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2)
一念及此,夏雨蝶深吸口氣,勇敢地揚眸,直視面前兩位熟悉又陌生的長輩“其實你們,不是我真正的表舅跟表舅媽,對吧?”
“嗄?!”兩人面面相觑,神情看起來頗驚慌,過了好片刻,才由“表舅”代表開口問“你怎麽知道的?”
丙真如此!
夏雨蝶表情漠然,已厘不清胸臆複雜的滋味,是苦,還是酸?
“到底是誰?”她強抑情緒,努力保持淡定“是誰委托你們擔任我的監護人?誰在幕後導演這場戲?”
“這個嘛……”夫婦倆你看我、我看你,面帶猶豫,顯然誰也不敢多嘴爆料
夏雨蝶咬咬牙兩人愈是閃躲,她愈覺得情況不單純,她豁出去了——
“請你們告訴我,那個人,到底是誰?!”
是誰這樣捉弄他?!
夜幕籠罩的臺北,霓虹閃爍,道不盡的極致風華
萬佑星走在人潮洶湧的街頭,步履踉跄,随波逐流昨日的他,或許還會因周遭熱鬧的氣氛感到興奮不已,今日的他,只能深陷闇黑的絕望
因為他中了仙人跳
他喝得爛醉,跟某個絕色美女一夜風流,醒來發現自己被拍了果照,美女與他的同伴勒索他交出千萬贖金,否則就要在網絡及校園裏散發照片,到時他不僅名譽掃地,未來恐怕在學術界都難有立足之地
說來可笑,堂堂高端知識分子竟會傻傻地跳入這種陷阱,誰會相信呢?
偏偏他就是中了計,困在這萬丈深淵中,不知如何掙月兌
對方只給他三天的時間,可他要到哪裏籌這筆錢呢?
他才剛學成歸國,連第一個月的薪水都還沒拿到,一千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他可沒臉回家要錢,就算要了,家裏人也給不起
懊怎麽辦呢?
一整天,他在臺北街頭流浪,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彷徨失措,思緒淩亂如糾結的毛線團,理不出頭緒
直到夜深了,天空靜靜地飄落雨,一道突如其來的念頭猶如閃電擊中他腦海,他震住,眼眸驀地綻出銳光
也許,只有賭一賭了!
“他輸了多少?”
私人包廂裏,杜非懶懶地坐在沙發上,透過特制的玻璃牆,欣賞某個男人在賭桌上掙紮,一步一步往地獄堕落
“已經兩百萬了”張凱成回答“還要繼續借他錢嗎?”
杜非比了個帥氣的手勢“再借他一百萬,我倒要看看他還有沒有膽子繼續玩下去?”
張凱成領命走出去,兩小時後,他再度回到包廂
“他輸了五百萬,他說,想見老板一面”
“叫他進來吧!”
杜非沉聲下令,理了理微亂的衣衫,好整以暇地起身他盯着玻璃牆外,看着那瀕臨崩潰的男人如野狗般地嘶聲嚎叫
他冷冷一哂,嘴角銳利,眼神殘酷無情“萬佑星,從今天起,你的命運可得掌握在我手裏了”
深夜,時鐘滴滴答答,回旋着規律的音韻
夏雨蝶坐在客廳沙發上,怔怔出神,晚風從落地窗外吹來,拂亂她鬓邊發絲,遮蓋了她眉眼,她渾然未覺,一動也不動
室內幽寂,只開了一盞立燈,映在她身上,更襯得她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像
她像是思考着,又好似什麽也沒想,不哭不笑,臉上毫無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處終于傳來聲響萬佑星拿鑰匙打開門,跌跌撞撞地進屋,見客廳昏暗,按下燈的開關
室內光線乍亮,刺痛夏雨蝶雙眸,她驀地醒神
“雨蝶、雨蝶!”萬佑星見到她,像見到救星“你真的在這裏等我?太好了,太好了!”
說着,他踉跄地奔向她,一把将她擁進懷裏
嗆鼻的酒味襲來,夏雨蝶蹙眉,輕輕推開他
一個小時前,她接到萬佑星打來的電話,像個瘋子似地哀嚎啜泣,懇求着見她一面
于是,她重新回到他住的地方,默默等待
“究竟發生什麽事了?”她質問“你這一整天都上哪兒去了?學生說你又調課請假”
“我……因為發生了一件嚴重的事,所以……”他欲言又止,一副很難啓齒的模樣“雨蝶,讓我喝杯茶好嗎?你倒杯茶給我”
這算是緩兵之計嗎?
夏雨蝶無奈,只好起身為他沖了杯熱的花草茶,讓他喝了能夠寧定心神
他坐在沙發上,像沙漠旅客得遇甘泉,饑渴地喝着茶,一面喝,身子仍顫抖不止
看來事态的确不妙
夏雨蝶在未婚夫對面坐下“你冷靜多了嗎?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萬佑星深吸口氣,很快地瞥望她一眼,又心虛地垂下眸“其實我……欠了一千五百萬”
“一千五百萬?”夏雨蝶愕然,不知該怎麽消化這數字“怎麽欠的?為什麽你會欠人家這麽多錢?”
“因為我賭輸了”
“賭輸了?你是說你欠的是賭債?”
“……嗯”
“到底是怎麽回事?”
“嗯,是這樣的……”萬佑星沮喪地低着頭,嗫嚅地吐露“我有個朋友,給了我一張高級俱樂部的會員證,所以這陣子,我常到那邊玩”
“那是什麽樣的俱樂部?”夏雨蝶問得犀利
“就……你知道的,”萬佑星搓搓雙手,顯得局促不安“那種專門提供上流社會人士玩樂的秘密俱樂部,有吃有喝,也開設各種賭局”
原來如此難怪最近他經常爽約,晚上也常常找不到人,原來是沉迷于如此花花世界
夏雨蝶怏怏地盯着未婚夫“你就因為這樣每晚花天酒地,短短時間便欠了一千五百萬賭債?”
“嗯,差不多就這樣吧”萬佑星不敢告訴她關于自己中了仙人跳的事“我也沒想到自己怎麽這麽衰,一直想翻本,卻翻不了本”
當然啦,他是傻子嗎?在賭場裏哪有翻本這回事?尋常賭客只有被那些專業莊家玩弄的分
夏雨蝶很失望“你是大學副教授啊!萬一讓學生知道你沉迷賭博,你還怎麽對他們立下榜樣?”
萬佑星聞言,全身震顫,她正好說破他內心最恐懼的憂慮“所以只有請你幫幫我了,雨蝶,拜托你幫我!”
“你要我借你一千五百萬嗎?我沒那麽多錢,我現在戶頭裏頂多也只有幾十萬——”
“不是的,我不是要跟你借錢,我只要你跟那男人賭一把!”
“跟誰賭一把?”夏雨蝶愣住
萬佑星沒立刻回答,坐到她身旁,因殘醉略顯混濁的眼眸希冀地盯着她“今天晚上我見過賭場老板了,他開出條件,只要你肯跟他玩一把,如果我們贏了,就把這一千五百萬一筆勾銷”
天下哪有這種事?夏雨蝶直覺事情沒這麽簡單“那如果他贏了呢?”她沉聲問
萬佑星又是一震,很愧疚似地低下頭“就……一個月”
“什麽一個月?”
“把你借給他一個月”
夏雨蝶倒抽口氣,胸臆瞬間冰冷“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那意思啊!”萬佑星再度擡眸,雙手握住她纖肩,祈求地搖晃她“雨蝶,你會幫我的,對吧?這件事關乎我的名譽啊!如果校方知道我在外頭欠下這麽大筆賭債,別說明年絕對不會再給我聘書了,之後我可能在整個學術圈都混不下去!你也不想看到你未來的老公走投無路,對吧?就幫幫我吧!雨蝶,求求你!”
他怎麽有臉向她央求這種事?而她又為何冷靜地坐在這裏聽他說?
夏雨蝶瞪着未婚夫,明眸澄透如水,看得萬佑星慚愧不已
但他仍鼓起勇氣繼續求她“只要跟他玩一把,雨蝶,只要你贏了就好”
“你沒想過,萬一我輸了怎麽辦?”她語音清冷
他咬咬牙“那也只是……一個月而已”
她直視他“你剛剛說,你是我未來的老公,站在你的立場,你願意把未來的老婆借給別的男人一個月?”
他聽出她話裏的指控之意,冷汗涔涔,軟弱地為自己辯解“我當然不願意啊……但也沒辦法”
“也就是說,你的名聲、你的事業,還是比我重要?”
“話不能這麽說,雨蝶,所謂『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你幫幫我也很合理,對吧?你記不記得,我出國留學前,臨時籌不到學費,也是你借給我五百萬,我才能順利成行說真的我很感激你,我知道你為了我,什麽都願意做,我真的很感動!我知道你是愛我的,我也很愛你,雨蝶,我愛你!”
他怎能一面提出這卑鄙的要求,一面又聲稱愛她?這男人……怎能令人如此齒冷?
夏雨蝶怔忡着,神智有片刻抽離,悠悠游蕩
今夜,她聽到的太多了,那對假扮她親戚的中年夫婦,以及面前這個男人,他們是說好了同時給她打擊嗎?是想看她被擊垮嗎?
“雨蝶,你說話啊!”萬佑星察覺她心不在焉,焦急地想喚回她“你會幫我吧?對吧?你說話,別這樣吓我”
她恍惚地看他“如果這次我不幫你,我們是不是就到此為止了?”
萬佑星面色刷白,激動地用力握緊她肩頭,握得她發痛“你不會這麽殘忍吧?雨蝶,我現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了,拜托,救救我!你舍得我身敗名裂嗎?我很痛苦,真的很痛苦……這樣吧,我跪下來求你……”
說着,他當場就要跪下
“不要這樣!”她尖銳地阻止他
他吓一跳,擡頭望她“雨蝶?”
她蹙眉“別這樣,你站起來”
他大喜,連忙起身“那你是肯答應幫我?”
她沒有回答,撇過臉蛋,那幽凝失神的側顏令他有些膽顫心驚,一時不知所措
許久,她才幽幽揚嗓“為什麽那男人會提出這樣的條件?他認識我嗎?”
“這個……”萬佑星搖搖頭“這我就不曉得了,他很神秘,跟我說話時一直背對着我,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為何她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呢?夏雨蝶嘲諷地輕哼——
“沒關系,我想我知道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