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2)
“若是本王有辦法找到證據,證明傅長年并未通敵叛國,将他從牢裏營救出來,你願意跟我嗎?”
“什麽?!”她難以置信地瞧着他
這麽訝異嗎?
他撇撇嘴“你聽清楚了,本王要你,只要你跟着我,我保傅長年不死”
她總算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容顏刷白,比寒冬初雪更晶瑩剔透
“王爺,這太……”她顫着唇,似是思索着該如何響應這令她措手不及的要求“我不能同意這樣的交換條件”
“為什麽不?”他聲嗓變得尖銳
她直視他,眼眸清透如水“因為我不是物品,不能這樣買賣”
誰說不是物品便不能買賣?他這王府裏數百位奴仆,不都是買賣來的嗎?
他陰狠地瞪她“你倒倔氣得很!不怕本王震怒嗎?”
她抿唇不語,脊背挺直
好個高傲的丫頭!她真以為他不敢動她?
他怒了,且是近乎受傷的狂怒她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他何時這般忍讓過一個女人?
“你以為,你還有說不的餘地嗎?”他倏地冷笑,擒握她纖細的手腕“跟我來!”
“王爺!”她吃痛,蹙眉忍着“您要上哪兒去?”
“本王不是答應了今日讓你見傅長年一面嗎?現下就跟我去見他,讓你看清楚他成了什麽樣子!”
他不顧旁人異樣的眼光,攬抱她上馬,一路馳往刑部大牢守衛們認得他身分,更認得他手上的令牌,不敢攔阻,一一讓道
大牢裏,甬道陰森,牆面的火把燃燒着不祥的青焰,空中浮漫着某種血肉腥臭味,極是嗆鼻
“嗅到了嗎?這是血的味道”他語氣陰沉
她不覺打了個冷顫
“睜開眼好好地看着,看這牢裏的每一個人被折磨成什麽模樣”
她不敢看,許多人雙手縛着,半吊于空中,身上傷痕累累,萎靡不堪,其中有好幾個明顯曾遭受烙刑伺候,血肉模糊
一直走到最後一間,她才從眼角餘光瞥見了熟悉的人影
那個人,一樣被吊着,雙手扣着鐵環,長發淩亂糾結,下巴胡須未剃,生長若雜草,身上的囚服又髒又破,血跡斑斑
包令她心生糾結的,是他正受着嚴厲拷問,兩名酷吏一左一右,其中一個揮着長鞭往他身上招呼,另一個手上拿着燒紅的烙鐵
他們在做什麽?
“不要!住手!”她心痛地嘶喊,奔到牢房外,握着冰冷的鐵欄杆“年哥、年哥,是我啊,是我雨蝶!你聽見了嗎?”
暗長年沒有回答,閉着眼,頭顱無力地垂落,已陷入暈厥
“把他叫醒”他無情地下令
“是,九王爺”酷吏們領命,捧起水盆,朝傅長年臉上一潑
暗長年震了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年哥,是我,雨蝶!”
暗長年看着她,又好似根本沒瞧見她,雙目蒼茫無神
她心急如焚,用力拍打鐵欄杆“讓我進去,你們讓我進去見我年哥一面,我是他的夫人,讓我進去!”
酷吏們聽聞她的懇求,卻是滿臉為難
“王爺!”她只能轉而央求他“請您讓他們開門,讓我進去看看年哥”
他一動也不動
“王爺,就算我求您,請您開恩!”
總算肯求他了嗎?
他譏諷地扯唇,眼神凝冰“要本王開恩,你應當知道該怎麽做”
她震懾,全身顫栗,許久、許久,難以啓唇
“到如今,你還是不肯對本王屈服嗎?”他語氣冷冽
她蒼白着臉,雙手握了又放、放了又握,蔥蔥指尖幾乎在掌心裏掐出血來好片刻,她終于喑啞地揚嗓
“王爺可知,您這麽做,我很可能恨您一生一世?”
他聞言,胸口一窒,差點斷了呼吸,可他仍是倨傲地揚着下颔,嘴角噙着冷笑“這世間憎恨本王、看不慣本王嚣張狂妄的人可多了,不差你一個”
她倒抽口氣,瞳眸氤氲
他看不清那是淚水或是對他的迷離恨意——
“就照王爺所說的做吧!”
“你打算這樣喝到什麽時候?”
一道不贊同的嗓音從空中降落,聲量雄厚,砸痛杜非耳膜,讓他原本就昏昏沉沉的腦袋更難受
他懶洋洋地擡頭,微眯着眼,迎向不速之客“是你啊,凱成”
“你以為還會有誰能夠這樣自由出入你家?”張凱成翻白眼“也只有我這個好朋友了,你杜非『唯一』的朋友!”
“幹麽這樣強調?”杜非嗤笑“這意思是諷刺我沒別的朋友嗎?”
“你有嗎?”張凱成不客氣地反問
杜非想想,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是沒有”語落,他又舉起酒瓶,将剩下的液體一口喝幹,辛辣的酒精灼燒着喉嚨
“還沒喝夠嗎?”張凱成看看醉眼迷蒙的他,再看看客廳裏一堆東倒西歪的酒瓶,搖頭嘆息
他踢開礙事的空酒瓶,在杜非面前盤腿坐下,一臉莊嚴
“幹麽?”杜非好笑
“我認真的,這件事我早就想問清楚了”張凱成緊盯好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在街頭打架的時候,你照顧我,我掩護你,事情搞砸了老大不高興,我們也是有難同當,一起受罰”
“所以呢?你說這些幹麽?”
“我就不懂,這天下的女孩子這麽多,你偏偏只挂念那個夏雨蝶?憑你這條件,主動勾勾手,哪個美女不自動投懷送抱,幹麽對她那麽執着?”
“你到底、想說什麽?”杜非皺眉,打了個酒嗝
“我說,我看不下去了!”張凱成拉高嗓門“我就不懂那丫頭到底哪裏好了?你為什麽要這麽中意她?她說要嫁給別人,你就整天買醉,将自己搞成這副頹廢樣——杜非!你還有沒有一點男人的尊嚴?你是我認識的那個就算身上被砍了好幾刀,還是不肯磕頭求饒的杜非嗎?好幾次,你從鬼門關走一趟回來,哼都不哼一聲,現在卻為了個女人不思振作,我真不懂你!”
“你是不懂……”杜非諷嗤,嘴角自嘲地歪斜
沒人會懂他對雨蝶的執戀,烙印了六百年的相思,怎能輕易磨滅?
他只是不甘,為何從前世到今生,他總是遲了一步,總有另一個男人搶先得到她芳心?
上天為何如此不公?
“我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他喃喃,胸臆焚着火,灼灼悶燒
“不甘心什麽?”張凱成不解地問
他沒回答,舉臂用力一擲,空酒瓶撞向牆面,铿锵作響,瓶頸登時破碎
張凱成吓一跳,擔心他脾氣一來傷了自己,急急相勸“杜非,你冷靜一點!”
他不要冷靜,為何冷靜?
他已耐心守候幾個世紀,還要他等多久?
杜非驀地睜眸,目光犀利,咄咄逼人“凱成,你幫我一件事”連吐囑也清晰,彷佛酒意盡褪
怎麽有人能那麽快從酒醉中清醒?
張凱成張口結舌地望着他,不得不佩服“什麽事,你說”
“幫我調查萬佑星”
“萬佑星?你是指夏雨蝶的男朋友?”
“沒錯”他冷冷颔首“調查清楚他的一切,他的家庭背景、在哪裏工作,還有,他的弱點是什麽”
聽聞他的囑咐,張凱成聰穎地立刻醒悟“你想對付他?”
杜非不答腔,眉宇不動,唯有深不見底的眼潭,隐隐浮掠殘酷的冷光
時光流轉,經過六百年,他依然只能用同樣卑鄙的手段強奪她
或許,這是他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