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20.薨逝

薨逝

皇後薨了。

這四個字在季宴禮耳邊回蕩,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把他砸得不知所措。

他的腦袋一片空白,也沒察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殿下,快穿好衣衫過去吧,去見見娘娘。”慕野聽到消息也十分震驚,他也知道季宴禮傷心,但還是出聲提醒。

“好。”季宴禮的聲音帶着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季宴禮話音落下,忍不住朝慕野伸出手去,顫抖着,顯得十分無助。

可他本就睡得靠邊,聽聞消息後,又往外挪了挪,此時朝慕野的方向靠了去,伸出手的動作,讓他猛地往前撲倒。

慕野知道他家殿下的情緒不對,一直關注着季宴禮的情況,見狀忙撲上去抱住季宴禮,十足後怕地說:“殿下,殿下你沒事吧?”

季宴禮搖搖頭,他紅着眼睛,對慕野說:“阿野,我娘沒了。”

說話間,季宴禮雙手環抱住慕野,無助地趴在他懷裏哭了起來。

慕野也是心疼得不行,可親人離世,他無論用什麽話語去安慰,都顯得蒼白。

他能做的,只是在季宴禮難過之時,給予能夠依靠的肩膀、懷抱。

一旁的雪鳶急得團團轉,她知道殿下傷心,可皇後薨了,身為皇子的他肯定得快些過去的。

若是晚一些,還不知道要被旁人做什麽文章。

好在季宴禮也記着昨日皇後的叮囑,知道自己的處境怕是比看起來的要難許多。

他也耽擱太多時間,只又用力抱了慕野一下,在慕野的懷中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松開對方。

“更衣吧。”

季宴禮臉上還帶了幾分疲憊,但已經稍稍調整過來,至少不像剛剛那般情緒崩潰。

慕野和雪鳶聞言,忙上前伺候他洗漱。

三人用上了這輩子還沒有過的極快速度,洗漱更衣完畢後,才趕緊到徐湘月那邊去。

徐湘月的遺體已經被放進臨時的棺木之中,周遭有跪着棺木跟前的宮人,宮人們身後站着一排禦林軍。

季懷秉則是負手站在沒有蓋上的棺木旁邊,垂眸盯着棺木內的徐湘月,不知在想什麽。

季宴禮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匆匆向季懷秉行了個禮,沖到棺木旁,看見棺木中的徐湘月時,眼淚又是止不住。

徐湘月已經換上了幹淨的衣衫,但打扮是全然不像她的華貴豔麗,臉上也化了她平時從不化的妝容。

季宴禮有許多事都不清楚,自然下意識的以為,這身打扮對帝後來說有特殊的意義,倒也沒多問。

“她昨日尋過你,還不許你帶身邊的人。”季懷秉的聲音很冷,他轉頭看了季宴禮一眼,眸中沒了平日本就不多的父子親情,只剩下滿滿的懷疑。

“娘親确實尋過兒臣。”季宴禮說到這裏,停了下來,他擡眸看向季懷秉,含淚詢問,“父皇可以告訴我,娘親是怎麽死的嗎?”

“是不是她不許你喊母後,要你喊娘親的?”季懷秉沒有回答季宴禮的問題,就從他的只言片語中,拼了命的想去還原昨日二人的談話。

“娘親是怎麽死的?她昨日還好好的,怎會突然薨了,難道是圍場進刺客了嗎?”季宴禮也不回答季懷秉的問題,只死死盯着他,急切地想知道徐湘月的死因。

“刺客啊……呵。”季懷秉像是終于聽見季宴禮的話一般,突然看向棺木內的徐湘月,譏諷一笑。

季宴禮一怔,不明白季懷秉為什麽有這樣的反應。

他只是一個急切想知道娘親死因的兒子,為什麽他的父親就是不肯告訴他呢?

他不明白,卻又不能停止追問。

“父皇!娘親究竟為何突然去世?您就不能告訴兒臣嗎?”季宴禮上前一步,拉近與季懷秉的距離,哭着用近乎控訴的聲音追問。

季懷秉猛地轉過頭,驚恐又厭惡地看着季宴禮。

眼前哭着追問的季宴禮,與昨夜哭着控訴他曾犯下罪行的徐湘月漸漸重疊。

砰的一聲。

季懷秉猛地推開季宴禮,将他推得連後退都不曾,只直直往後飛去,重重砸在地上。

“殿下!”

候在一旁的慕野見狀,顧不得這是在季懷秉的面前,只沖了上去,扶住摔倒的季宴禮。

他滿眼都是心疼與關切,半抱着季宴禮起來,小聲問:“殿下,疼不疼?”

季宴禮自然是疼的,可現在他最想知道的,是他娘親的死因。

最怕疼的他,在現在顧不上什麽疼不疼的。

他只在慕野的攙扶下,掙紮着站起身,死死盯着眼前的季懷秉,又問了一遍。

“父皇,我娘親,究竟是怎麽死的?”

季懷秉深深看了季宴禮一眼,突然冷笑了一聲。

他沒有回答季宴禮的問題,只是将目光投向那些跪着的宮人身上。

“皇後跟前的這些宮人,護衛不力,其罪當誅,就地處斬吧。”季懷秉神色冷冷,看着以翠莺為首的宮人。

父皇要殺翠莺他們!

季宴禮意識到這個問題,急得沖上前,擋在翠莺身前。

“父皇!娘親剛剛去世,您怎麽能這麽急着殺她身邊的人呢!”季宴禮拿出了他十六年來為數不多的勇氣,看着季懷秉,絞盡腦汁想如果季懷秉不聽勸,他又該如何保住翠莺他們。

“他們護衛不力,本就該死。且本就是她身邊的人,她去了,宮人随她一起去,有何不可呢?”季懷秉沒搭理季宴禮的反對,朝後邊的禁軍使了個眼色。

禁軍得令,立刻去抓跪在地上的宮人,腰間的刀也随之出鞘。

季宴禮見狀,顧不得讓季懷秉停下來,趕忙上前阻攔。

沒有季懷秉的授意,禁軍們也不敢傷了季宴禮,只得小心避開他。

季懷秉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下令讓禁軍如何對付季宴禮。

他只是看着拼命保護宮人的季宴禮,腦中不覺想起了,他與徐湘雲婚前的某一面。

那時的徐湘雲,也在保護無辜之人。

真像啊。

季宴禮,比身為湘雲雙生妹妹的徐湘雲,還要像湘雲。

若日後性子能像太子一般,那……完全就是變為男子的湘雲了。

季懷秉舔了舔自己的牙齒,看向季宴禮的目光染上幾分癫狂。

“好了,既然九皇子執意保下你們,那便算了。往後你們,也跟着九皇子吧。”

季懷秉眸中神色晦暗不明,抛下這話的瞬間,禁軍立刻松開了宮人們。

宮人們死裏逃生,紛紛感激地看向季宴禮,磕頭謝恩。

季宴禮松了口氣,他身邊的慕野更是松了口氣,生怕方才禁軍殺宮人時,刀劍無眼傷了他。

“娘親的死因,父皇還是不肯說嗎?”季宴禮輕輕拍了拍慕野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帶了幾分安撫的意味,将不解地目光投向季懷秉,質問道。

“回去收拾收拾,今日啓程回京,讓她入土為安吧。”季懷秉沒有回答季宴禮的話,只看着躺在棺木內,已經永遠閉上雙眼的徐湘月。

季宴禮死死盯着季懷秉,他很清楚,他的父皇如此堅持,肯定不會再透露半個字。

他自認沒能力撬開季懷秉這位帝王的嘴,也不願再拖延時間,讓娘親不得入土為安,只能離開此地,先回去收拾東西。

秋獵沒能順利進行,才剛到的第二日,皇後薨了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圍場。

季懷秉不可能讓皇後喪儀在圍場辦了,衆人只得重新把剛剛拿出來的行李都裝回去,啓程回京。

季懷秉獨自一人乘馬車,韋貴妃也并未湊上前去。

她只把季宴行叫到自己的馬車上去,又把宮人都趕下去,不許他們靠近馬車。

“京城那邊,你可安排妥當了?”韋貴妃眸中帶了幾分隐隐不安,拉着季宴行問。

“母妃放心,一應事宜,兒臣都是依照母妃的吩咐去安排的。”季宴行點點頭,擺出一副溫順無害、十分聽話的樣子。

“那就好。”韋貴妃拍拍季宴行的手背,目光深邃地看着前方,“我總覺得,皇後的死……不簡單啊。”

“皇後的身子一向健朗,為何會突然薨逝?母妃這兒可有什麽消息嗎?”季宴行依舊是那副溫順無害,全然聽從韋貴妃吩咐的樣子,垂下眉眼問。

“昨夜,皇上到皇後那兒去了。不知發生了什麽,今晨便說皇後薨了。”韋貴妃眯起眼,搖了搖頭,“皇上是個極狠的人,他想封鎖的消息,很難透露得出去。”

“母妃,那上回查的季宴禮身世一事,可有什麽确切的消息?”季宴行一雙眼亮了亮,對此事是十足的期待。

季宴行明白,如果季宴禮真的非季懷秉所出,而是皇後與別人的孩子。

那皇上勢必不會讓這個野種繼承皇位,那他只要把太子拉下馬,就可以順理成章入主東宮了!

“沒有,只有些蛛絲馬跡。還是因為,僅剩的知情人被太子保護了起來,才被我們查到了些線索。”韋貴妃仍是搖頭,蹙眉看向季宴行,厲聲吩咐,“你也不要因他的身世而掉以輕心,待解決掉季宴川,瞧瞧皇上的态度。若皇上沒有态度,那太子之位可能是他,也可能是你。”

季宴行緊張起來,一雙眼直直盯着韋貴妃。

韋貴妃勾唇一笑,神色冷冽,眸中透出幾分狠毒。

“若是如此,無論他身世如何,都只能……”

“請他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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