家路上被一個姐姐攔住。

那個姐姐說自己是國內最火的經紀公司的星探，覺得季珩潛質不錯，想發掘他當愛豆，希望季珩能進入公司培訓。

她記得尤其清楚，那時那個姐姐還掃了她一眼，然後和季珩說如果可以希望從當練習生開始到出道五年內都不談戀愛。

季珩只是面無表情地挑了挑眉，聲音冰冷地拒絕：“我不想當愛豆，也不想被人管談不談戀愛，什麽時候能談戀愛。”

“哎，現在看來真是倒反天罡！”

她嘆着氣将最後兩口酒喝幹淨，又一次指向電視裏的男藝人，“他！明明是個愛豆，卻談了三次戀愛！而你不當愛豆，卻至今母單。”

季珩沒有想到她對電視上這個男藝人吐槽到一半，竟還能傷及無辜調侃到他身上，瞧着她還想再去拿一聽新的啤酒，他氣笑地将酒罐都推到自己那邊。

林筱有些不滿地看向他，然後輕哼一聲，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拿起他的啤酒直接喝下肚。

分明之前在電影院不小心喝了他的飲料都要扭捏半天，現在卻公然搶他的酒喝，看來她真是醉了。

季珩無奈地嘆笑一聲，将自己提前備好的烏龍茶，塞到她手裏。

“喝這個。”

林筱本是不願意的，可她醉意強烈，眼前朦胧，聽季珩在她耳邊說“是酒”，她就老老實實接過喝下口。

烏龍茶雖苦，但和酒的味道比起來，她就算再醉也分得清。

拽着季珩的胳膊，譴責他騙人的行為，然後八爪魚似地纏在季珩身上，終于又夠到了堆在季珩那邊的新啤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跟抱個寶貝一樣抱着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那一聽酒，這一聽酒喝見底的時候，她已經沒有什麽精力再去鬧，暈乎地坐在地毯上發起呆。

直到主持人上臺開始做倒計時準備，她才像是接收到信號一般，按着季珩的肩膀騰地站起身，拽起季珩的胳膊，連拖鞋也沒穿就晃晃悠悠要往陽臺走。

“季珩，快，去看煙花！”

毛毛躁躁、冒冒失失。

她一向如此，工作後假裝自己是個大人，掩蓋得很好，可一喝酒還是原形畢露。

季珩輕嘆着拿起他們的大衣和她的拖鞋跟到陽臺門口，哄勸着：“先穿上。”

然而林筱一心在煙花上，并沒有理會，兀自推開陽臺門。

屋外冷風灌入的瞬間林筱被凍得打了個寒顫，教訓來得如此快，她跳腳着又回到季珩身邊，接過季珩遞來的大衣，踩上放到自己面前的拖鞋。

十七層的高度風很大，她裹着大衣才走到陽臺上，長發就被吹得淩亂，擡手胡亂将頭發攬到耳後，裹着大衣趴在陽臺邊看向中央廣場的方向。

發絲在夜風中飛揚，發間香氛香氣似有似無飄散。

季珩在原地怔然，片刻才上前從背後将她亂飛的頭發輕輕攬起，捋順後用手腕上的皮筋幫她簡單綁好。側邁一步走到她身邊，與她并排而立，看向遠處。

林筱側過頭半眯着眼看向季珩，他的頭發也被風吹亂，原本微擋額前的碎發被吹起，季珩的額頭露出，沒了發絲遮擋的背頭模樣，盡顯冷厲。

林筱有些心猿意馬，緩緩擡起手，為季珩整理了下頭發。

手上的動作沒有因身旁人身子一僵的動作停下，而是一路向下勾勒着他高挺鼻梁的線條，并且還有繼續下移的趨勢。

她的意外舉動引得季珩側眸，擡手抓住她胡作非為的手，眼神晃過一絲不解。

那雙平日裏冷淡慣了的桃花眼此刻閃爍着複雜的情緒，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無措神情。

兩人就這樣四目相對着，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遠處中央廣場上空突然燃起起五彩缤紛的煙花，絢爛光影照亮了季珩的俊顏。

林筱目不轉睛地看着季珩的深邃眸子，比酒還醇厚，讓她幾乎要醉在這雙眼睛裏。

心髒快要從胸膛跳出，她t從季珩掌心裏抽出手，用手指輕觸季珩的嘴唇，沿着下颌拂過喉結，在季珩下意識吞咽時，手指停在了衣領處。

指尖輕輕揪住衣領，稍稍一用力将眼前人與自己拉近了幾分。

她緊緊盯着眼前那雙薄唇，混沌大腦閃過曾經做的那個夢。

不真實感油然而生，季珩的嘴唇親上去究竟是什麽感覺？

這樣一個看上去冰冷的人嘴唇會不會也是冰涼的？

她的意識越來越混亂，膽子也越來越大。雙手搭上季珩的肩膀，圈住他的後頸，微微踮起腳向上探去。

在季珩錯愕的注視下，雙唇顫抖地碰到那雙薄唇上。

觸電般的觸感，心瞬間被填滿。

遠處煙花如同在腦海裏綻放，怦然耀眼。

她的吻并不貪婪，沒有輾轉，只是蜻蜓點水般，很快就又分開。

她眨了眨濕潤的眸子，依舊緊緊摟着季珩的脖頸。

聲音軟得不像話，又細又甜，帶着令人戰栗的熱氣飄入季珩耳中。

“季珩，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