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14.名字

名字

慕野心中的這些想法,季宴禮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頓時臉上一紅,不知該先罵這個呆子怕什麽皇上的責罰,還是先臉紅慕野對他的維護之意。

“你……你既是不願,那便先做着,不穿便是。”季宴禮感覺自己像是做賊一樣,偷偷瞥了慕野一眼,又迅速別開眼去,渾身尴尬地說出這話。

“是。”慕野見季宴禮都說到這份上了,自然不會再說什麽,只低下頭答應下來。

宮女見二人說完了,季宴禮也沒反對,便上前為他繼續穿好這身淺色新衣。

季宴禮則是陷入沉思,他想着慕野,想着既然新衣做了不穿,那要在什麽時候穿?

關起門來,只穿給他看?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

就是不能叫旁人聽見。

思索片刻,季宴禮回神之時,這身衣衫已經齊整地穿在他的身上。

他定了定紛亂的心,轉頭看向慕野,揚眉笑道:“阿野,我好看嗎?”

季宴禮自己不知道的是,他高興的時候,說話的語調都帶着張揚肆意。

如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少年意氣,而不是陰沉沉只能待在屋子裏休養。

如今季宴禮這聲“阿野”,便透着張揚恣意。

這樣的呼喚,如同無數根羽毛,在慕野心間肆意撩撥,令他心亂如麻。

慕野沒回答,季宴禮也不催促,只一錯不錯地盯着他看。

周圍的宮女見已經替季宴禮換上新衣,沒他們什麽事了,紛紛告退。

季宴禮擺擺手讓他們下去歇着,目光一瞬都沒移開,只落在慕野身上,等着他的答案。

慕野不敢看季宴禮的眼睛,他喉結滾了滾,良久才擠出兩個字:“好看。”

宮女都已經退了下去,季宴禮見屋內只剩他二人,更是大膽。

他走到慕野面前,拽住慕野的衣襟,踮起腳來,拉近與慕野的距離。

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映出慕野的身影。

“是殿下好看,還是季宴禮好看?”季宴禮半點不肯放過慕野,抓住機會便追問。

“殿下與……影衛不應直呼皇子名諱。”慕野才突出三個字,忽覺不對,轉而低頭提醒季宴禮。

意思就是,這個問題,他沒辦法回答。

可在季宴禮聽來,卻像是慕野在說,他不是不願意回答,是因為影衛不能直呼皇子名諱,這般是不敬。

那這般看來,慕野的答案,是季宴禮,而不是殿下。

季宴禮眸中歡喜之意更多了幾分,他沒有松開慕野,勾唇一笑,問:“影衛不可以直呼皇子名諱,但慕野可以喊季宴禮的名字。”

慕野一怔,本就生得淩厲的一張臉頓時紅得不行,他想垂眸避開季宴禮灼熱的目光,可一垂眸便能看見他的殿下。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季宴禮的目的,他家殿下想與他親近些,可他已生了那般心思,如何能與殿下親近。

若這中間沒藏住那點上不了臺面,在他看來無比肮髒,十分不應該的旖旎心思,豈不是白白惹殿下嫌惡。

他不願看到這樣的結局,他只想與殿下好好的,好好地度過往後的每一天。

季宴禮沒想到,慕野竟然會這樣想。

他斂去笑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影衛,心中說不惱是假的。

怎麽能這樣想呢?也不想想,如果他能夠接受慕野那些心思呢?

腦中浮現這個念頭的時候,季宴禮突然就愣住了。

他松開慕野,往後退了兩步,垂眸沉思起來。

在知道慕野的心意之後,他好像從來就沒想過,自己對慕野的心意有什麽看法。

是能接受,還是不能接受,會不會覺得讨厭,還是十分欣喜?

沒想過,他從來就沒想過。

他在發現最愛自己的人是慕野後,只想過逗一逗慕野,讓慕野表明心意。

可表明心意之後呢?

慕野是喜歡他的,若他沒想明白,便是慕野表明了心意,也只會因他的沒想明白而受到傷害。

季宴禮身為皇子,活了十六年,甚少有人說他有什麽事是錯了的。

甚至因為身邊有一個慕野,外人遇上什麽事就怪慕野,慕野也喜歡把罪責攬到自己身上。

沒有人說他錯了。

可這一次,季宴禮切切實實感覺到,自己是錯了的。

“對不起。”季宴禮沒頭沒尾的,突然小聲擠出這三個字。

“是臣太死板了,循規蹈矩的,惹殿下不開心了。”慕野一怔,他覺得他家殿下是沒有錯的,連忙出聲攬過罪責。

“我只是想,我們一同長大,合該更親近一些。我也想與你更親近一些,不必想太多,也不必把自己放在多麽低下的位置去。”季宴禮擡起頭,沒提什麽心意不心意的,也沒說什麽似是而非的話,只是認真地告訴慕野。

他想慕野不總是把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不想慕野總沒有安全感。

如果他們是平等的,是不是……會好那麽一點點?

“殿下……”慕野沒想到季宴禮會說這樣的話,他愣愣地看着季宴禮,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好。

以慕野的性格,他是不想太過越矩,到時候被人發現,生出事端,反倒叫他家殿下煩惱。

可季宴禮的這番話,還是讓他欣喜異常。

他的殿下,想與他親近。

他的殿下,叫他不必想太多,不願他把自己放在多麽低下的位置去。

慕野心頭暖暖的,眼底也多了幾分暖意,望向季宴禮時,幾乎難以壓下心底旖旎念頭。

“你不必回答我!你那些掃興的話,我也不愛聽!”季宴禮見慕野不回答,有些着急,又恢複了那任性的模樣。

“嗯,平日裏是慕野讓您不開心了。”慕野垂眸,沒敢與季宴禮對視,巧妙地避開他的目光,卻又像是在看他。

“你也知道讓我不開心了!以後不許這樣了!”季宴禮冷哼一聲,別過頭去,只把側臉與白皙的脖頸露給慕野瞧。

慕野正要說話,回答一下方才季宴禮說的話,卻聽見雪鳶在門外通報,說是太子來了。

“殿下,太子殿下來了。”慕野對季宴禮說。

“我又沒聾!”季宴禮瞧慕野松了口氣的模樣,撇撇嘴。

他知道,慕野還是習慣他這副模樣。

若是真誠直白地與慕野說話,怕是慕野要先吓跑了。

季宴禮有些無奈,但他收斂性子也挺累的。

他本就是任性的人,只不過偶爾稍稍收斂一下罷了。

季宴川走進屋的時候,敏銳地察覺到屋內的氣氛不大對。

他看看季宴禮,又看看慕野,笑着問:“小禮這是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

季宴禮面對大哥時,難免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沒有生氣,我就這樣,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季宴川笑了笑,說:“我瞧你不大高興呢?怎麽?正說着什麽小秘密,叫我進來打擾了?”

此話一出,季宴禮和慕野都變得不自在起來。

慕野還只是脊背僵硬,但因為平日就是比較冷漠沉默的模樣,倒還不怎麽明顯。

季宴禮卻是整張臉都紅了起來,因本就病态蒼白,這一臉紅更是十分明顯。

更別說他一聽季宴川提起這個,便想起方才自己大膽抓住慕野的衣襟,踮起腳靠近慕野,那樣隔着衣物幾近肌膚相貼地說話。

那時候,若慕野有心要欺負他,抓住他是輕而易舉的,想欺負也只需要把他提起來,或是慕野彎腰。

奇怪的畫面浮現在季宴禮腦中,驚得他更是臉紅如血,趕緊甩甩頭把腦子裏這旖旎畫面甩掉。

“怎麽了?真在說什麽小秘密?是又想偷溜出宮了?”季宴川打量着季宴禮的神情,目光在慕野身上停留一瞬,敏銳察覺不對勁,但還是将猜測放到了稍稍不太惹人緊張的出宮一事。

“沒有,我……我才沒有想偷溜出宮。”季宴禮卻不知自家哥哥給了他一個臺階,只顧着臉紅了,下意識便否認。

倒也不止這個原因,他聽見偷溜出宮,便想起上回出宮導致慕野被罰一事。

雖說下令的人是他父皇,可有些事,不對就是不對,他心底還是有些怪皇上的。

當然,他偷溜出宮一事,是有些不大對。

但都十六歲了,拿着令牌出宮也沒什麽吧……

季宴禮說服着自己,垂眸又想到了慕野。

那日慕野一聲不吭地被拖出去,看他的眼神卻沒有半分怨恨。

就像是季宴禮無論做了什麽事,導致他被罰了,他都沒有半分怨言。

生不出怨恨,只要與季宴禮有關,都是無怨無悔。

若換成旁人,有這樣忠心耿耿的人跟在身旁,怕是高興都來不及。

可季宴禮不喜歡。

季宴禮想要把慕野當成一個人,而不是一條可以随意當做主人替代來懲罰的狗。

想到這裏,他握緊拳頭,眉頭緊蹙,眉眼間竟是染上幾分戾氣。

季宴川不知道季宴禮在想什麽,但以他對自家弟弟的了解,他猜……應該與慕野有關吧。

說不定與他剛剛說的,偷溜出宮有關。

不過,季宴川無意去管弟弟與慕野的事情,他今天過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記得那日你落水,說是我的人請你去池邊的事嗎?”季宴川突然出聲,打斷了季宴禮的思緒。

“記得。太子哥哥是查到什麽了嗎?”季宴禮屏住呼吸,他有個猜測,但沒有證據,他想在季宴川這裏得到一個答案。

“是老五的手筆。”季宴川說完,深深看了季宴禮一眼,“老五本人不足為懼,你小心韋貴妃,老五那兒真正厲害的是她。”

季宴禮點點頭,正要說話,便見季宴川神色凝重地又一次開口。

“往後盡量別與父皇單獨相處,若他召見你,遣人去尋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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