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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有粉面店老板娘的指路,梁慎言成功買到三個一模一樣的碗,拎在黑色塑料袋裏回了程家。
路上還遇見了程冬奶奶,對方看到他後,匆忙把手裏的幾張紙塞進衣服口袋。
“你是住小殊家裏那個吧?”程冬奶奶才六十多,但看着顯年紀,“等柿子熟了,跟他一塊去我家地裏摘柿子。”
梁慎言沒想到對方記得自己,站着等她說完,“嗯,有機會跟他一起去。”
“小殊那孩子從小懂事,又長得乖,三順那個爹不像爹,小小年紀當家,還好孩子長大了。”
程冬奶奶嘆了一聲,說:“你住小殊家裏,有什麽事只管跟他說,他那人嘴硬心軟,人好着呢。”
“哎喲,我家冬冬還屋裏,我走了哈。”
老人家喜歡唠嗑,平時見着誰都能說上話,也不怕梁慎言不愛聽,唠完了又自己走了。
梁慎言覺得新鮮,也不厭煩。
等他回到程家,程三順已經出門去打牌,房子靜悄悄的,沒點聲音,倒是外面水渠熱鬧起來。
上午涼快,鄉下幹活都會選這個時候。
趁早把活幹完,中午就能休息,等下午五六點再去一趟,一天就結束了。
梁慎言到廚房把碗放回去,看了一眼,還算滿意。
花色一樣,應該看不出來。
從廚房出來,他回房間拿了手機,拖了張椅子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程家的院子跟水渠有一米多的斜坡高差,中間只隔了一條三米寬的路。他坐在院子裏,矮牆外的世界,一目了然。
椅子不大,以他的身高腿長來說,坐得不算舒服。
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吹來的風裏,帶着連片荷葉的清香。
梁慎言閉着眼快睡着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裏震了震。
手機和卡都是新買的,知道號碼的就只有那兩三個,都是一兩歲就認識的發小。
他看眼來電顯示,戴上耳機接了。
“也沒見其他人跟你一樣煩,一天一個電話。”
電話那邊的關一河聽到這話,立即炸了,“你是一點良心沒有,我們三為了你這事,急得上火,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人,自己躲清閑。”
“上火的只有你一個人。”梁慎言戳穿他的話,“說了這邊挺好,清淨。”
盡管才待了沒幾天,但他挺自在的,連雞飛狗跳的房東父子,都比家裏可愛。
“你這是樂不思蜀?鄉下地方你能待得住?玩幾天新鮮勁兒過去了,你就得回來。”關一河一點不信梁慎言的話,“我們可是打了賭,一個月頂天了,到時候你回來,給你接風,我們去島上玩。”
梁慎言笑了聲,“那你賭我能待多久?”
伸着的腿換了個姿勢,腳腕交疊搭一起,一身随意利落,卻又不會給人歪七扭八的感覺。
“這能告訴你?告訴你了,你為了讓我們輸都得硬熬過去。”關一河難得聰明,“不過你爸媽怎麽跟沒事人一樣,昨天遇上,問都沒問我。”
梁慎言垂着眼,表情冷下來,“管他們。”
“那要是你哥回來問起呢?”關一河說:“聽說那邊項目快結束了。”
梁慎言說:“随便。”
“那你有事告訴我們一聲。”關一河說完,忍不住罵了一句,“操,又不是什麽大事,怎麽落你頭上就鬧得人仰馬翻的,你爸也是,還沒查清楚就先給你定罪,現在不聞不問的,比我家老頭還專制。”
關一河還在念叨,梁慎言已經沒了耐心再往下聽。
來之前的那一個月,他都聽膩了。
找到一個話口,他打算關一河的話,“曬太陽呢,挂了。”
那邊才來得及說了個“靠”,電話被他掐斷。
梁慎言閉上眼繼續曬太陽,但心沒了之前的平靜。關一河這通電話,跟石頭一樣扔進水裏,濺起一片水花。
怪煩人的。
想着想着,梁慎言也忍不住罵了一聲“操”。
兩個月前正好是暑假,他跟關一河他們一塊出海玩,還叫了幾個人。那會兒他才回國不久,還在倒時差,喝了幾杯就去房間睡覺,留下他們和其餘人繼續。
結果一夜過去,出事了。
一個小男生才成年,前一晚被人玩廢,進了醫院,傷得很嚴重。
有錢人的圈子什麽樣的都有,有潔身自好的,也有玩得野的。
這種事不是沒出過,一個圖錢一個圖色,一般是拿錢平息。但這次不巧,他們去的那個碼頭正好碰到檢查。
梁慎言玩車、玩表,但不玩這個。
他醒來那會兒大家都沒醒,他找了半天外套沒找到,幹脆換了身衣服,給關一河發了條消息自己開車回家。
結果人才到家,還沒進門警方傳訊就到了。
去的路上才知道發生什麽事,他以為是常規在場人員的問話,沒在意。
到了警局,那男生的同伴一口咬定是他做的,手裏還有那件外套作為證物。
這事也沒那麽複雜,調查清楚也沒花太多時間。
監控錄像、檢查報告出來,男生同伴慌張改口,說他只記得外套,那天晚上進去的人是穿這件外套。
那男的跟關一河他們也沒那麽好,就是趕上時間,所以叫上。
他在警局裏呆了半天,證明和他無關後,就讓他回家。
但這事倒黴就倒黴在,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他一回家,迎面就是他爸扔來的杯子。
要不是他閃得快,大概立即得進醫院。
梁家早年是做實業,後來雖然發展了別的業務,但他爸還是老一輩實業家的作風。
家風嚴,規矩多。
人在外面,聽到傳聞立即趕回來。
然而越傳越離譜,說他殺/人的都有,氣得血壓直升,連家庭醫生都叫來候着。
“你這個敗家子,學什麽不好,學這些歪風邪氣的東西,我們養你是讓你去禍害人家孩子的?”
梁慎言站在那兒一臉郁色,又想笑。
他爸還沒警局的警察信任他,人家好歹說一句一切看調查結果。警方還沒給他定罪,他爸倒是給他安排上了。
一氣之下,他轉身就走。
他媽勸不住,喊了幾聲又回去勸他爸。
在外面住了一個月,期間從關一河那兒知道了事情結果。
姓王那小子那晚磕了藥,興奮過頭使勁折騰,出事後想跑出去避風頭,路上就被攔下。
梁慎言半點不想知道那傻逼的下場,琢磨着要不要斷絕父子關系。
又琢磨了一個月,然後他就來了這。
突然響起的引擎聲把梁慎言從回憶裏拉出來,他睜眼看向路對面,就見一輛小貨車開到水渠旁,下來一個瘦小的男人。
腰間跨了個包,鼓鼓的。
那些蹲着洗了一早上蓮藕的農戶,起身迎上去,聲音大得他這兒都能聽到。
“今天收的價是多少啊?”
“一塊二。”
“比上次便宜了兩毛,這一下少好多呢。”
“都這個價,別家來收更便宜,就一塊。時間不早,要出的趕緊拿過來稱,稱好了就裝車。”
“唉,挖藕洗藕費勁兒呢,還得洗。”
“誰說不是,但孩子學費得交,總不能不上學吧。”
“先收我家的,我家藕大。”
……
梁慎言心裏那點躁慢慢散去,又閉上眼,想起那天程殊拿了一節藕就吃的不講究,唇角勾了勾,沒再去想來之前的事。
來都來了,先住一陣再說。
等什麽時候不想住了,就換個地方。
現在他還沒想走。
六點多,程殊跟程三順前後腳回的家。
父子倆在院子裏打了照面,對視一眼,默契看向梁慎言的房間。那門關着,也聽不到什麽聲。
程三順拎着豆腐進廚房,等程殊放好書包進來了才問:“你說小梁是不是遇上什麽事,才來村子裏避避的,怎麽一整天都不出屋,怪得很。”
程殊挽起袖子洗手,準備做飯,“你管人家。”
“萬一是個逃犯那怎麽——”程三順頓了下,壓低聲音,“你看過他身份證,要不要查查。”
“不是逃犯,就是來散心的。”程殊白他爸一眼,“閑得你,你收錢的時候怎麽不問清楚,都住進來了才問。”
程三順瞪他,“沒大沒小,怎麽說話,我這是擔心你,到時候被人家騙了都不知道,我吃過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這人,怪。”
程殊說:“那你把錢退人家?”
這下程三順閉嘴不說了,他那一萬多的房租,花得就剩下一半,怎麽退?
“人說了,住不滿不用退。”
“你趕人走,那就得退。”程殊洗了小半盆豌豆尖,“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沒意思,就回來了。”程三順說:“回來給你做飯你還不高興?我手藝那是館子裏大廚水平。”
程殊聽膩了他爸吹噓,轉身打開碗櫃拿碗。
拿了兩個,感覺不太對,“爸,你這兩天買碗了?”
“我買這幹什麽?家裏一堆碗,請三桌人吃飯都夠。”程三順正在切豆腐,“怎麽了?”
程殊拿着手裏的碗研究了會兒,扣過來看碗底,沒忍住笑了下。
還真是新碗,标簽撕了,印還在上面。
他在碗櫃邊上數了數,有兩個小碗,兩個大碗,還有個盤子。
摔得還不少。
把碗拿到池邊洗了洗,程殊想起他爸剛才的話,說:“你一整天都不在家,怎麽知道人家沒出門,瞎想。”
梁少爺不僅出門了,還自己去街上買了碗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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