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試探

第19章 試探

文件夾裏一排的視頻，名字都是發到網上會被河蟹啃殘的那種。

蘇晚川目光上上下下來回掃過幾次，依舊不敢相信，又随機點開其中一個。

視頻播放，畫面上出現兩個坐在沙發上說話的男人。

蘇晚川把進度條往後拖。

畫面變成大片大片的膚色，高高低低的叫喊中，還混有沙發被擠壓和震動的聲響。

蘇晚川連忙關掉視頻，随手把平板扔到一旁。

他望着天花板，整個人都有些愣愣的。

周旭……怎麽會有男男小視頻……

好奇載來看？不對，真要是那樣，以周旭一向的做事習慣，看完應該會删掉。

專門留下來，就代表……可能對這個有一點點興趣……

蘇晚川內心冒出一絲驚喜，随即又強壓下去。

不行，不能順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去想，太不客觀。

他按着心口，深呼吸幾下，強迫發熱的大腦冷靜下來。

緩過一會兒，蘇晚川再拿起平板，看了下那些視頻的時間——都是10月31日晚上，看樣子是同批下載的。

那天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時間節點比較好回想，正是在迎新晚會第二天。

迎新晚會上，他為周旭唱了情歌，周旭還跑上臺來給自己獻花。雖然花是時非準備的，但時非說，當時盛嚴還沒來得及開口勸，周旭就主動把花要了過去。

想到這裏，蘇晚川禁不住翹起唇角。那天晚上他心情非常好，夢裏都是大片大片的香槟玫瑰花海。

順着時間回憶下去，第二天周六，他女裝去學校……

對了，那天周旭是有點不對勁！一整天都像在恍惚，心不在焉的，動不動就出神發愣，還有一次疑似流鼻血跑廁所的情況。

前前後後一聯系，蘇晚川現在總算有了頭緒。

引得周旭那天怪異的導火索，八成就是前一晚時非說到的，自己的屬性問題。當時周旭那樣子就像是沒聽懂，估計回去搜了資料，才受到沖擊。

仔細一回想，原來周六那天他老覺到周旭偷看自己，不是錯覺啊！兩人太熟悉，他對周旭的視線都有些免疫。

但是，到周日周旭又恢複了正常。

蘇晚川目光轉向平板——小視頻是在周六晚上下載的。

所以，這些視頻究竟對周旭産生了什麽影響？

既然留着沒删，也不像是被惡心到……

蘇晚川左思右想，最後悠悠嘆口氣。

怎麽直男的心思這麽難猜！十幾年的兄弟了，他都盤不出這裏頭是個什麽邏輯！

那要不……試探一下？

正好明天拍照的主題是個好機會。另外……

蘇晚川想了想，摸過手機。

【蘇晚川：。】

【周旭：？】

蘇晚川一下就笑了，回得還挺快。

【蘇晚川：明天想用你投影儀看部片子。你家裏電腦是藍光光驅吧？】

每次他們拍完照，兩家人都會一同吃晚飯，這回輪到在周旭家。飯點之前應該夠時間看完。

【周旭：是，用吧。】

【周旭：我爸剛才說，明天給你做醬肘子。】

【蘇晚川：[耶]】

蘇晚川跳下床，從書櫃裏翻出上個月在F國買的一張影碟，放進包裏，滿意地拍拍包。

拍攝自然是在周母的影棚裏進行，這麽多年，兩人的照片一直都由周母親自拍攝。自從度過最初那段艱難的創業期後，這種拍照活動更像是滿足兩位母親的興趣愛好。

蘇母每年都保持着一定設計量，但并不是每套都找兒子拍，只會挑她覺得合适的，大概維持在一年四到五套。而且由小夕和周旭拍的這些服裝，現在都是只接受限量定制，并不會推出大貨。

周旭跟着周母來到影棚，先去看了眼提前布置好的場地。挺簡單的，就是一套簡約風的白色桌椅，背景紙也是白色。

他走進化妝間，随口問：“我的衣服在這嗎？”

周母在洗手池洗手，随意往角落一指：“那套。”

周旭看過去，是套亮度挺高的銀灰色休閑禮服，裏面配淺灰色襯衫，領子和領結是深灰色。和他先前見過的小禮服裙設計圖完美适配。

“這次怎麽有點情侶裝的感覺……”

周母：“就是情侶裝。所以這次雙人照才是重頭戲，等下拍的時候，你們得親密一點。還有，要表現出這套服裝的奔放感，彼此拉扯的那種張力也得足一些。”

周旭：“……”

他哭笑不得：“你們怎麽能按專業模特的要求來要求我們。”

周母都沒看兒子，一邊查看桌上的化妝品，一邊說：“又不是和陌生人搭檔。你和晚川都這麽熟了，總不至于尴尬吧。”

周旭低聲嘟哝：“難道不是越熟才越尴尬嗎……”

周母扔過一管洗面奶，催他：“好了，快洗臉，洗幹淨點。”

周旭拿着洗面奶去好好洗了個臉，回來坐下讓周母給自己化妝。

化到一半，蘇晚川和蘇母進來了。

兩邊打過招呼，蘇母先帶蘇晚川去換服裝。他的女裝穿起來比較麻煩，上身後要調整的地方也多。

周旭化完妝弄好頭發，又等了幾分鐘，蘇晚川才穿着那條大V領的小禮服裙出來。大裙擺長到膝蓋，是不規則的剪裁，襯得小腿更顯修長筆直。腳上搭一雙同樣亮銀灰色的三厘米中跟涼鞋，整體瞧着十分清爽。

周母招手：“晚川，來，姨給你化妝。”

蘇晚川加條短絨披肩保暖，坐過來化妝，周旭則去換衣服。

男裝穿起來不複雜，他自己就能穿好，再讓蘇母給調整一下，打好領結。

周旭最後換上鞋，來回走着适應。為了保持身高差，這鞋也帶一點跟，還有內增高。

他忍不住嘀咕：“每次穿這種鞋都覺得別扭……”

蘇晚川在那邊笑：“誰讓你不再長高幾厘米，現在我都不能穿那種走秀的細高跟。”

周旭毫不客氣地翻他黑歷史：“穿個六厘米坡跟你都能扭腳，還妄想穿細高跟？摔不死你。”

蘇母在給蘇晚川貼穿戴甲，也跟着笑道：“那次還好有小旭背你上樓下樓的，不然你就得撐着拐杖去學校了。”

蘇晚川啧一聲，不過化着妝不好說話，還是閉上了嘴。

周旭坐在一旁，看着他在周母手下的各種化妝刷裏漸漸變成毫無違和感的女生，心中不由得感嘆——不管看多少次，還是覺得挺神奇。

明明五官也沒多大變化，但只要讓不知情的人來看，都不會把小夕和蘇晚川聯系在一起。可能真是不同性別給人的印象太強烈，大概得把兩人的照片并排擺着仔細觀察，才會發覺他們的相像之處吧。

化完妝，蘇母給小夕脖子上紮一條和裙子同色的絲帶，再取來一頂公主切發套，小心地給她戴上。

“好了，完美！”

蘇母拍拍手，又讓小夕和周旭站在一塊，和周母一起圍着兩人看。

小夕手一伸，挽住周旭手臂，挨到他身旁甜甜一笑。

“嗯嗯，是我想象中的小情侶。”蘇母點頭，再搖頭，“不過拍照時要冷豔一些，女方稍占上風的感覺。”

周母打電話叫助手上來，挂斷之後順手在周旭背後拍一巴掌：“怎麽這麽僵硬，放松點。”

周旭抽口氣，深呼吸幾次。

四人轉到影棚裏，周母的兩個助手也上來了，一個提着攝像箱，一個拉着一拖車的淺粉玫瑰。

兩人先用新鮮的玫瑰裝點場景。一大束搭配滿天星紮好的花束擺到桌面，地面也擺上足夠的散花，再撒上一些花瓣。

周母裝好相機，用長數據線連上筆記本腦，讓周旭站進布景裏，又帶着助理布光。

折騰了快一個小時，終于正式開始拍。

單人的部分，周旭和小夕都很适應，很快調整出蘇母要求的狀态，順利拍完。

到了雙人照，兩人先試了一張背靠背的姿勢，都看向鏡頭。小夕微微擡起一邊腳，點在一朵玫瑰上，仿佛将花踩在腳下。周旭手插褲兜，将一枝玫瑰夾在手腕內側。

周母按快門：“不錯。”

兩人再換幾個姿勢，周母拍了幾張，卻停下來了：“不太對……沒有CP感。”

一直坐着看電腦屏幕的蘇母指點道：“小旭，你從背後摟住小夕的腰試試。”

周旭聽話地走到小夕身後，伸手圈在她腰上，雙手在她身前交握。

周母：“小夕，你側身，看周旭。”

小夕稍稍轉回身，一手搭着周旭的手腕，一手搭在周旭肩頭，擡眼看向周旭眼睛。

比起以前數不清多少次的球場下擁抱，這不是兩人最親密的姿勢。但，卻是他們最接近情侶的姿勢。

周母拍了兩張又停下，擡頭看周旭：“周旭，眼神。”

周旭茫然地看過來：“啊？”

周母：“你眼神太平靜了。這麽漂亮的姑娘看着你，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兒子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啊。”

小夕撲哧一下笑出聲。

周旭滿臉無奈：“她再漂亮，我也看了她十幾年，早免疫了好嗎。”

而且蘇晚川是男生，他要真有反應才不對勁啊！

周母啧一聲：“不解風情。”

小夕在周旭肩頭拍一下，轉頭對周母說：“阿姨，我試下帶帶他情緒，你注意抓拍。”

周母端起相機：“好好，還是小夕靠譜。”

周旭：“……明明是你們要求太離譜。”

小夕調整好身體重心：“好了，看我。”

周旭垂眼看過去。

面前不遠處，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彎着，映着光的眸子仿佛蘊着點水意。

都說桃花眼是含情眼，看人就像在放電，周旭以前卻從沒體驗過被電。但這一刻，或許是距離太近，也或許是對視太久，他突然就感覺心跳仿佛有點亂了。

像，好像……就像那一晚的夢裏，蘇晚川看他的眼神……

周旭開始感到耳朵好似在發燙，不自覺地微微抿下唇。

這時，小夕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輕輕滑動，再擡起，中指指腹點在他喉結上，紅唇微微一揚。

周旭喉結滑動，心也跟着重重一跳。

耳邊依稀傳來連拍的快門聲，但已經被大腦屏蔽為雜音。

周旭目光鎖住眼前的人，緩緩擡起一邊手，将想那只在自己喉嚨上調皮按壓的手給捉住。

不過，就在他剛剛碰到那只手時，小夕突然推開他，扭身要走。

周旭本能地伸手一抓，卻是抓到她系在脖間的絲帶。

小夕猛地回頭看來。桃花眼還彎着，卻不似剛才那般含情脈脈，竟帶上一分淩利感。

一眼，就止住周旭要往前邁的步子。

那目光，不再是剛才的鼓勵，而是透着拒絕。

周旭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甘，不由得捏緊手中絲帶。

這變臉比翻書還快，他該怎麽留住對方？

周旭摩挲着指間絲帶，緩緩擡手，微微低頭，看着那雙拒絕的眼，輕輕吻在絲帶上。

耳邊又是一陣連拍聲，接着是周母的稱贊：“很好很好，這個狀态非常棒。”

周旭猛地醒過神，全身一僵。

快門聲停下，周母擡起頭：“唉，你怎麽不禁誇呢。”

小夕已經重新站好，把絲帶抽回去：“他出戲了。”

蘇母笑着走上前：“也可以了，有幾張很不錯，貴精不貴多。”

周母卻是意猶未盡：“我還想拍段視頻呢。你們再找找感覺？”

周旭有點呆愣地站在原地，目光茫然地在那三個說話的女人間游移，心率還在偏高的狀态，腦子裏亂糟糟的。

“我……”他嘴唇開合，話音機械，“去下洗手間。”

周母揮手：“去吧。”

周旭大步往外走，推門出去前，又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一眼。

打光的燈都暫時關了，小夕披上披肩，坐着喝水，一邊指着布景和兩位母親讨論。黑直發公主切，稍顯濃麗的妝，突顯身材的小禮服裙，怎麽看，她都是個瞧不出破綻的女性。

可是，剛才，周旭眼中、心中的人，卻不是她。

周旭後知後覺地，現在才開始感到臉頰在發燙。他快步走進化妝間，雙手撐到桌上一照鏡子——臉紅得跟蘋果似的。

想去洗把臉降降溫，又顧忌着臉上的妝。最後在化妝臺上找了找，翻出個小風扇，打開對着臉吹。

周旭有些羞惱地磨下牙——蘇晚川那家夥，哪學來的勾人眼神！

他也是完全沒想到，明明已經過去一周，他都以為自己全忘掉了。結果就那一個眼神，身體裏的烙印便再次亮起，彰顯着它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周旭低低地咒罵一聲，閉上眼睛，嘗試回想看過的男男小視頻。但那些他是真的忘了，只得在腦海裏随意現編。

總算，身上的熱度漸漸降下去，心跳也恢複平穩。

這時，化妝間門打開。周旭吓一跳，趕緊把手中風扇關掉，随手往角落一扔。

兩位母親說說笑笑地走進來，小夕跟在她們身後，再後面是提着三大袋外賣盒的助手們。

似乎沒人察覺到周旭的異樣，周母随意拉張椅子坐了，招呼兒子：“先吃飯，吃完再拍段視頻就結束了。”

周旭應聲，見小夕幫着兩個助手擺餐盒，連忙走過去：“我來，你這衣服不方便，去坐着就好。”

小夕對他笑笑，沒堅持，走到旁邊坐下。

蘇母訂的菜很豐盛，可惜為了保持着裝效果，周旭和小夕這兩個模特都不能多吃，只将就墊個底。

吃過飯，補過妝，一行人再返回影棚。

周母催促：“你們坐過去，我布光，再走兩遍看看鏡頭裏的效果。”

周旭走進布景中，敲下椅背：“要坐下？”

小夕跟過來，将椅子稍稍拉離桌邊一點，再按他肩膀：“對，坐下。”

周旭依言坐下。

接着小夕身子一轉，側身坐在他腿上。

周旭猛地全身緊繃：“！”

小夕啧下舌：“放松點，繃那麽緊幹嘛，坐得都不舒服。”

周旭無語地看着她：“……你一百大幾十斤的人坐我腿上，要我怎麽放松。”

小夕眼尾一擡，瞥過去：“你這樣說女孩子的體重，禮貌嗎？”

周旭壓低了聲音：“你是女孩子嗎！”

小夕輕笑，擡手在他胸腹拍來拍去：“以前又不是沒坐過。你總不會連我這重量都受不起吧，好歹一身肌肉呢。”

周旭連忙把她作亂的手抓住，目光掃過被周母指揮着布光布景的兩個助手，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別鬧，還有外人在。”

這時就聽周母說：“小夕，你再靠近周旭點。”

小夕撐着周旭肩膀，直接挪位置。

周旭嘶一聲，咬住口腔內的肉。

周母選取了兩個定點機位，用三角架架好相機。蘇母過來配合她調整小夕的裙擺，周母再舉着穩定器嘗試幾遍，确定好怎麽運鏡。

終于準備就緒，周母叫開始：“小夕加油，看你的了。”

周旭不由自主地看向小夕。

小夕唇角微揚，拉起周旭兩只手，放到自己腰間。

周旭的心髒又開始控制不住地亂了節拍。

小夕一手搭到周旭肩頭，另一手拿起一枝長柄玫瑰，腰背挺直，略微居高臨下地注視着周旭。

她手一轉，半開的淺粉玫瑰貼到周旭脖側。

柔嫩的花瓣軟軟的，還帶着點涼。

周旭垂眼去看，餘光卻見小夕雙唇開合：“周旭，看我。”

幾乎是氣音，卻如同帶着把勾子。

周旭心跳得更快，目光也被勾過去，落進那雙桃花眼裏。

又是……那樣的眼神……

不過，那樣的眼神中，全是自己。

周旭莫名地升起股滿足感。

下一刻，他感覺到脖側的花苞在緩緩向上移動，滑過脖側，掠過喉結，停在下巴下。

它帶起的細小電流卻還在繼續向上，直蹿進周旭腦中。

一股戰栗在體內升起，同時被激起的，還有刻在雄性基因裏的勝負欲。

周旭再次順從心意擡起手。

這一次，他的手準确地握住小夕拿花的手。

他另一手移到小夕後腰，身體慢慢前傾，就像被挑逗的獵物開始了反擊。

小夕從容地微笑着，眼睛又笑彎一些，仿佛在享受這種對抗。

她身體後仰，抵在桌邊。即使高下異位，也無損她強勢的氣場。

周旭腦子有些糊。他注視着那雙和夢中一樣的眼睛，一時不知道該拿這樣的蘇晚川怎麽辦。

在夢裏，他是怎麽做的來着？

他好像……吻下去了……

對，他想吻他。

可是現在，蘇晚川是女裝……

周旭的潛意識裏繃着一根弦——他不能這樣吻下去。

于是，他動了動手。那只握着小夕手的手。

玫瑰自他下巴下彈出，豎在兩人之間。

周旭再動動手，半開的粉色花苞向着小夕傾斜過去，貼住她的紅唇。

小夕微微揚眉，挑釁一般。

周旭就覺得腦中響起一聲轟鳴。

他傾身下去，吻在那朵花苞上。

也不知道唇在花苞上貼了多久，周旭才在兩位母親的稱贊聲中回過神，連忙直起身。

小夕扔開花，跳到地上伸手揉後腰：“幸好我柔韌性強，不然腰要廢了。”

周旭咽口口水，擡頭四下一掃，發現周母和蘇母正湊在一起看視頻回放。他又假裝擡手整衣領，趁機按幾下心口，只希望心跳早點緩下來。

小夕仿佛完全沒察覺到異樣，也湊過去看視頻：“哇，拍出來好有氣氛！阿姨好棒！”

周母樂呵呵地回誇她：“是你帶得好，不然就我家那個木頭兒子，肯定沒這種狀态。你不讀表演系可惜了。”

蘇母插話道：“你別誇她。從小懶過鬼，還指望她去吃拍戲的苦。”

小夕也不反駁，只哈哈笑。

趁那三人沒注意自己，周旭借着拿水轉過身，背對她們慢慢喝水，平複複雜的心情。

兩次，今天兩次了！

周旭不自覺地擰起眉——自己總不會是……對女裝的蘇晚川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他猛一閉眼，擡手拍在自己臉上。

恰好那邊三人停下話音。啪的一聲響，在寬敞的影棚裏格外清晰。

周母莫名其妙地看過來：“兒子你幹嘛？”

周旭背影一僵：“有蟲子……”

周母也沒在意，讓收拾好花的助手下班。

蘇母問：“你們自己能換衣服不？”

服裝穿時麻煩，脫還是容易的。周旭和小夕應下，兩位母親便一起去往周母的辦公室，那裏有專業顯示器，更方便看拍攝成果。

臨走前，周母把車鑰匙扔給周旭：“你們收拾好就先回家。”

周旭和小夕回到化妝間。現在就剩他們兩個，沒什麽好避諱，以前兩人都是直接換衣服，不去更衣間了。

蘇晚川脫下發套，先坐在鏡子前卸眼妝。

周旭莫名有點心虛，默默轉身背對他，用最快速度換好衣服，拿起卸妝油去洗手池洗臉。

秋季裏的冷水潑在臉上，涼意浸進肌膚，才總算把心頭那股浮躁壓下幾分。

周旭來來回回搓過好幾遍，洗得臉上都有點冷麻木了，才直起身呼口氣。

這時，蘇晚川在他肩膀上拍一下：“轉過來我看看你眼睛。”

周旭一邊拿着毛巾擦臉一邊轉身。

蘇晚川微仰着頭看過來：“眼線果然沒卸幹淨。說你多少次了，別這麽簡單粗暴。”

他一邊碎碎念，一邊拿棉簽沾上卸妝水，再伸手推開周旭的上眼皮：“別動啊，小心戳你眼睛裏。”

周旭定定站着讓蘇晚川施為。

兩人靠得很近，蘇晚川的氣息都隐約噴在周旭臉上。

周旭：……

剛才的臉白洗了。

幸好蘇晚川動作利索，周旭才沒落進要頂着大紅臉的窘境。

蘇晚川把棉簽扔掉。周旭剛想退開，卻見他自然地轉過身去。

“幫我把裙子拉鏈拉開。”

周旭垂眼掃過——裙子拉鏈……從背上一直到沒進臀間……

蘇晚川催促：“快點啊，好冷。”

周旭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那一丁點拉鏈扣，再小心往下拉。裙子很貼身，拉快了可能會卡到或是蹭到哪裏。

有一瞬間，他想閉上眼睛，下一瞬間，又覺得實在矯情。兩人以前還不止一次地一同洗過澡，現在拉個拉鏈有什麽好顧慮？

随着拉鏈拉開，銀灰色裙子滑往兩邊，隐隐露出白皙柔韌的腰，還有白色褲子的邊緣。

周旭迅速松開手，後退一步：“好了。”

話音沒落，他已經轉身：“眼睛有點癢，我再洗次臉。”

蘇晚川側過身，看着他洗臉的背影，輕輕笑了一聲。

周旭帶着蘇晚川回到家，周父和蘇父已經在廚房裏忙活起大餐。

打過招呼，兩人進了周旭房間。

蘇晚川看看時間：“七點才吃飯，剛好看完電影。”

周旭遙控幕布打開，再去開電腦連接投影儀，問他：“你要看什麽片？”

蘇晚川說了句F國語。

那部電影周旭知道，在一個有名的國際A類電影節上拿過大獎。不過國內沒有引進，那片子的主題講的是人性和欲望，其中有大量需要和諧的片段，而且不僅有異性之間的，也有同性之間的。

周旭接過蘇晚川遞來的藍光碟放進光驅，一邊操作一邊問：“怎麽想起看這部？你不是不耐煩看文藝片。”

蘇晚川去把房門關上，燈也關了：“我選修了電影欣賞，準備寫結課論文。大熱片的文章教授肯定看過很多，我想挑個小衆的，争取多拿點分。”

投影儀的光束打到幕布上，畫面顯現出來。

蘇晚川爬到周旭床上坐好，拍拍身側：“一起看吧。”

周旭沒什麽事，房間又被蘇晚川占了，也就跟着他一起看。

這部片子不愧是拿過國際大獎的，不去說文藝片那些晦澀的隐喻，至少畫面非常唯美。

劇情放到男女主角的第一場親密戲。俊男美女的組合賞心悅目，導演的光影運用和鏡頭語言令人嘆服，使人面紅心跳的張力仿佛從幕布中噴湧出來，緊緊包裹住觀衆。

蘇晚川側頭看向周旭，就着投影的光上下打量他。

周旭感知到視線，也側頭看他：“幹嘛？”

蘇晚川促狹地向他擠擠眼：“我先前搜影評的時候，見到不少人說，看這片會頂不住。你想去廁所就去，我不會笑你。”

周旭莫名其妙地眨下眼，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嗤笑一聲，轉回去繼續看。

蘇晚川目光往下瞥——周旭看上去是沒什麽異樣。

影片繼續放，男女主分別出軌，又是兩段和出軌對象的親密戲。再往下，男女主分手，一個男配趁機把男主勾走。

這次輪到周旭把先前的話還給蘇晚川：“你想去廁所就去，我不會笑你。”

蘇晚川低低地笑幾聲，又不着痕跡地去看周旭——周旭看上去依舊沒有異樣。

影片裏，男女主再次相遇，将劇情推向結尾。

蘇晚川的心思卻已經飛走了。他想來想去，怎麽都琢磨不明白。

今天自己撩過周旭兩回，周旭反應都挺大。不管周旭把自己當男的還是當女的，總歸不是無動于衷。

可現在看電影，無論異性的還是同性的，周旭都一視同仁地心如止水？那他究竟是直着，還是彎了？那些男男小視頻，又到底是拿來幹嘛的？

蘇晚川頭疼地點着額角，最後咬咬牙，決定——再使個殺手锏！

兩人平靜地看完電影，就到了吃飯時間。

周家和蘇家來往許多年，關系非常親密，一起吃飯自然沒有客套的講究，怎麽自在怎麽來。

蘇父今天帶了瓶好酒，兩位父親喝得很開心。周旭不愛喝酒，嘗嘗味道便沒再喝，倒是蘇晚川喜歡，就着好菜一杯接一杯。周母也喝了一點，只有要開車的蘇母沒沾。

周旭攔着蘇晚川：“別喝這麽多，等下要醉了。”

蘇晚川推開他的手，笑嘻嘻的：“醉就醉呗。這酒好，醉也不上頭，睡一覺就沒事。”

周父也在旁邊說：“晚川愛喝就讓他喝嘛，大學生了，偶爾喝一次也沒什麽。我們三個人喝一瓶，過不了量。”

周旭看攔不住，只得多給蘇晚川夾菜：“那多吃點菜。”

蘇晚川來者不拒：“好好，多吃。”

一頓飯吃完，蘇晚川果然醉了，站都站不穩，走路都難。

蘇母嫌棄兒子，對周旭說：“小旭，讓小夕和你住一晚吧。他爸也喝了不少，我一個人扶不了兩個，回去還得兩頭伺候。”

周旭本來已經在換鞋，準備把蘇晚川送到家，一聽這話，又把鞋換回來。

“行，就讓他住這吧。”

蘇家父母走了，周旭架着蘇晚川回房間。

周家雖然住着大房子，好幾間房，但沒有留客房，蘇晚川留宿時一直都是住周旭房間。那房間也帶獨立衛生間，關起門來就和外頭互不幹擾。

周旭讓蘇晚川躺到床上，去擰了條熱毛巾，回來給他擦過臉和手。

蘇晚川也不是完全沒有意識，不過酒品還不錯，沒鬧騰，很配合地讓周旭伺候。

周旭拿着毛巾要放回去，突然聽到背後響起金屬聲——拉拉鏈的聲音。

他停步轉身，就見牛仔褲被踢下地，一雙大長腿在燈光下白得發亮。

周旭呼吸一滞，今天極不老實的心髒再次開始不安分。

蘇晚川雙手搭在肚子上，迷迷糊糊地摸索着解襯衫扣子。

周旭再顧不得毛巾，随手一扔，跑到衣櫃前翻自己的睡衣。

等他拿着一件回到床邊，蘇晚川已經解完扣子，閉着眼睛正和袖子奮戰。

周旭扶他起來，幫他把襯衫脫掉，再把T恤給他套進去。

蘇晚川又伸手在胸口來回探，看着是在找扣子。

周旭扶他躺下，一邊把他手拉開，一邊哄：“沒扣子，睡吧。”

蘇晚川嘴唇動動，不知嘟哝句什麽，倒是沒再亂動，翻個身側着睡了。

周旭看一眼他的腿，遲疑片刻，還是放棄了幫他穿睡褲，直接抖開被子給他蓋上。

反正蓋了被子看不見，穿不穿都一樣！

不過，等周旭洗完澡回來也要睡了，就發現還是不一樣。

周母只幫他套了一床被子，他現在回家少，也不知道其它被子被套收在哪裏。所以，今晚兩人得同蓋一床被。

周旭深呼吸幾下，做好心理準備，關了燈，掀被子躺上床。

幸好，被子夠寬，兩個人蓋也不怎麽碰着。

周旭背對蘇晚川躺好，閉起眼睛醞釀睡意。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入睡的時候，突然有什麽東西貼到他背後。

周旭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緊接着，一條胳膊壓上他的腰。

蘇晚川下巴貼着周旭後肩頸，呼出的氣息拂過他耳垂。

周旭只覺一股戰栗感竄過脊背，全身不自覺地繃緊，心髒重重跳動，仿佛瞬間燃起一簇火。

随後，蘇晚川的低聲呓語也傳進耳裏。

“奇奇……今天這麽暖……”

周旭：“……”

奇奇，是蘇晚川床上那條虎鯨抱枕的名字。還是“雙胞胎”，家裏一個學校那邊一個。

周旭猶豫着是給他當人形抱枕，還是把他推開。

不料，還沒猶豫出個結果，蘇晚川的手往下一彎，這裏按一下，那裏捏一捏。

“奇奇……枕芯變硬了？該……拍一拍……”

接着就開始下手拍。

但力度很輕，幾乎與撫摸無異。他的手每“拍”一處，那處的汗毛便紛紛起立，連肌肉都仿佛在痙攣。

周旭倒抽一口涼氣，頓時感覺心頭那簇火苗開始迅速往下燒。

蘇晚川猶自嘀咕抱怨：“怎麽……這枕頭越拍越硬……不能要了……”

周旭一個閃神的工夫，給他拍了個正着。

再顧不得什麽，周旭抓住蘇晚川的手扔回去，掀開被子就跑向衛生間。

關門聲有點大，聽得出周旭很慌亂。

蘇晚川靜靜地等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半坐起身看過去。

周旭甚至沒來得及開衛生間的燈，磨砂玻璃門只透出很淡很淡的光，是窗戶外頭照進來的。

蘇晚川擡起手，垂眼看着手掌，翹起嘴角笑開——費心思試探了一天，總算結果不錯。

他重新躺回去，拉好被子，閉上眼睛開始計劃往後怎麽慢慢添柴，繼續給鍋裏的水加溫。

電影是我編的，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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